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红妆》宁樘

35、北平疆域 壹

　　周远已经寝食难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那里压抑到了极点。
　　老三在调遣兵力，在这边留下了足够的人手，剩下的回调。但是这些事情都是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的，都需要时间，回调兵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在这里的兵都是来自各个地方的，现在要爱高歌回到自己的地方，首先要清理人数，一路上还要运好粮食，没有大半个月怎么也回不去，这还是往少了说。
　　周远心急如焚，叶柔被他放在应天府，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不是他冷血不记得那些百姓，只是他在最但是的时候，总是先想起他最亲近的人。
　　周远已经等不及了，只身南下。老三老四都没有劝阻，因为他们都知道那老大带着的女人就在顺天府，不让老大回去实在说不过去，这边人手也够了，用不着老大亲历亲为，出不了岔子。
　　这次周远更干脆，连亲兵都没有带，身上携带了十天半个月的口粮，拉上包裹策马飞驰。

　　镇北军还准备调兵南下，扩阔帖木儿已经在攻打城门了。挡那一片茫茫的鞑靼人出现在栓天赋前面的时候，守城的几个小队已经震惊了，着实不知道鞑靼人居然绕过了大部队，跑到北疆明军的腹地。
　　他们也没时间乱想了，关了城门，急匆匆的把立着的原木放在门后抵着。帖木儿也没让手下骑兵冲锋，似乎这顺天府已经在掌握之中。
　　其实真是如此，城里的守军绝对超不过五百人。其中还包括衙门的衙役和城里巡逻的家伙，能扛起刀枪打仗的，超不过二百人。
　　“这该如何是好啊，”知府急得满头大汗，来来回回转圈圈。鞑靼人攻打下这里，绝对要拿他开刀的。
　　“大人您想个法子啊。”旁边的人更是急坏了，跺着脚让这位顺天府一把手决策。
　　“想......想法子，”知府喃喃的说，接着两手一拍，“开城投降，不伤一兵一卒......”
　　“去你娘的！”旁边站着的一人扇过来一个耳光，把知府打的晕头转向，这人是周远留下的兵。将军交给他的任务，怎么能就这么不管了，这鸟知府着实欠打。
　　他上前一步，四下瞪去：“还有些血性的弟兄们，那些狗日的家伙来了，这鸟知府还说要开城门。将军告诉咱们的，是守好这个地方，哪怕最后顺天府落入敌手，也得是咱们几个流干最后一滴血！”
　　“干！”众人高呼，手举刀枪，均是怒目。
　　扩阔帖木儿会说汉话，虽然在鞑靼那边生活了好几年，但是汉话还是能说几句，只是没有那么流利。见到城门楼上弹出几颗脑袋，帖木儿笑吼道：“上面的弟兄，开城门吧。若是投降，我们必定不伤一人一畜。只要你们听话，什么都好商量。”
　　门楼上面那个带头的兵士退后一步，把后面捆着的知府拉出来，冲着下面吼道：“狗屁！这狗知府八成是你们派过来的吧，早就想着开城门，我看不如让他下去陪你。”
　　“别！”知府浑身发抖，向城门下看了一眼，顿时有些翻白眼，□□也湿了，“各位哥哥，不，大爷们，行行好别扔我下去。”
　　抓着他的兵士斜眼看了他一眼，一脸厌恶，伸手一推把他扔到地上。知府这才放松了下来，脚在那里打摆子，□□凉飕飕的。
　　门楼上的众人也不再看这个怂包，冲着下面齐刷刷的吐了一口吐沫。
　　“想开门？”带头的兵士喊道，“可以！先杀了我们百十多个兄弟！”
　　帖木儿眼神发冷，一伙不知好歹的东西。
　　“既然你们选择了，那就不要怪我狠毒。”他眯起眼睛，手握刀把，把刀从鞘中拔出来，当即鞑靼军里分成两拨，一拨上前射箭，另外一拨后退去伐树做撞门柱。
　　漫天箭雨从远处飞来，众人连忙低头，藏在城池后面，这才躲过杀劫。知府躺在地上哀嚎，他刚才也躲在后面，可是露在外面的小腿还是中了一箭，被钉在地上。房顶和窗户上都是颤抖的箭羽，摇摇晃晃，显示其力道。
　　过了一阵下方不再射箭，他们这才探出脑袋。那知府居然只中了一箭，狗屎运倒是不错。来了几个知府府中的下人，避开箭丛，把知府腿上的箭从地上拔起来，一溜小跑下了城池，再也不敢多待片刻。
　　下方帖木儿大笑，区区百十人想要阻挡鞑靼大军，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降还是不降？”他高声问道，这一次已经不是投降就给守军性命了，而是争那一口气。
　　“崽子青天白日说什么梦话，”上面的人说到，“放马过来。”
　　帖木儿也不再多说，箭也不放了，静静的坐在马上，等着手下把撞城柱拿过来。
　　时间一份一刻的过去，守军他们也知道自己绝对难逃一死，不如趁这段时间过过嘴瘾。帖木儿在几息的功夫平白无故多了几个辈分。众人站在城门楼上，拉开裤子朝下面撒尿，满口污言秽语。
　　帖木儿脸色越来越黑，在那里按兵不动。
　　过了小半天，终于削好了一个撞城柱，几十人合伙抬过来，放在地上。这次奇袭顺天府，自然不可能带着重型器械，何况鞑靼本就是轻骑作战。所以这撞城柱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个尖头木桩子，前端也没有什么铜铁。
　　帖木儿朝后面挥挥手，便跑来几百号抱着收拾着木柴的兵，人人手里都有一大捆枯树枝，大步跑到城门边放下，从身上掏出火石或者火折子，纷纷在下面引火。城楼上的众人自然不可能让下面的人如愿，捡起旁边能砸的东西都牟足了力气砸下去，顿时有几个开了瓢。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稳赚！”守军笑骂道，“这辈子值了！”
　　帖木儿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的兵白白牺牲，又招呼兵卒上前放箭，射下了十几个好汉。余下的人眼睛都红了，都奋力向下砸去，身上都挂了彩，血腥味飘在空中。
　　火燃起，带着一股浓烟飘进城里，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瑟瑟发抖。有的人藏了东西在地窖里，带了老婆孩子进去，把上面掩藏了一番，确保没人能看得出来，这才放了心。
　　大火烧了一个早上，城门也变成了黑色，似乎已经腐朽成了灰。这时撞城柱才商场，冲着脆弱不堪的城门使劲撞去，如同虎扑老狮，呼啸出声，似乎空气都被划破了。披着兽皮的鞑靼人喊着号子，拼了命的去撞，城门吱呀作响，旁边的轴也变了形。
　　几个残活的守军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从城门楼上撤下去，在城门的这一边点了大火。城里没有人从其他城门逃跑的，因为这茫茫雪原，跑到哪里没有粮食也是死，兴许留在这里，还能捡到一条性命。
　　轰的一声！城门不堪重负，终于散了架，未等撞开城门的人高兴，一阵扑天大火迎面烧来，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当即破了皮，在地上嗷嗷大叫。后面也有刹不住的，都撞到火里，有死有伤。守城将士哈哈大笑，心里痛快了许多，看着前面漫天大火，都拔了刀冲杀进去，把活着的几个人都砍死，随即火焰盖住了一切，谁也看不到里面的场景了。
　　待到火势减弱，鞑靼才上前去。火堆里有许多尸体，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发出一阵肉香。已经有人被烧熟了。
　　灰烬里有两种人，一种是握着刀把的，还有一种是扑倒在地的，渭径分明，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哪一边的。
　　众人肃然起敬。
　　帖木儿心中也不再有气，真的觉得遇到了钢筋铁骨真汉子：“厚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