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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民国旧影 ...

  •   “咣,咣,咣……”火车站站台上的石英钟敲响了六点的钟声。

      我掏出怀表瞅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钟已然指向了,时正值九月,火车站上的人很是多,大抵都是匆匆忙忙,或而有两三个人组成的“迎亲队”恭候着某个穿着考究的人,也到少不得些短衣帮在帮人家搬运东西。于我而言,黄昏时分的阳光“格外”刺眼。现下所想的只是能赶快踏上开往长沙的火车。

      “号外!号外!国家部长郑怀恩深夜饮弹自尽!号外!号外!郑怀恩深夜饮弹自尽!”

      “小童,赶快给我来一份!”掏出口袋中略带体温的银元递了过去,赶忙就去抢过一份报纸,慌忙地读起来。连卖报小童找的钱都来不及收。满脸得不可思议,这“郑怀恩”正是自己曾经的同僚,不知为何升官速度极快,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跟日本人同流合污!惊讶之余心中倒也涌出几分不屑,只觉他罪有应得,是活该的。嘴角竟也上扬了些。

      放下报纸,歇了一会,心中好像少了点什么,不过自己好像说不出来。看着车厢外飞掠过的风景,心中五味杂陈,既喜又忧。不觉回忆起自己这么些年为官的种种经历。

      民国初年,自己满怀壮志的来到政府从一个小小的办事员开始做起,看着别人升迁快速,自己却无人问津,终于在某夜之后好像发现秘籍般获得了上级的赏识。从此开始巴结各路长官,塞人送钱无所不用其极这才换来今天的地位。这其中滋味谁人知晓?

      不过几年的光景,大清朝名存实亡,各国列强纷至沓来,华夏好似一块美味的蛋糕,任由这些蛮夷分享。我渐渐感到形式的变化。自1912年,大清没了,我在家里闷了半个月,始明,封建不适当代! 孙中山当上了民国大总统,我也改了身份进入北洋政府做官。开始了自己的打拼。

      遥想当年郑怀恩跟自己平起平坐之时,便已发觉此人及是世故圆滑,委身于仕途经济之道,于官场上很是使然。心下不由得想起之前于这郑怀恩的一次饭后闲谈。

      “呀,李兄,今天怎么没有往日的雄风呀!怎地,可是有心事?”

      “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里头老管送信言妻子娘家出事了,要去一千块大洋,而今这个情景,谁家能随随便便拿的出这一笔款项?”

      “我早就听说你家那个婆娘多事!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里有往夫家捞银子钱的理?上次你刚升的时候,孔家小姐来舞会上跟你跳舞,回去你也没少别数落吧?”

      “诶,谁说不是呢。”

      “不若大哥替你做媒,娶了那陈家四小姐,他家如今在政府上也到得力而且是及阔的,你娶了人家,包管你来年再升!怎样?”

      “诶,人家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妻子好歹也为我生了一双儿女,旁的也没什么大错,至于陈家小姐,倒辜负郑兄美意了。”

      ……

      现在想想,心下不觉一惊。随即便释然了。不一会,火车上的工作员便挨个的到各个车厢里叫人下车。现在世道不太平,兴许这会子在车上没下来,明天就不知道去哪里见阎王了。

      下了车,左手拎着一箱行李,右手随意得插在上衣口袋里。站台前的石英钟再次地报时,“咣,咣,咣……”早晨六点了。远远瞧见自己夫人伴着几个丫鬟在等自己,心下便热络起来。

      没有想到初秋的长沙也有一丝的寒意,风吹过来,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老爷,这么晚赶回来,可曾饿着?”

      “霜儿,这都民国了,以前的那些旧称呼要改,可不能再这般叫我了,以后叫夫君。”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仍就很高兴自己夫人这么一大早就在火车站等自己。心下倒也忘了本就没有用过晚饭这回事。

      “晓得了!夫君,我们去吃太平路的酒酿汤圆吧!”

      “好!”说着便把手里的行李递给了旁边的丫鬟。说着走着就往太平路方向缓缓走去。

      清晨的长沙有着自己独特的姿色,不像广州那般喧嚣吵闹,也不似苏杭那般别致,精致得好像生来就是给文人墨客把玩的一样。长沙有着自己独到的“处世之道”不过于妩媚,也不至于像落发僧人一样清幽。就像一个老百姓一样,善良且市侩。我想,这才是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呼吸着清晨的空气,听着街边小贩的叫卖,再看着左手牵着的爱人,心中便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知从何而来,却异常舒服,过久了日日带着面具活的日子,像这种可以将脸庞放肆的透露,不失为一场新奇的体验。

      “老板,给我来两碗酒酿元宵,多放些汤,再拿两个烧饼两个糖糕!”

      “好嘞,您先入里面坐着罢!”

      说着等着,汤圆便送了上来,店家还送了些精致的小菜,夫人应该常来。瞧着对面的人,心中便很舒心。霜儿今年也不小了,三十二岁的老姑娘了心却还似小孩子一般对新鲜事物有着特殊的执着。完全没有一个三十二岁女人应该有的韵味和气质,可能保养的好,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这也正讨我的喜。

      “夫君!怎么没吃呢?可是味道没有南京那边好吃?还是别的?”

      “没有,夫人多心了。既然夫人这么喜欢吃,我把碗中的再给你匀一些?”

      “这……这怎么好意思。”不觉红了半边脸。

      “都老夫妻了,怎么还怕这些?”说着讲着,便把面前碗中的汤圆盛到了对面霜儿的碗里。
      用罢之后,便牵着对方的手径直地往家中走,一路无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霜儿在与我结亲之后便一直生活在长沙,家中只有他一个人,一同的还有一位老管和几十名丫鬟。家中的消用也只是我每月给寄去的一百五十块大洋。

      到家之后,行李中所带的大物件早几天就到了,家中布置得井然有序,挑不出一丝错误,家中的小厮丫鬟无人脸上不面带春风,完全没有秋天带来的衰败之感。虽面上无感,但心中不免有呼呼然之感。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饭点,不过刚回到故乡心下欢喜,加之早晨胡乱吃了几口,倒不太饿,便吩咐霜儿饭点不要叫我,便闭着眼眯了一会。醒来以后只觉得在睡时恍惚有个人站在门外,待细细想来,却又没半点影响。只觉得自己魔怔了。

      看了眼挂钟,已经下午三点了。想来过去常喜欢到一梨园去听曲儿,现下闲来便神往。于是跟夫人说了下便往梨园方向去了。

      下午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些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人,看着赫然一副有为青年的模样,骨子里还是有那种势力之感。刚好梨园下午场刚刚开场,门口的小厮瞧着眼熟的紧,往近处一看又觉得非常陌生,只觉无感。我已于两个星期前辞去了南京的职务,前一个星期都在南京打点,这才刚返了老籍,也是无事一身轻了。戏刚刚开唱,台上的青衣水袖飘扬下座的无一不拍手叫好。泡一壶信阳毛尖,摆一盒精致糕点,倒也少不得些糖油粑粑,枣泥糕之类惹人青睐的吃食。听着戏台上花旦华美的唱腔,自己仿佛也融入故事一般临到兴头也会附着台上人的节奏拍几下桌子。口干了,猛饮一口,怎一个苦字了得?旁边的小厮很是通世故,末了我也给些赏钱,便欢喜的去了。人就是如此,为利而生,为利而死。《南柯梦》听着也索然无味,便离了座,静静地退了座。到了门口,听到有小贩的叫卖声,撇过头看了一眼,原来在卖冰糖葫芦,瞧见货郎甩出清亮的糖风。便买了几串,给夫人一串,自己一串,近身的丫鬟们几串,与他们一同分享甜蜜,倒也足了。

      快到家时,远远瞧着好像有一堆人乌洋洋得围在大门口,便急忙赶过去。

      “砰!”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声枪响,我的心口中了一枪。倏然倒了下去,口袋里的怀表摔了出来,上面的时间赫然停在了六点,手里的糖葫芦泡在了血泊里。这时人群散了开,自己的夫人也同样摔倒在地下,地上一滩血,老管家也没能幸存。

      “霜儿!我的霜儿!”身子想往前爬,可是却没有力气。想说些什么,胸口一阵阵的疼。终于,咽了气。

      黄昏的阳光照射在我和霜儿的身上,金色的怀表闪闪发光,六点是结束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先前总以为人是有罪的,所以枪毙或坐监的。现在才知道其中的许多,是因为被人认为「可恶」,这才终于犯了罪。

      1927年4月27日中国共产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

      1949年6月2日渡江战役结束,国民党退守台湾,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与此同时,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兵正站在长沙城的某处废墟旁,脸上全部都是泪水,他的左眼是紧闭的,应该是被炮弹炸伤的吧。他左手抱着一个略小的骨灰盒,右手工工整整的敬了一个军礼,他是那样的坚定,那样的虔诚。可是却永远的倒在了那片废墟旁。等到有人前来搀扶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冰凉了,可他却是笑着的,因为他知道,他比他父亲更强,也更有价值。这一辈子过活过锦衣玉食,也过了三餐不继,对不起的恐怕也只有这旁边自己的妹子了。别的再无所求,只盼望一家四口能在天堂重聚。
      同样是那样一个秋阳烈烈的黄昏,他倒下了,一世骂名;同样是那样一个秋阳烈烈的黄昏,他倒下了,满身荣耀。骨灰盒子与糖葫芦,都是最后的执念。夕阳的光是如此的刺眼,给周围笼罩上了一层光晕,好像一切都那么神圣,六点了,是时候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民国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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