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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世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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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择寒几乎没有半刻犹豫,迅速斜身,猛地一低头。
纵使躲过了身后的东西扣在他喉管处的致命一击,却仍然感到左肩一阵剧烈的刺痛。
窗户哗啦啦一响,顾择寒回头去看时,窗外已然空无一物,恢复成漆黑如墨的死寂。
陶庭喘着粗气,呆楞在原地,直到顾择寒坐在床边,吃力地察看肩膀上的伤口时,才回过神来,上前帮忙。
“看清是什么东西了吗?”
陶庭伸手过去,却被顾择寒轻轻拨开,虽然动作不明显,但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拒绝。
“没太看清,”陶庭只好收回手,站起身来,“好像是个人。”
“人?”顾择寒皱眉抬头看他,“但它刺到我肩膀的时候,我感觉像是动物的利爪。”
“是个佝偻着上身的人影,”陶庭努力地回想方才那个漆黑模糊的影子,“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就是觉得很矮小,感觉头是低在胸前的。”
顾择寒略思索了下,似乎没什么头绪,微微叹口气:“好久不面对这种阴魂,大意了。”
“你的伤?”陶庭见顾择寒也不处理,就任凭肩膀处的黑衣缓缓洇开血迹,看着都感到疼。
“没事。”顾择寒无所谓地看了眼,“自己会好的。”
“......”陶庭渐渐感觉到膝盖上漫上来的痛感,不得不开始羡慕这些鬼的自愈能力。
顾择寒看了看身后的床,犹豫了一秒钟,而后倒了上去:“凑合一晚吧,省得它去而复返。”
陶庭嘴巴微张,一时不知如何处理这种场面。
然而顾择寒已经安静地开始闭目养神了。
陶庭轻轻叹了口气,看来顾择寒是对他的取向完全不在意。
......但是他在意啊!
虽说很不情愿,但是看在情形特殊的份上,也只好忍了。
陶庭窝在床边,尽量跟顾择寒隔开距离,然而就算中间已经远到可以再躺两个人,他还是莫名感觉到从顾择寒身上传来的气息。
虽然鬼是没有温度和生气的。
陶庭感到浑身不自在,翻身都不敢,只好直挺挺地躺着。估摸时间也差不多快凌晨了,又是一夜没觉睡。
直到天边有点泛白,陶庭才模模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陶庭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被熏醒的。
猛然坐起的陶庭狠狠吸了口气,才从梦中那种说不出的难闻的气味解脱出来。
揉了揉发痛的额头,陶庭感到那股熏人的气味又冲入了鼻子。
不过似乎,比梦里的味道要熟悉一点。
“火灾了吗!!”
陶庭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跑进浓烟的源头。
站在厨房门口,陶庭捂着嘴抵御着浓烟的侵袭,跟站在灶台前的顾择寒大眼瞪小眼。
“???”
“???”
“滚出这里!永远都不要进来!”陶庭怒吼着把顾择寒推出厨房,转身回去关了火,看着在灶台上燃烧的抹布和锅里化成碳的鸡蛋,感到一阵崩溃。
顾择寒坐在客厅沙发上,佯装镇静地摸了摸鼻子,抬头看着阴沉着脸漠然盯着他的陶庭。
“你这是什么大不敬的表情?”顾择寒表示不满。
“就是对纵火犯的表情,”陶庭冷冷道,“我不敢相信有人煎鸡蛋会把抹布放火上烧了。”
“......对于一个死了七年的人,你要求别这么高好吗。”
“七年?我还以为你死了七十年!”陶庭更炸毛了一点,“七年你就忘了怎么做饭了?”
顾择寒没出声,半晌道:“其实我是想起我活着的时候看过的特技。”
“颠勺。”
“......”
“我看那些大师傅都是锅里着火的嘛 。”
“你死前是后厨工作的啊?”陶庭对此感到无比惊讶,原本看他这强行装酷的打扮,还以为会是什么校霸大哥之类的。
顾择寒没了声音,这回沉默的时间太长,让陶庭都担心是不是说了什么冒犯的话。
“没有,就是见过。”说完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顾择寒就略带掩饰地清了清嗓子,“好了接下来的交给你了,我要......”
“滚起来。”陶庭低声道。眼下他的脸上有好几道烟灰,居然营造出了很不好惹的形象,“去收拾。”
顾择寒惊讶地跟他对视了五秒,认命地站起来。
刚迈过陶庭身边,顾择寒就被瞬间反悔的陶庭一把抓了胳膊,粗暴地扔回沙发:“算了你别添乱了。”
“......”
陶庭好容易收拾了厨房,打了个鸡蛋放在平底锅里。
停了两秒钟,又打了个进去。
端着两盘鸡蛋出来的时候,顾择寒已经坐在了餐桌前,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陶庭把一盘鸡蛋放在他面前,“想吃东西就来求我,别进厨房门一步。”
顾择寒没说话,居然很乖巧地接过叉子,弄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陶庭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吐槽道:“又尝不出味道......”
话刚出口,陶庭便后悔了,因为他看见顾择寒的动作明显一顿。
“你懂什么。”还没等陶庭开口挽回,停顿了两秒钟的顾择寒便抬头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偶尔尝试下你们凡人的生活玩玩罢了。”
“......随您,只要别把房子烧了就行。”
顾择寒吃完鸡蛋,便靠在椅子上伸懒腰。陶庭的目光转移到他肩膀上,大概是已经换了衣服,虽然样式仍然没变,不过口子已经没有了。
还是说其实衣服也不用换?
“我想问一个问题。”陶庭的好奇心发作。
“嗯?”顾择寒兴许是吃饱了高兴,脾气很好地回应道。
“你需要洗澡吗?”
顾择寒看着陶庭,那眼神似乎就一直在说“我感觉你是个智障”。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问这种愚蠢问题。”顾择寒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字一顿道,“你是怎么活着,我就一定可以怎么活。但是我可以怎么活着,你不一定可以。”
话略微有点拗口,不过陶庭听懂了。
然后还发现了bug。
比如他虽然可以吃东西,但是没味道啊,比如虽然能睡着,但是没有睡醒后劳累一扫而空的舒爽啊。
不过他并不打算再顶回去就是了,因为他越发地感觉这个顾择寒,看起来很成熟很酷似的,实际上,非常幼稚。
吃过早餐,陶庭把盘子拿去洗了,又再确认厨房已经都整理干净,才洗了手出来。
顾择寒替他请了学校的假,陶庭当然乐得不用上学,然而书包里厚厚一堆的书提醒他作业还是要写的。
他的卧室里没有书桌,逛荡了一下也没有发现书房,只好拿了书到餐桌上写。
“嗯我的确没考虑过要搞书房。”顾择寒撑着脑袋靠在沙发上,看着陶庭把书本摊开,“书是什么我都没考虑过。”
“你以前不上学?”陶庭打开数学作业。
“没上过。”
陶庭的笔停顿了一下,大体勾勒出一个家贫辍学在饭店打工的形象。
“喂。”顾择寒皱眉。
“......嗯?”陶庭从各种想象中回过神来。
“总感觉你在设想一些了不得的东西。”顾择寒道,“我是自己不想上学,你看你现在过的日子,是人过得日子吗?”
“......”陶庭顿了顿,“还好吧。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就是早起累了点。”
“高考呢?你高考不累?”
陶庭写完一道题,翻了一页作业本:“没高考过,我高三出国了。”
下面这道题有些麻烦,陶庭打了一整张草稿纸,才解出来。
写完了整道题,他才发觉从他刚刚说完那句话,顾择寒就没再回应了。
他抬头看向顾择寒,见他仍然保持着撑着脑袋的姿势,似乎在发呆。
“怎么了?”
顾择寒摇摇头,起身上楼。
陶庭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人有哪里不对劲。
写完数学和英语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午饭时间。
伸了个懒腰,陶庭打算做点吃的,想起顾择寒或许这几天是打算过他可以过的日子,便上楼问他有什么想吃的。
顾择寒的房门虚掩。
陶庭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他略微推开了一点门缝,朝里看进去,就见到顾择寒靠在床头,正对着一块素描画板发呆。
他居然会画画?
陶庭有些惊讶,加大了力度再敲了敲门,一面开口道:“你中午有没有......”
刚说了几个字,他就听到房间内一阵兵荒马乱。
“......”顾择寒打开门的时候,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陶庭余光里发现那块画板已经没了踪影,也不拆穿,顺着他说道,“我要做饭了,你要吃点什么吗?”
顾择寒摇摇头,眼神闪躲了一下:“没有,都可以。”
陶庭有些讶然,因为他一向是对什么都很镇定的样子,这么慌乱的时候实在少见。
他没在说什么,点点头就转身下楼。
“等一下。”顾择寒忽然开口道。
陶庭转过头:“?”
“你刚刚说你高三出国,你去的是哪个国家?”
陶庭愣了愣,半晌笑了一声:“你要找的人也是高三出国的吧?”
你画板上画的人也是那个人吧?
“那人是你什么人啊?”
陶庭问出这句话,看到顾择寒的表情猛然一凝。
顾择寒许久没有说话,陶庭看他神情也猜出了大半。
不是恋人便是重要的朋友吧。
他突然觉得有些怅然,一个人能在死后被另一个人惦记那么久,连骨灰都珍而重之,真是一种幸运了吧。
而他自己......
“仇人。”
“啊?”陶庭的思绪被打断,懵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要你找的人,是我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