《蔚蓝》三三七九

1、沧海明珠 今日，天气

　　今日，天气极好，母上请来了医农大神，让他为我带来了一顶极为漂亮的斗篷。斗篷是医农大神亲手为我织的，蔚蓝的颜色，就跟沧海的蔚蓝一般，很漂亮，我很是喜欢。
　　“明珠，今日海上无风，我带你出去走走罢。”
　　我是这沧海之渊的公主，名唤辛明珠，封号金屏，因为儿时骄纵，母上和父上便在我三百岁时封了我的龙筋，将我交给大荒合虚山的玉风荒神，让她收我为徒，修身养性。
　　只是百年前，我偷跑下山，遭了一个祸事。据说，玉风荒神将我带回水晶宫的时候，我的龙鳞尽毁，仙魂尽散。从那以后，我便见不得烈日，受不得凉风，整日只能待在水晶宫里靠医农大神的各种草药维系生命。
　　父上解封了我的龙筋，也用聚魂寒冰玉收回了我的一部分仙魂，但是却还少了几缕。
　　医农大神云，聚魂寒冰玉收不回的那几缕仙魂，怕不是被高人封印了，便是早已灰飞烟灭了。若是前者，以后待我身体再恢复一些，仙魂总归会聚齐。但是，若是后者，那我这一生，便会一直是个病秧子，且仙魂一旦散了，失了凝聚力，便会越来越散。医农大神道，如果找不回那失了的几缕仙魂，怕是我活不过千岁。
　　如今，我已经快要九百岁，母上见我依旧不见好转，心里已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父上和大哥二姐也是事事顺着我，处处宠着我。
　　若是搁在以前，我一定十分开心，只是现在，看着大家强颜欢笑，每每看着我都眼中带泪，神情里带着忧伤，我便心里不是滋味。
　　“依着母上吧，闷了这么些天，明珠的确是有些想念水晶宫外的景致了。”
　　由着医农大神替我披上斗篷，我轻笑着，伸手挽住了母上的胳膊。
　　“现在正是初春，还有些寒凉，海妃娘娘和金屏公主此番外出，切忌不可超过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医农会在金屏殿外静候。”
　　临行前，医农大神再三叮嘱。
　　这些年，医农大神将我照顾地很好，若不是医农大神的妙手回春，恐怕我早就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医农大神，你太啰嗦了。”
　　朝着医农大神撇撇嘴，我轻笑着揶揄。
　　医农大神是青丘九尾一族，年龄成谜，从我记事起，他便在这沧海之渊，就是这副青葱的模样，现今我已经长大，他却还是一点都没有变，二姐云，医农大神医术那么精湛高超，肯定是有什么密藏的驻颜之术，偷偷给自己用了。
　　但是医农大神自己道，他能这般，只是无欲无求罢了。
　　医农大神的确是无欲无求，七情六欲于他，似乎只是路人一般。
　　我总感觉，二姐是钟情于医农大神的，只是医农大神不解风情，二姐最终也只能落得个单相思罢了。
　　母上带着我出了水晶宫，我们在天海一线作了停留。
　　这天海一线是天庭与沧海之渊的交界处，过了这天海一线，便能去到天庭。
　　二姐道，儿时，我常常与二姐来这里玩耍，二姐还曾道，天庭欠我们沧海之渊一个大人情，就算我俩不懂规矩误闯了天庭，也是肯定不会被重罚。
　　不过，二姐说她不过是说说罢了，却是一次都没有带着我越过这天海一线。
　　抬头看着不远处，我深吸了一口气。
　　天海一线的那头，便是天庭，那里仙气缭绕，不同于我们沧海之渊的蔚蓝纯净，那天庭里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明珠。”
　　握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母上突然道，“你可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这是在让我交代后事么？
　　轻笑起来，我摇摇头，道：“母上，明珠无所求。”
　　百年前，虽然我记不清发生了些什么，但是隐约记得，那时我是一心求死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跳入那幽冥之火，落得这一身的伤。
　　母上的手抖了抖，然后转身，擦了擦眼角。
　　这不孝女的称号，我该是坐实了。
　　依偎进母上的怀里，我伸手抱住了母上的腰，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将头枕在了母上的腿上。
　　“母上，听闻我从小便骄纵蛮横惯了，让母上和父上费了不少心，如今，便再容我使一使小性子罢。”反正，我的时日，也所剩不多了。
　　母上轻轻地抚着我的长发。
　　“明珠，纵使你再调皮捣蛋，在母上的眼里，也都是可爱万分的。”
　　母上的手上温柔，声音也很是温柔，我听了，鼻头微微泛酸，眼眶有些湿润。
　　一个时辰后，母上与我返回水晶宫，医农大神正如他所关照的一般，已经早早等在了金屏殿前。
　　一同等在金屏殿前的，还有父上案前伺候的童子子陵。前厅似有贵客临门，母上关照了医农大神几句，便将我交给了医农大神，然后便同子陵匆匆赶去了前厅。
　　“金屏公主，天海一线的景致可还好？”
　　医农大神伸手搭上我的手腕，替我把了把脉。
　　“嗯，景色是非常美的，只是我还未尽兴，便不得不离开。”
　　“金屏公主这是在怪我？”
　　拿出一颗调补血气的丹药递给我，医农大神让我立刻服下。
　　“在这沧海之渊，谁不知道你医农大神是个上古大神，我区区一个无为小仙，怎敢怪你？”对于我阴阳怪气的回嘴，医农大神只是笑笑，并未跟我计较。
　　和衣躺下，我遣退了在一旁伺候的宫女，有些话，我想亲自问问医农大神。
　　医农大神在一旁默默地整理着他的药箱，神情一本正经。
　　“医农大神，你说，我能不能活过千岁？”
　　侧身躺着，我支着手肘看着医农大神，轻声问他。
　　医农大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看着我，道：“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挑眉轻笑，我作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在你问我，你自己活不活得过千岁之前，你先问问你自己，你想不想活过千岁。”
　　医农大神的声音波澜不惊，不掺杂任何感情，我听了，却是心里一惊。
　　我自己？想不想活过千岁？
　　从来都是在听大家说我恐怕活不过千岁，我倒是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是否想要活过千岁。
　　低眉苦笑，我道：“若是我想活，那便能活过么？”
　　“那是自然。”医农大神说得没有丝毫犹豫。
　　医农大神从不打诳语，既然他都这般说了，那便是真的了。
　　“可是，你不是说过，我的仙魂散着，撑不过百年么？”
　　“我是说过。”
　　见我欲掀唇反驳，医农大神抬手让我不要说话，他接着道，“但是，若是你想活，也不是没有法子。”
　　“有什么法子？”支着的手肘渐麻，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头枕在团成一团的锦被上，我道，“能活着自然是好的，只是，若只是苟延残喘，那还不如死了。”
　　医农大神笑了笑，他摇摇头，道：“依着你这性子，就算告诉你法子，你也不见得能同意。”
　　“那就是说，我可以准备自己的后事了？”
　　“嗯。”
　　走到我的床前，医农大神替我张了一张结界，将我保护在结界中。
　　医农大神道：“想死，我自是不会拦着你，只是，依我看，你这个愿望暂时是无法如愿的。”
　　医农大神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也不等我开口询问，他便提着他的药箱踏出了金屏殿。
　　医农大神似乎有千里眼与顺风耳，在这沧海之渊，只要是已发生的事情，没有他不知道。我闭上眼睛苦笑，心里也隐约有些了然。
　　自我身体恢复了一些，父上与母上便张贴了招婿榜文，想必，如今是已经招到那个愿意娶我这个病秧子的好人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