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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黄雨泽站起 ...

  •   黄雨泽站起身抖了抖褶皱的上衣,向一群喝得烂醉如泥的朋友们道别。她必须在凌晨五点之前赶回家中。

      几乎每天都是这样,意志消沉的过着糜乱而又空虚的生活。

      三月是南方初春的季节,还带有些顽固的寒意。凌晨四点的气温与雨泽身上单薄的T恤相比,是那么的猖獗。

      寂静的街道空无一人,昏黄的光线由每隔五十米一盏的路灯散发出来,将她的影子从一个黑点,拉到很长,很长,随后又缩成一点。乱糟糟的短发下,两只眼睛像充满迷雾般,黯然无神。

      似乎每天都必须要和一大堆的朋友打成一片,没心没肺的笑,才可以过下去。没有谁能够读懂她内心最透彻的孤寂。

      每个人在心灵的深处都有一片花冢,埋藏那些凄美滂沱的情感,而这座被寂寞上了锁,等待着被打开的那一天……

      黄雨泽从歌城赶回家时,已是四点四十六分,她小心翼翼的溜进屋里,轻轻的合上了门。屋里的空气总比不过外面的清新,她懒得脱掉衣服,倒下便睡。

      奶奶依旧是七点正准时唤她起床。一成不变的牛奶面包,一成不变的唠叨,随着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将这一切隔绝在雨泽身后百来平方米的房子里……雨泽跨上单车悠哉的行进着,思索着要不要去学校这个麻烦的问题。或许是酒还未醒的缘故,头像灌了铅似的,昏昏沉沉的,却也习惯了……哪一天不是昏昏噩噩的过日子?——自从她决定离开雨泽的那一刻起。

      黄雨泽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虽然这是最好的高中,她照样不稀罕。高一后期疯狂惯了,到了高二文理分科时,却因“名气太盛”而栽到了母老虎郑华手里。从开学的第一天起,这个班主任就处处刁难她,针对她,一有机会就拐弯抹角的当着全班的面羞辱她,拿她当反面教材……连不认识她的人都觉得忍无可忍了,可她依然很礼貌的对待郑华。她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家里人不知道,也不过问。她不是怕郑华,只是她答应过她的父亲:高考前,绝不惹事生非,一定要平平静静的把高中读完。

      雨泽曾经名列前茅,当过市三好;她也曾经打架斗殴,受过处分。似乎她生来就无法平静的过日子……总之,她就是和其他的女子不一样。

      雨泽刚出生不久就被母亲抛弃了,至于父母是什么时候离的婚,她是到十六年后才知道的。据说,她的母亲非常漂亮,不过她和她的父亲有八成像,所以在她那里看不出她母亲的样子来。据说,她连一口奶也没吸过她母亲的……十六年后偶然间发现了爸爸的随笔和当年的离婚协议书。这才知道她母亲的真实姓名以及当初离婚的真相。

      原来大致和雨泽打听到的情况一样:雨泽的父亲深爱着她的母亲,但是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不能常常陪伴雨泽的母亲,于是雨泽的母亲难赖寂寞背叛了她的父亲,和当时雨泽父亲的挚交私奔。年轻的爸爸开枪打伤了朋友的腿,最后心一软,放他们一起走了,从那之后就把刚满月的雨泽丢给了她的爷爷奶奶。

      雨泽曾听见父亲在醉酒后反复念着:“这不怪他们,怪我,只能怪我没本事,怪我啊,怪我不能一直陪着她。我他妈的挣这么多钱有什么用?……”

      那个时候雨泽不懂,也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

      在幼儿园里,雨泽是最瘦弱的一个。她从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大家都喜欢欺负她,用石头一个接一个的打她;用小三轮车撞她;在楼梯转角处狠狠的推她;在排队的队列中将她挤到最后;在午饭时间抢她的东西吃;在她身上用捡到的废弃针筒注射地上肮脏的积水……也有人扯掉过她的头发,拉破过她的衣服,丢过她的鞋子,打过她的脸……她从不告诉任何人,也找不到谁听她说。她只是哭。

      关于童年的记忆,除了成都那间刚好可以住下三个人的房间之外,就是无止尽的黑暗。

      雨泽六岁那一年,已和整栋楼里的孩子成了朋友,全是一些调皮的男孩子。从那时起,裙子便不再穿在身上。她拿起了棍棒,谁也不能再欺负她;在文武学校的时间不长,却让她学会了坚强。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也正是那一年的夏天,她见到了一个英俊的男子。那男子从越野车上走下来,来到雨泽面前,递给她“娃哈哈”和一大包糖果,旁边无数张陌生的脸孔,都围拢来,冲雨泽不停的叫喊:“他是你爸爸,快叫爸爸啊!”

      雨泽想也没想,“爸爸”二字脱口而出。在她那幼小的心里,这只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只要有糖吃就够了。

      离开成都的那一天,雨泽还不到7岁。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和爷爷奶奶来到了另一个城市,房子很宽敞,也很漂亮。这个城市正是她出生的地方。以前的那套房子空旷得令人害怕。房产证上写着雨泽的名字,却被她母亲一家人一直占有着。当然,她是不会要回来的。永远不会。

      对那儿仅有的记忆,便是那个老房子的阶梯,那是一个孩子的疼痛记忆。冬天里漆黑的夜,寒风刺骨。保姆请假回家过年,雨泽的母亲在外面忘情的打麻将,父亲在外面出差。于是,偌大的一个房子里只剩下一个她。她从被窝里爬出来,也没穿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走到了屋外,一直往下走。她坐在第五级阶梯上,等着人来。

      只要有人来就好,不管是谁……

      坐了很久,她几乎被冻得失去了知觉。三更天黑得让人心慌。父亲提着黑色行李箱出现了,雨泽微微睁开的双眼,只看见那只黑色皮箱。父亲将她抱回了温暖的房间里,被窝里早已没了温度,却比外面的冷冽好太多了。渐渐的,她睡着了。等雨泽被吵闹声吵醒时,看见父亲正和一个身材苗条的年轻女子激烈争执,再后来是那女的摔东西,最后,爸爸抱着雨泽气冲冲的离开了那个“家”,就再也没回去过。

      那一年,雨泽不到三岁。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那个女人就是雨泽的母亲吧。可惜的是,雨泽一直只记得母亲的背影……

      雨泽的爷爷奶奶很疼她,对她的要求也特别的高。他们从来不表扬她,尽管她书法学了三周就拿了个全国第一回来;尽管她美术学了不到三周就拿了个全国少儿组特等奖回来,还被选入迎97香港回归百米画卷;尽管她电子琴上了几节课就能考过三级;尽管她的成绩从全班倒数第二,半学期后变为正数第三……她有无数的奖状,却得不到家人的一句赞扬。而她最想要的,就是有人在乎她,赏识她。

      雨泽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凭着作文《我的爸爸》获得竞赛一等奖。然而,她在拿到奖状的下一秒,将那张“荣耀”的奖状撕了个粉碎。因为,内容全是她编的,编得那样逼真,连自己有时候都信以为真了,而她对爸爸的印象,似乎只是和钱挂钩的。每年只能见一次面,爸爸会丢下一大笔钱,然后住一两天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走。

      小时候的雨泽,旅游过许多地方,穿过同龄人羡慕的衣服,还有十几套不同民族的服装——都是爸爸从云南等地托人带给她的。

      无数的忧伤扦插在雨泽的记忆中,生根在她的年华里。
      回忆中时光那么惆怅,却无法阻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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