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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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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分不顺路的去了趟东海,不过半盏茶的脚程。与天穹并一色的水波汹涌激岸,东海海平面隐隐仙气腾腾。我降下云头,踌躇了片刻。
敖绱醉酒欲轻薄天族九帝姬一事,不知清缦知不知道。罢了,小夫妻之间的事到底是家务事,我一个外人最好撇清,免得越掺和越乱。捻了个避水诀,往周身结了层水球子,直接下了东海。本狐姬此番,结清曜暖珠的恩便足了。
我还是很小的时候,跟三位姐姐来过东海龙宫抓贝壳玩,万万年未涉迹,也不知东海龙宫有何变化,且九霄仙洲尽知,那东海龙君是个有事没事就爱装饰修整龙宫的,此前,还用水荇草交错的珊瑚丛,按奇门遁甲布了个园子。后来有个刚学会走路的小龙孙追彩鲤追进了园子,在里面困了两天两夜,找到时小家伙嚎啕大哭,眼泪鼻涕蹭了东海龙君一身。后来,那园子便撤了奇门遁甲,成了个普通的园子,唯一的看头便是那珊瑚丛了。
我在那珊瑚丛里停顿,瞥见一株水珊瑚,结了一颗墨色与赤红色相间的珊瑚晶,我摘了下来,送给无思君倒是绝妙的,无聊时赏玩赏玩,也算是相隔多天,重逢的见面礼。
忽的耳闻,身后有脚步声接近,我的狐狸眼尖,瞥见一抹高大的白衫身影,略略的熟悉,略略的陌生,这一份陌生,是我不想去熟悉才有的,无法跨越的隔阂。
“阿央?阿央……”
那人如此唤,我止住了前行的脚步,既然我已与他说清了,大大方方打个招呼,也好。
我转过身,略略颔首,“临汐君,甚巧,在这里也能碰见你。”那一刹那,临汐惊诧的望着我,眼神中透着惊艳,犹如万万年前,那个山寨,我与他第一次碰面。只是他那移不开的目光里,又夹杂着些许黯然,大抵是我的语气太过疏离。
他道:“阿央……你好了?”我淡淡的道:“多谢临汐君关心,再大的病总有痊愈的一天,我与临汐君交情尚浅,你还是随了九霄仙洲的礼节,唤我一声小狐姬,我的名讳,除了家中亲人,便只有未来的夫君可唤,临汐君也是快要成亲的人,更当避嫌才是,我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他却突然冲上来抓住我的肩膀,脸色隐隐铁青,双目然着愤怒,不解,近乎低吼,“你已有了夫君,是谁,他是谁,阿央,你还在恨我,所以故意拿这话气我,阿央,你是我临汐这一世,唯一付出真心的女人,这真心,我绝不收回。”
我未想到他的执着,我更是不懂他的执着,既然对我执着,当初又为何与我决绝。
“阿央,我会去求母后,若要我娶姝璃,必须要娶你为侧妃,我会许姝璃正妃之位,你虽是侧妃,但我会加倍对你好。”
我很惊诧,觉得分外好笑,冷冷的推开他的手,道:“临汐君怕是魔怔了,两女共侍一夫,本狐姬怎可丢爹娘的脸,怎可丢涂山的脸,临汐,我记得与你说过,那机会是再也没有了,我如今已有意中人,告辞。”
他还要来拉我,我绕过水荇丛,快步的离去。我与临汐,早就没多余的话可说。
要找九龙妃清缦,是件很容易的事,路上随便拉一个龙宫侍女,便给你把路指引得妥妥帖帖。
清缦见了我,微微讶异,打量片刻后,须臾舒眉而笑,不甚欣喜,自然是认出了我,且猜到了我来找她,便是历尘册一事有了着落。屏退了众侍女,将我带到内室,含蓄且大方的笑道:“小狐姬的病看来是好全了,我的曜暖珠总算不负虚名。”
我将曜暖珠还与她,道了声多谢,取出那根狐狸毛,往桌上化开成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道:“历尘册上的内容全在这儿了。”
清缦深深的道:“有劳小狐姬,多谢。”拿起那张纸,细细的阅。我慢慢的喝茶,偶尔瞧一瞧清缦的神色,却是越来越不好,册子上的内容我在灵霄宝殿时只瞄了瞄开头两行。
安排敖绱龙小弟投身在官宦世家。灵枢仙官也是笔下留情,出身十分不错,衣食无忧,指不定长大了还能捞个官做做。
我当时这样想,诚然想的太过天真。接着笔锋一转便是一句,九岁时,其父遭同僚诬陷为叛党,朝堂之上帝王大怒,一道懿旨全家下了狱。谋逆叛党一类惯来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次日午时,全家斩首示众。家中遭此大难,朝夕之间父母双亡。
这难放在凡间确实是莫大的灾。可若放在九霄天那些下凡历尘的仙家身上,便微不足道。可那些仙家到底没有得罪天帝。灵枢画龙点睛之处在于,安排敖绱龙小弟在九岁那年,亲眼目睹双亲惨死。九岁,是一个很危险的年纪,稍不注意便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也难怪清缦神色不好。
待我一盏茶饮尽之际,清缦终于放下那张纸,沉重的叹了口气,道:“我夫君的历尘册,是天机宫哪位仙官着笔。”我道:“天机宫十二位仙官之首,灵枢仙官。”
清缦摇着头,“难怪,难怪……灵枢仙官与我夫君有些过节。”
我颤了颤,怪道灵枢此番这般尽责,下笔这般狠,原来不全是天帝大君懿旨的关系,还有私人恩怨在。看来灵枢这一回是要连本带利讨回来了。我暗暗唏嘘,九霄天上的神仙都不好惹。
诚然,我想的没错。清缦摊开纸张,道:“请狐姬看此处。”单指了一处让我瞧。我看去,上面赫然写着,幸得府中一忠心婢女乘乱将其抱出,一路颠沛流离安身于乡里,十六岁那年,为报父母之仇,进宫为皇帝内侍。
内侍……内侍……我将以往所看绘本想了个遍,终于灵光闪现,凡人皇帝恐宫中侍从与侍女情不自禁,也防着后宫嫔妃秽乱,给自己戴绿帽,凡入宫服侍的男子均要行阉割之礼,也就是太监了。皇帝给自己身边服侍的赐了个响亮的名字,内侍,也就是太监中的太监。
清缦道:“册上的小灾小难,我可护夫君平安,独这一难是夫君最大的难,若化解了,夫君的苦楚也解了,可妾身修为尚浅,自知无能力化解。”
我踌躇着要不要把敖绱调戏九帝姬的事说与她知,想了想,终道:“要化解也不是没法子,册上说有一婢女忠心护主,你此番下凡护你夫君,若想掩人耳目不教日值功曹发现,大可隐去仙气,化作这名婢女,待他十六岁大劫时,想个法困住他,不教他进宫,或者直接敲晕了,也可化解了。只不过,与历尘册相违,必遭反噬,你将曜暖珠带着护身,我将浮黎九弦琴借给你,承一些反噬之力,倒是可以的。”
我临走时,留下了浮黎九弦琴,倒不是与她交情甚好,而是怜她一片痴心。
清缦却道:“这琴甚为贵重,若是在妾身手里有个好歹,十个曜暖珠也不能陪,小狐姬美意妾身感激不尽,不若这般,等到我夫君大劫时,小狐姬助一助我,如何?”
倒也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我便点头应了。清缦赠了我一片龙鳞,道:“这是我夫君的龙鳞,狐姬将时可凭它寻我们。”
我收了龙鳞,清缦自是感激不尽,一路相送,却是在海螺路口,有一侍女来禀,獒族临汐君在殿外遥立多时,不知是何用意。
清缦蹙了眉,大概也想不到临汐的用意,“临汐君是大哥请来的,还有那位将要过门的姝璃姑娘,听说她受了些伤,刻下大嫂在款待。”
我无端的倍感不适,今日运头不好,到底在东海,不是在涂山,若冲过去再刺姝璃一剑,反倒带累涂山的名声。我道:“你的殿可有后门可走。”清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殿外,会意的笑了笑,将我引至后门。
了却了一桩事,本狐姬十分宽慰。回了涂山,便去虚渺宫。我来的甚巧,阿娘与阿爹在用膳。我的到来,多少让他们惊诧不已。
倒不是我拿起鸡腿啃的样子像足了三天没吃饭,阿娘六百年未见我本来的模样,消化了半天,才捧起我的脸,擦了擦我嘴角的油污,亿亿的欣慰,“嗯,是我的小狐狸,是我的小东央。”
我叼着鸡腿,眼见阿娘暗自抹泪,阿爹畅快的喝干一碗酒,长长的舒了口气,好似将多年的心事化开了。阿爹听说了敖绱的事,又因着我肉身与狐魄相融,再也无需依附灵莲藕,当晚多吃了三碗饭。我不能告诉阿爹曜暖珠的事,更不能说帮助清缦的事,不然阿爹的饭都得吐出来。我只说天光乍现,仙蕴大盛,归火洞天灵力躁动,天时地利人和,我的狐狸肉身寒气尽褪。
许是心情大好,阿爹阿娘便信了。
本狐姬时隔六百年容颜复苏,便在虚渺宫的后厨房,刷了一堆碗筷,作为爹娘给的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