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的魂魄》菡萏天

1、超短篇（二）

　　塔曼镇是个一年四季热情如火的地方。

　　不仅是因为那里的人们，还有天气。

　　太阳一天十八个小时像个烤焦了的蛋黄挂在碧蓝的天上，咧开有些走形的嘴巴俯视着我们。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吐舌头。“绿苹果”酒吧的安西笑嘻嘻地看着我。

　　那个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你笑什么？”我瞪着他。

　　“小心对桑提不敬会受到惩罚哦，”他好意提醒，又挂起痞子似的的笑脸，令人颇为不爽。

　　“嘁。”

　　塔曼镇的人老是稀奇古怪的，这个从搬来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家什还在镇外，镇长的女儿们就不由分说硬拉着我到塔曼唯一一条小溪面前，要求我献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

　　我被迫扔下戴了六年的小熊项链，坠子里是我个人最满意的一张照片。

　　真是莫名其妙！

　　还说什么“塔曼认可你了”，你以为我愿意来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啊！

　　越想越气，算了，睡觉。

　　我缩进被窝里，对画了个小太阳的闹钟道声“晚安”。

　　——唔，起码这个比塔曼镇上空老是咧着嘴的桑提顺眼多了吧！

　　一片迷雾中，妈妈的背影在我眼前逐渐消失。

　　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奋力追赶、狂奔。

　　越隔越远……

　　妈妈忽然回过头来，脸却是桑提的样子，咧开个笑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金黄色的光照射在我身上，炽热无比，似乎有雾气从体内蒸发。

　　“热……热死了……”

　　水分一点一滴消失了，浑身好像被火灼烧一样。

　　我尖叫起来。

　　有人拍拍我的脸，带来一丝凉意：“醒醒，曼缇。”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认出是“绿苹果”的酒保安西。

　　“怎么了？”我没好气地说。

　　“快来，给你看样东西。”

　　他的眼眸闪闪发光，十分兴奋的样子。

　　我不情愿地跟着他向镇后的小山丘走去。

　　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都趴在丘顶，像是在看下面平原的什么东西。

　　安西拉着我也找了个空位趴下。

　　“他们在看什么？”我左瞧瞧，又瞧瞧，也没瞧出个究竟来。不就是长满青草的平原么。

　　“嘘，别吵到‘他们’。”安西说。

　　大家不是都很安静吗？会吵到谁呢？但我还是决定等等。

　　隔了好一会儿，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有些不耐烦地说：“安西，我要回——”

　　划破苍穹的尖啸打断了我的话。

　　一点银光从天际擦过，飞快落到眼前的草原上。

　　仿佛是预兆一般，银光的痕迹还残留在夜幕，无数的光线就争相割裂暗色的幕布，降临在我们面前。

　　声如清笛，疾若流矢；炫如闪电，耀如弧光。

　　每一道光芒都散发雏鸟绒毛般的暖意，它们掉在翠绿的叶片上，像晶莹的露珠一样在草尖凝成一滴。叶片轻弹，光点流转着清辉坠下，宛如包含着大千世界。

　　落到地面的银色小光球慢慢地伸出纤细的胳膊腿脚，然后挤出圆圆的脑袋。站好后手拉着手朝远方的山脉行进。

　　小小的精灵们排列整齐，唱着好听的歌儿：

　　“桑提，我们的母亲

　　当严冬肆虐世界

　　当黑暗侵食春日

　　当花木凋零池水污浊

　　当骑士背德教皇易主

　　您光芒始终

　　照耀万物

　　……”

　　它们不停地重复着，音调简单而音色柔软，直到每个人的胸臆都充盈着温暖。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安西在我耳边轻轻说：“它们是桑提的碎片，本来三百年才出现一次，这次可是例外，很难得的。”

　　浩浩荡荡的银光缩小，最后成为一条银色的地平线。歌声逐渐飘渺，最后消失。

　　趴着的大家站起来，像是做完一场梦般。

　　全都是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们。

　　安西安慰我；“桑提很宽容的，说不定这次就是为了欢迎你的到来呢。”

　　“那大人们呢？”

　　“他们早就看不见了。”安西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