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没有窗》安字街

1、charpter 1

　　瞿屿霖鼻青脸肿的回到家的时候，他的父亲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没有开灯，电视机的光忽明忽暗的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整个脸的表情也变的晦暗不明。

　　他叫了他一声：“爸。”对方一如往常般没有回音。他努努嘴，穿好鞋，然后穿过客厅径直走到自己房间里，将门关上。

　　从抽屉里拿出止痛药膏和红药水，小心翼翼的朝伤口处涂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这么倒霉，本来只是跟几个外校混混生打架，但是打着打着误入街上不知名帮派的团战现场，一群人拿着刀和棍就冲过来，见人就砍，把他吓得半死，和那群外校小混混一起抱头鼠窜，跑了五六条街才逃出来，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在校外约架了。

　　他继续处理自己的伤口，虽然那些街上混混手上的刀棍看起来可怕，但其实都是没有磨过的，很钝。但饶人是这样，他手上和腿上还是有很多伤口和淤青，他小心的将红药水一一涂抹在伤口处，一碰就一阵疼，涂完以后，他又用镜子观摩了一下他的脸，还好他打架的时候一直抱着头，脸上根本没什么痕迹，只是嘴角有一点血丝，他伸出手，将那点血丝擦去，本来殷红的嘴脸现在看起来更红了。

　　他用手牵起嘴角，僵硬的扯出一个笑脸。

　　电话在此时响起，他接起电话，听到电话那头一龇牙咧嘴的声音：“霖子！你现在在哪？快点告诉我我去救你！”

　　跟随着他的话语传来的，传来一阵阵混乱的刀棍声和人声，明显对方还置身于打架现场，瞿屿霖有些无语，他朝电话那头说道：“我早就已经回家了！你怎么还在那？”

　　“什么？”王楠浩一时有些无语，也有点气愤：“本来我已经走了，以为你没出来才回来救你，你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自己先跑！王楠浩咬牙切齿。

　　瞿屿霖一时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那你现在在哪？”

　　“什么在哪？”他说着，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重物到底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被翻了下去，然后瞿屿霖又听到一阵闷棍声，接着他听到王楠浩在电话里无语的说：“老子还在这被五六个人追着砍呢！”

　　“那……我去救你？”瞿屿霖说着，有点犹豫，他母亲马上就要回来了，如果看到她不在家估计又是一顿发疯，而且王楠浩的本事他知道，五六个人拿不了他怎么样，但是如果不去又未免太不讲义气。

　　正左右为难间，那边传来王楠浩中气十足的声音：“不用了！知道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五六个人我对付的了，行了，先这样说，拜拜！”

　　他说着，挂断了电话。瞿屿霖想着那边的场面，估计又是一场恶战了，他想了想，觉得今天真是倒霉。药已经擦好，他有些渴，起身想去客厅喝口水，却看见客厅门啪嗒一声被打开，他想了一下，又转身回来，虛掩上门，只留下一条缝。

　　进来的人是他的母亲，干干瘦瘦的，眼睛却很明亮，一如既往的黑着脸，看到像死尸一样的父亲瘫在沙发上的时候，她的脸明显僵硬了一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嫌恶神色。

　　但她还是收敛神色，小心翼翼的朝着父亲走过去：“还在看电视？”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他的脸明显的扭曲了一下，他的扭曲的幅度有些不太正常，让人想到那些藏匿在黑暗里的变态或者僵尸。

　　见父亲没有搭理她，母亲似乎也习惯了，她放好包包，哼着歌准备进卫生间洗澡，就听见父亲问：“你去哪儿了？”

　　他这句话问的很平静，但是瞿屿霖知道，这是暴风雨的前奏。

　　他听见他的母亲隐忍的小心翼翼的说：“我去上班了啊。”

　　父亲没有回话，脸上的阴霾依旧没有散去：“你平时10点钟就到了，今天怎么晚了半个钟头？去见谁了？”

　　“我不是说刚上晚班吗？”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是又好像夹杂着一点愤怒，一点不齿，这句话仿佛是咬牙切齿忍气吞声才说出来的。她说完，仿佛不准备理会他，转身拿起衣服准备进卫生间洗澡，就看见父亲起身，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你这个婊 子！”

　　瞿屿霖躲在门后面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母亲抬起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的脸上有很明显的一道红痕：“瞿得林！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过什么！前几天你跪着抱着我的大腿说，你再也不会打我！你记不记得！”

　　父亲看了自己的巴掌一眼，脸色也僵硬了一下，脸上却依旧是明显的扭曲，他坐下来，不再动手，嘴上是神经质的骂骂咧咧：“你这个婊 子，你这个贱货！你这个骚娘们……我让你去勾搭别的男人……我让你去勾搭别的男人……你把我的脸都丢光了……”

　　他就不停的重复这几句，仿佛是再为自己打人的行为找一个正当理由，他妈听到他这几句话，不怒反笑：“我丢脸？我每天工作勤勤恳恳的养你，照顾好这个家庭！我不在家，你连饭都不会自己煮！每天除了像死尸一样瘫在床上看电视，你还会干什么！一份工作连半年都干不下去，除了骂老婆你还会干什么！你作为一个男人天天在家里吃软饭，你怎么不觉得丢脸！”

　　而这些话他的父亲仿佛没有听到，他只是用手胡乱捏着遥控器，指尖颤抖，嘴里不停的神经质的重复：“你这个臭婊 子，你这个骚娘们，你这个贱货……”

　　瞿屿霖看了一眼，然后关上门。

　　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的动静，母亲还在不停的数落的父亲的不是，而父亲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他听见母亲说了一些诸如畜生，不是人，下地狱之类的话。这些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而父亲一如既往的如死尸一样没有任何反应，空气中的沉默将他们照单全收。

　　瞿屿霖盖好被子，蒙住头。

　　他打开手机，蓝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看见一条微信，是王楠浩发过来的：“小霖子，我已经回到家了！没事！”

　　他小心翼翼的回过去：“那就好。”

　　接着他打开58同程网，看了看网络招聘，他想找找看有没有自己干的兼职，但看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头绪，他一个高中生，空余时间不多，也不好找工作。

　　但是他想找，他想存钱，想搬出去，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就这样观望了一会儿，他关闭网页，外面的声音已经停止，他打开门，客厅一片黑暗，只有对面房间里有一片光亮，他的父亲似乎已经回了房间，房间里又传来一阵电视嘈杂的声音。

　　他走到水壶旁，倒了点水，看到母亲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单薄的被子盖着，脸上皱着眉。但似乎已经睡熟，他敲敲的走了过去，观详母亲的侧脸，她的白头发很多，脸上的皱纹也已经凸起，瞿屿霖想了想，摸了摸她满是皱纹的脸。

　　母亲的眉头又轻轻的皱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被惊醒。瞿屿霖就这么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从房间里拿出一床毯子给她盖好，又回到卧室。

　　接着又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他来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节课间了，学习委员走过来找他：“瞿屿霖，今天早读英语老师报了听写，你没有来，她让我告诉你这个单元英语单词罚你抄十遍。”

　　“哦。”瞿屿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似乎对这个惩罚已经很是习惯。他将书包朝桌子里放好，然后拿出下节课要上的政治书，摆好，接着就趴着桌子准备睡觉，耳边传来自己同桌和别人的聊天声。

　　“喂，苏跃，这小子又迟到了，你说我要不要报告老师啊？”是纪律委员的声音。

　　接下来他听到他的同桌，也就是身为他们班班长的苏跃，似乎微不可闻的的笑了一下。然后他听见对方说：“管什么。他不就这样。”

　　瞿屿霖装作没有听到，他换了个姿势，将头垂向另一边，然后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就这样睡了一个上午，又发了一个下午的呆，一天的课终于过去了。语文课的时候他睡觉还被班主任发现，罚他下午班级大扫除。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两个上课说小话的倒霉鬼。三个人就这样胡乱的把教室打扫了一遍，然后提起装垃圾的大垃圾桶，朝着学校的垃圾池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那两个人突然挤眉弄眼的，瞿屿霖也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下一秒就听到他们说：“那个，我们待会还有事，反正垃圾场也不远了，就麻烦你了，我们先走了啊！”

　　说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个人就一溜烟跑了。

　　瞿屿霖有些无语，他转头，看了一眼这个几乎和他人差不多高的垃圾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力将它提起来，走路摇摇晃晃，走了好久终于走到垃圾池，他刚准备将它放下来休息一下，身边却突然撞过来一个人，一阵冲力传来，他整个人被撞到在地上，垃圾也淋了他一身。

　　他看了一身脏污的衬衣，一时有些无语。转头想看看撞他那个人到底是谁，却发现对方已经没影了。地上一片狼藉。他无奈的从班级里取回扫帚和簸箕，将地上的垃圾一点一点的扫回垃圾桶，迎面却撞上一个人。

　　这个垃圾池的下面就是男厕，他撞上的，是说刚好上完厕所回来，正准备回教学楼的苏跃。

　　对方看见他一身狼藉，明显也觉得很是奇怪：“怎么回事？”

　　瞿屿霖有些无所谓的努努嘴：“刚才跟一个人撞上了，把垃圾装的满地都是。”

　　苏跃看了看地上的垃圾，和那只半空的垃圾桶，大概也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他看看他空荡的四周，然后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两个一起罚扫的呢。”

　　“他们有事走了。”瞿屿霖这句话说的很轻巧，他本身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得了的事，但是他看见他的班长，也就是他的同桌苏跃，在听闻他这句话以后，眉间明显狠狠的皱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朝他说：“我来帮你。”

　　他说着，将旁边的扫帚拿了起来，和他一点点的将垃圾扫进去，有个人帮忙，进程快了许多，没几分钟，垃圾就已经全部回收干净了。

　　苏跃用手抬起垃圾桶的一边：“把它倒掉。”

　　瞿屿霖点点头，也抬起一边，两个人齐心协力的将垃圾桶里的垃圾倒进垃圾池，瞿屿霖看着此刻已经空空的垃圾桶，抬头像苏跃道谢：“谢谢你。”

　　“没事。”苏跃摇摇头，拍了拍手。他在他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指向对方的衬衣：“你这里……”

　　瞿屿霖说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下去，胸前的位置居然粘了一个泡泡糖，明显是刚才垃圾桶翻的时候不小心粘上去的，他一把将胸前的泡泡糖扯开，然后扔到垃圾池里，然后抬头朝对方露出一个笑脸：“谢谢提醒。”

　　对方看到他的笑脸，明显愣了一下。同桌这么久以来，这是他们对话最多的一次，瞿屿霖给他的印象，除了睡觉就是发呆，要么就是沉默，像这样直白的笑容，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

　　他就这样楞楞的盯了他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见对方疑惑的目光，他有些不自然的摆摆手：“我先走了，你回教室吧。”

　　瞿屿霖点点头，拿着空垃圾桶转身准备回教室，却又被苏跃叫住，他听见对方说：“你的衬衫……回去洗下吧。”

　　他说着，指了指对方的胸口：“有点赃。”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虽然不明显，但是瞿屿霖还是能感受的到，他的语气中隐藏的嫌弃与嫌恶。

　　瞿屿霖不屑的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接着苏跃就转身朝着男厕所走，似乎是要去洗手。瞿屿霖朝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拿着空垃圾桶转身走回教室。

　　这是目前他们交谈最多的一天，明显以后也会是，作为班长，对于苏跃来说，瞿屿霖不过是一个需要他友善帮助的同学，当初也是班主任不想放弃他，安排全班最出色的人当他的同桌，但是和他坐在一起的这么些天，他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对方忙着处理各种班级事务的时候，自己正在外面和别人打着群架，对方拿着课本奋笔疾书的时候，自己正躺在课桌上发呆，一开始对方还会提醒自己几句，后来看见不管用，便再也没有管过他，看他的眼光，也慢慢变成了嫌恶。

　　他知道，他看不起他。之所以帮这个忙，只是因为他是班长，而班长的责任是照顾班上的同学，仅此而已。

　　他们从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交点，以后也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