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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讨债 ...

  •   许是二姐一股烟似的溜走的背影太过兴奋,我不由得忧心忡忡。我与她几万年的姐妹,她只对厨艺上心,大概不会到处八卦。我稍稍宽了心。
      然则,一个不喜欢八卦的大龄女青年不是好厨娘。没过二个时辰,整个涂山传遍了有关我和无思君的风月。卖鱼的老棕熊特意给我送来一篓银鱼,由头是“银鱼对男人好,你好我好大家好,争取明年生一个小狐狸”无思君笑眯眯的接了,道了声“多谢”好在阿爹阿娘上九霄天赴蟠桃宴。
      日暮时分,二姐拎了几只山鸡,说是给我补身子的,顺口提了句,方才有个登徒子口口声声说是我表哥。我将在凉竹小屋与无思君下棋,闻言双双顿了顿,我扯出一抹笑,“然后呢?他……人呢?”
      二姐道:“白蛇领了一帮人将他打出去了,整个涂山谁不知道,阿爹是单传,表哥?骗他妹,登徒子,想见你也不找个精致点的由头,对了,他说他叫怀陌,是上仙。”
      我道:“他真的是上仙,而且很有可能是来给你送茶粉的。”二姐哎呀一声,急忙冲下山救人去了。
      不多时,我与无思君在喝茶,怀陌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看见我后扑了过来,声泪俱下,“表妹,听他们说,你怀了无思的孩子!”
      我一口茶喷了怀陌一脸,揉了揉眉骨,头很疼……
      怀陌借口有伤在身,赖在我这里死活不走。我这凉竹小屋近来蓬荜生辉,有头有脸的人,还有有头没脸的,都来了。第二日,当我瞧见怀陌挖出了我埋在树根底下的陈年杏花酿,且喝得干干净净时,我烦了,要将他拎出去。怀陌熊抱着杏花树死活不撒手,扯着嗓子喊“我不走我不走,表妹,你不爱我了”
      送鱼的老棕熊拎着鱼篓子楞在门外,好半天才道:“狐姬何时白捡了个表哥。”我揉着眉骨,“前些天捡的,意外,纯属意外。”
      老棕熊走时,将抱着鱼篓乐颠颠往厨房跑的怀陌,瞧了片刻,意味深长的道了句:“小狐姬魅力不减当年呐!看来我得多送些鱼来。”
      俗话说,八卦不分年龄,俗话说,一个不爱八卦的厨子绝对不是好渔夫。次日一大早,二姐便喜冲冲的来问我,“老四,听说你要娶二房。”
      我额角的筋突了突。
      好在,无思君的伤好了,也喝够了酸梅汤,准备回天妖族。临走时甚为贴心,将怀陌一并拎走了。

      狐族那只灰狐狸绥清,不爱修炼爱木匠活计,往凡间走了一遭,仿着那些宫殿楼宇用木头刨了好些模具。阿爹瞧着精致美观,便指了些模具让他照着盖宫殿,后来族里其他的狐狸也来找他,十只山鸡盖一间房子。敲敲打打一晃二十多年,涂山那些小狐狸洞,小木屋子,小草窝,俨然如凡间大街小巷并排的屋舍,绵延三百里,夜晚家家户户屋前烛笼通明,十分的有人间烟火味。
      阿爹阿娘住的地方是那只灰狐狸照着一座殿宇盖的,是他呕心沥血之作。我那文墨不多的阿爹一本正经的提上殿名,望春。后来,在凡间玩了一遭的大姐见了那殿宇道:“凡间的君王甚是享受,阿爹如今也学那君王专门盖间屋子出恭么。”后来,阿爹把望春殿赏给了灰狐狸,带着阿娘仍旧住狐帝才能住的虚渺宫。
      灰狐狸还是住他的破木屋,一来二去,望春殿成了没人住的野屋子,倒是偶尔有喝醉了酒的灰狼,棕熊撒一泡尿,光顾光顾。
      阿娘在虚渺宫辟了间厢房给我,然则,我生性怯热,每年炎天暑热的时节都会搬至几百里外的凉竹小屋,后来我嫌搬来搬去麻烦,索性长久的住在这再也不挪窝。屋前屋后开满了荼靡花,三两株芭蕉迎风而立,团团的蒲葵绕着那方天青色的巨石,我拿它当桌子使。
      花间有一张蓬莱灵玉雕成的小石床,卧在上面冬暖夏凉,委实是个宝贝,我最喜的便是摆上几样糕点,一壶冰凉爽口的酸梅汤,一叠绘本,一张绣枕,趴在上头虚度光阴,再把我那九条幽蓝色的狐狸尾巴现出来,也凉快凉快。
      这张小石床原先摆在三姐的绯色阁前的莲湖中央,是三姐最宝贝的东西。我与大姐二姐觊觎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时,三姐为引起文渊帝君的注目,钻研起了棋谱。文渊帝君是神仙堆里棋艺最不精,却还偏生爱下棋的。我三姐是家里下棋下得最烂的,亦能将文渊帝君下得落花流水怀疑仙生。所以,三姐委实不必钻研,他俩甚是般配。
      三姐那时一心记挂着文渊帝君,书上说“女为悦己者容”大概说的就是我三姐这般痴心的女子,为悦己者尽善尽美,十全十美,将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那时,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本古书棋谱,有一残局甚是难解,她将自己在厢房内关了半个月,仍然毫无进展。阿爹阿娘大姐二姐都无法,连族里号称棋神的那只白毛老狐狸也只有一摇三叹怀疑狐生的份。三姐不得已只好来找我帮忙,我替她解开了残局,她忍痛割爱将小石床作为答谢赠与我。血浓于水姐妹情深,我欣欣然接了。
      小石床我用着甚好,饮了一口酸梅汤,将手里的绘本翻了页,正看至精彩处,却闻得一甚是突兀的女子声音闯进耳朵。
      “你就是那勾引我未婚夫君的狐狸精东央?”
      大姐曾说过,我们涂山的狐姬生来容颜或美艳,或清丽,或婉约,或英媚……远超九霄仙洲众女仙,而我又是这沧海桑田里最出众的幽蓝九尾狐姬,免不得会带些威胁性。所以,这四万九千年来,我从来只知那些女仙们在背地里嚼舌根,却没有谁有胆量当面说出来的。而如今我失了容颜,那些嚼舌根的话本该停了,不想却添了幸灾乐祸愈演愈烈。
      我懒懒的回过身,看清了这四万九千年来第一个有胆量的女子,一袭粉粉的水袖宫裙,脑袋上钗寰珠玉甚繁华,脂粉味略浓。如此隆重,俨然是大多数的女子精心装扮,面见情敌的派头。那小部分不如此的,因为她们没有情敌。
      可我委实不认得她。三百年前那场大病初愈,我忘了很多事,但凡女子,认错自己的夫君,也绝不会认错自己的情敌,所以我将那女子仔细的瞅了一遍,仍是毫无印象。
      待要开口问请问阁下是谁,那女子却放缓了语调,收起了几分方才凌厉的架势,“你是谁,东央在哪里,让她出来。”
      我懒懒的回过头,并不理会,端起玲珑碗饮着酸梅汁。那女子因我的忽略颇为气恼,将我上下打量一番,许是见我衣裳料子不错,踹度是个有些地位的,略略恭顺了姿态,又解释了一番,“狐仙莫怪,只因您的影姿与我未婚夫君房内,挂的那张狐狸精画像甚相似,听闻那东央容色出众,额间有朵赤红色的荼靡花,您转过身我才方知认错,狐仙莫怪。”
      这小女子甚不会说话,语气倒是友善了许多,是了,我如今用的是灵莲藕造的身体,我的真身还躺在归火洞天受灵气庇佑。女人总是对长得比自己难看的女人很友善。她这番解释很到位,想必来之前对我做足了功课。
      但我仍不禁要问一句:“你找东央,那你又是谁?”
      她扶了扶发上钗寰,眉眼倨傲的道:“我可是獒族夜后娘娘的义女,临汐君将要过门的妻子。”前面这些我淡淡的听着,斟了杯酸梅汤细细的饮,直至她说,她的未婚夫君,是临汐。我心内一颤,险些摔了酸梅汤。
      当年临汐便是要娶她,与我决绝。这小两口当真有趣,我不去找他们的麻烦便罢了,还一个个的上赶着送上门来。獒族夜后娘娘端的好眼光,将这一对缺心眼的凑成了夫妻,甚般配,甚般配。
      我向来推崇男女情爱好聚好散,好时便开开心心的过,散了也别回头指责对方的种种不是。然则,临汐当年与我不欢而散的理由是,他母后不喜狐狸,所以他不能与我好,要娶别的女子。我不去找他讨说法,并不代表我心里没气,好在这几万年来,我渐渐的淡忘了此事,却不想碰上这对让人无语的两口子。
      我当年对临汐满腔的真心,如今也碾碎的渣都不剩,风一吹还能化出几分恨意来。我不喜临汐,顺带也不喜他这位粉嫩嫩的未婚妻子,加上她方才言语多有折辱本狐姬,是以厌上加厌。
      我将玲珑碗搁下,道:“你找东央有何事。”
      她一听到我的名字,凌厉的架势立马出来,没好气的哼了声,“我与临汐君两万年前便订下婚事,临汐君对她念念不忘,迟迟不娶我,耽搁了两万年,刻今夜后娘娘做主,却不想临汐君两月前道贺狐帝大寿,又让这狐狸精勾走了心神,竟然,竟然要解除与我的婚事,我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我不免好笑,冷冷道:“我们小狐姬东央两万年前便与那临汐断绝了关系,既是他与你有婚约又不娶你,你应当去找他,跑来涂山摆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嫁给我们小狐姬,我们小狐姬却不收。”
      她一张俏脸霎时黑了下来,又气又急:“若不是东央这只狐狸精从中作梗,临汐君怎会不要我,她在哪里,我今刻定要与她拼个你死我活。”
      啧啧,这当真是个小泼妇了,临汐当年的口味很独特。她这般一口一个狐狸精,我甚为不爽快,思量着,将要抬手一道诀禁了她的五感之言,却闻得她的一句话。
      “让东央出来,涂山狐仙姬又如何,我姝璃定不饶她。”
      我怔住,姝璃,姝璃,当年那黑狗子口口声声说的,我只有姝璃一个妹妹,她求我我不能不应,青岚,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我鹿弥只愿死在你的手里。
      六师姐以灵魄和毕生修为祭慰娲灵石,那鹿弥也纵身跳进了娲灵石的涡旋中。
      六师姐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好,很好,你们害死我六师姐,如今送上门来了,这样好的天机,我怎能浪费。
      我祭出浮黎九弦琴,上古神器久未开封,威力却是丝毫不减,我化琴为诛邪剑,剑锋直指姝离。
      我这突如其来的仇焰,将她吓了吓,她面有惶惶之色,往后退却,兀自定了心神,许是认出了我的法器,战战兢兢,“浮黎……浮黎九弦琴……你……你是东央……你要作甚,我是夜后娘娘的义女,是临汐君未过门的妻子,你,你不能杀我。”
      我笑得极其冷冽,“玉虚山的青岚,你可还记得,你们两兄妹害得她好苦,今天是个黄道吉日,是时候讨回公道。”
      “你……你别忘了天族规矩,獒族臣服天族,你不能杀我,我们獒族……不怕你们涂山,你的青岚师姐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哥哥,我哥哥已经死了,跟我没关系,没关系!”
      我怒道,“你哥哥死了是他活该,他还了他的债,你欠的债还没还呢。”
      姝璃频频后退,惴惴不安,“你杀我临汐君不会放过你的,獒族不会放过你的,天族也不会放过你。”
      姝璃当年打伤我的几位师姐,不过是仗着娲灵石上古力量,如今孤身来涂山,当真蠢到家了。我手执诛邪剑,毫不犹豫穿胸而过,冷冷的望着姝璃,“回去只管告诉临汐,告诉你的义母,是我伤的你,我东央在涂山恭候大驾,天族的规矩甚好,我杀不了你,我可以慢慢的折磨你,诛邪剑的滋味可好受?”
      姝璃倒在地上,鲜血染透了粉艳艳的衣衫,惊恐着神色,满脸的不相信。呵,你所承受的痛苦,不过是我六师姐身慰娲灵石的万分之一。
      我捻了个禁制,一挥袖子将她扇了出去。只要我活着,六师姐的仇便一刻也不忘。
      不多时,一只扛着斧头的白毛狐狸跑来,说他扛着一捆柴好端端的走路,凭空掉下个唱戏似的丑八怪,差点砸折他的老腰,他见是从竹屋的方向而来,便来问问我发生了何事。
      我道:“不是甚大事,就是有个颇无礼的人言语上惹到了我。”
      “这还不是大事!”白毛狐狸很激动,“我这就叫人去,好在我拿捆柴的绳子将她绑了,看她跑的掉。”一溜烟没了影。
      涂山的子民爱戴阿爹,所以也爱戴阿娘,更加爱戴阿爹和阿娘生的四只小狐狸。
      有时候难免爱戴过了头,加上这姝璃本就有些浅薄,是以,二姐东恒来找我时,正好碰上了白毛狐狸,从那只狐狸嘴里得知,有个无礼的人冲撞了我。二姐很好奇,哪位壮士敢冲撞我,便去瞧了瞧热闹,看准了姝璃口无遮拦,很是助人为乐的解了她的禁制。
      二姐说,涂山太平了几十万年,狐狸们都愁没地方施展拳脚,如今来了个挑事的,嘴里不干不净辱骂涂山,激起民愤,拿绳子的拿绳子,捡石头的捡石头,把那夜后娘娘的义女姝璃揍了个半死不活。
      我喝着酸梅汤啧啧感叹:“今晚的月色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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