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死在她面前》慕安妮

7、第 7 章

　　卡卡趁着沈如墨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了医院，沈如墨是不想她见到周雨的，卡卡或许知道为什么，但是又不是很确定。

　　沈如墨一直告诉他自己，卡卡就是周雨。所以当两个周雨见面的时候，沈如墨就会变得不知所措，因为躺在床上的熟悉面容再提醒着他，卡卡除了拥有他与周雨的过去的一些记忆之外，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

　　躺在病床上的周雨在昏迷的日子里被照顾的很好，柔软的长发在蓝白条纹的床单上铺散开来，秀美的五官因为苍白的皮肤增添了一抹惹人怜爱的病态美。

　　长久不见日光的皮肤略微透明着，毛细血管勾勒出紧密繁复的纹路在皮肤下缓缓的流动着彰显着还依然存在的生命力。

　　“如果我变成了你，那现在躺在这里的是谁？”卡卡轻声的对着不会回答她的人问。
　　——《遗失的莫卡卡》

　　从梦里醒来之后，沈梓言敲完卡卡的最新连载，已经过了零点，遥远的黎明正在夜色的牵绊下缓慢的走过来。她伸出自己右手放在键盘上，看着被一道清晰可见的纹路横穿的手掌中不知何时生出一点朱砂痣，轻声呢喃，“如果你变的不是你了，你还愿意醒来吗？”

　　***

　　“听说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如果一直醒不来的话，大概会被放弃吧。肖雯说季北的父亲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毫无知觉的植物人。”杨桃叹气，她一直对肖雯和她男朋友出车祸的事耿耿于怀。后来去医院看望肖雯的时候正好被路过的沈梓言看到，才将肖雯不是生病是出车祸的事情全部告知她。

　　杨桃因为车祸的事情一直都有些内疚，一直都在与醒过来的肖雯保持着联系，沈梓言也就自然而然的能得到一些关于她与季北的现状。

　　会被放弃吗？

　　沈梓言抬头看着西城阴暗灰沉的天色，西城真的是一个少雨的城市，禀冬已至越发的变得寒冷干燥起来。恍惚间她都觉得那场大雨不是三个月前下的，而是三年前下的。

　　徐艺看着面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肖雯，冷静的说出季北父亲决定放弃季北的消息，心中骇然。毕竟曾经肖雯那么喜欢季北，一个人从出生的南城执意来到了季北所在西城，为此几乎与家里断了联系。

　　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徐艺担忧的看着不断的往自己嘴里填饭的人，忍不住说，“肖雯，你别这样。如果你还爱着季北，你应该去争取，不是有植物人在亲人的呼唤下最后醒过来的例子吗？难道你打算在季北死了之后，就这样一辈子行尸走肉下去吗？”徐艺说着起身去摇晃充耳不闻只顾往自己嘴里塞东西的肖雯。

　　“没用的”肖雯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豆大的泪珠从眼里流出来，又被她拌在米饭里吞进去。

　　肖雯从医院的病床上醒过来的时正好是车祸后一周后的一个午后，暗淡的金黄色阳光像金色的流沙缓缓的在空气里流动，压的肖雯连呼吸都觉得全身在痛。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尖，肖雯讨厌这个味道，她生命的时候很少到医院来，每次季北都会根据她的症状给她准备好要用的药。

　　“季北”肖雯无声的喊，没有声音，没有回应。

　　随后而来的车祸场景像是一汪奔腾着怒吼着翻滚着的巨浪瞬间淹没她的所有感官。她看到一个独自撑着大伞在雨幕中行走的女人，她想告诉季北，她看着那个人突然感觉得很孤独。变故就在她伸手去拉季北的时候发生。

　　巨大的冲击让她的灵魂荡出被安全带禁锢的肉身，季北一只手将她护到怀里，脑袋狠狠的撞在玻璃窗上，另一只想要自保的手就这么无力的搭在被撞碎的玻璃窗上，殷殷的血迹顺着他好看的眉眼蜿蜒而下。

　　病房外急促靠近的脚步声打断了车祸回忆，肖雯表情呆滞的躺在病床上，眼泪无声的从眼角一路向下浸入到蓝白条纹的被单上，留下斑驳的水渍。

　　“小雯，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她母亲日夜不寐的守在她病床前，刚刚季北的父母找到她，说有话要说，她刚出去一会，就听到医院大厅里有人护士再喊：季医生，502的病人已经醒了。

　　季北的父亲来了之后，季北和肖雯的情况医院的人都会优先通知他。

　　车祸的时候季北护住肖雯，肖雯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她一星期之后才醒很大一部分是车祸对她的冲击过大，她的身体自动进入了自我保护机制。

　　季北的父亲看过肖雯的一系列数据之后，对她说，“既然你现在已经没事了，有些事情也就不用你的母亲转述了，季北从今以后和你不再有任何关系，忘了他也好，当他死了也好。”

　　季北的父亲走了之后，肖雯扯掉手上的吊针，要去找季北，被她母亲拦住。

　　她母亲哽咽的说，“小雯，你先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再去见他。”

　　“不行”体力虚弱的肖雯被母亲强制按回到床上，手脚挣扎着想要起来，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我要去见季北，我要问问他，我受伤了，他怎么不来看我。”

　　“车祸的时候他因为护住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闻言肖雯扒着母亲的衣角，语气慌乱的说，“季北受伤了，季北受伤了，我要去见他。”

　　她母亲挣脱肖雯的手，捧着她的脸，无奈的说，“肖雯你冷静点，他不能见你。”

　　“季北没事的对不对。”肖雯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低声呢喃，“季伯父是因为季北为我受了伤，才说让我当季北死了的对不对。”说完一双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睛巴巴的看着她母亲。

　　“季北他虽然还有一口气，但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你就按他爸爸说的忘了他吧，这样对你最好。”

　　“不好。”肖雯猛的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推开母亲，朝外走，“季北如果死了，我也会和他一起死掉。”

　　她母亲一把将人拉回来，啪的一掌将她的头打的偏向一边，声音颤抖的说，“那你死了，是不是我也要和你一起。忘掉季北吧，季家已经说过，不会让你再见季北的。”

　　“没用的，季家不会让我见季北，如今他们也只是通知我一声，让我不要再抱有虚妄的念头。”肖雯说着塞了一大口米饭在嘴里，生吞硬咽咽不下去，最后连带着之前吃过的饭都一起吐了出来。

　　***

　　一天前的深夜

　　沈梓言头一次醒过来还清晰的记得梦中的场景，梦里她回到了五年前她父母出车祸的那个下雨天，父亲给她打电话说他今天买到她最喜欢的蛋糕，让她在家里等他回来，结果她再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因为下雨，父亲拐道去接了下班的母亲，两人一起在离家最近的十字路口出了车祸，她被附近的邻居拍门喊出来，“小言，你父母出事了。”

　　她跑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完全翻倒的车身不断的往外蔓延着浓郁的血迹下一秒又被冲水冲刷成桃粉色。
　　“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一把伞挡在她头顶，这一次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那个人是季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