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君有欢颜》闲静少言啊

3、第三章 我不配

　　“我要是行凶，那也是被你逼的。”路欢颜说的是实话，她一向自诩高冷，与顾望君不过才见面三次，却次次颜面尽失。

　　路欢颜换鞋的工夫，铁蛋已经自来熟的领着黑妞走进了厨房。大概是见到了喜欢的玩伴，铁蛋一改往日的忧郁，两只狗互相嗅着对方身上的气味，模样看上去很是兴奋。

　　“还真是……小别胜新欢啊！”路欢颜忍不住感慨，意识到自己不该说出口时却为时已晚，顾望君嘴角微扬，正含笑看着她。

　　路欢颜轻咳两声，开始转移话题，“你这里有几个狗盆？来得太急我给忘了。”

　　“共用一个好了，它们俩感情不错，应该不介意。”

　　好在顾望君也并不打算深究下去，说着便从门边拿出狗盆，细心的盛好狗粮，又从路欢颜带来的锅里取出几块排骨，堆在上面。

　　这一下倒没路欢颜什么事了，转身走向饭桌，顾望君当真炒了几个小菜，看上去色香味俱全，和她那单调的排骨汤比起来，她更像是占便宜的那个。

　　路欢颜不由重新审视起一旁的男人，褪去西装后的他换了一身浅灰色居家服，修长的手揉着黑妞雪白的脑袋，目光专注而柔和。

　　鬼使神差地，路欢颜倏地想起刚刚弹她额头的，也是这双骨节分明的手，触感温凉。

　　顾望君很快就察觉到她的目光，站起身朝她走去，“还烫吗？脸怎么这么红？”

　　“应该是……饿得吧。”生怕顾望君看出端倪，路欢颜再次岔开话题，坐下后安静吃饭，再也没说一句话。

　　顾望君也意识到她的反常，好看的眸微微眯了眯，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笑意渐甚。

　　一顿饭结束，路欢颜摸了摸吃饱喝足的肚子，直奔主题：“排骨你也吃了，准备什么时候给学生划重点？”

　　“我以为，你吃得更多。”顾望君若有所指的看着桌上的残余，和路欢颜面前堆得格外高的骨头。

　　她方才吃得专心，根本没想太多，居然又被算计了。

　　“你知道现在肉价多贵吗？就你吃得那几块肉，绝对比你这几道素菜值钱，难道礼尚往来的道理顾老师也不懂吗？”

　　“路老师说得很对，我明天请你吃饭。”

　　“……”

　　一句话堵得路欢颜哑口无言，她深吸口气，挤出一抹笑：“不如我帮你洗碗吧，我这人特别会洗碗。”

　　“不用，家里有洗碗机。”

　　路欢颜发现顾望君这人总能一秒钟就终结话题，她有些气馁的看向顾望君，眼神里甚至带了几分幽怨。

　　顾望君视若无睹，起身道：“我最近拍了几幅新作品，你要看看吗？”

　　世界级的摄影作品能够先睹为快，路欢颜当然不会拒绝，急忙跟上。

　　虽然公寓的格局相同，顾望君的房间却更显简洁，一尘不染的米白色家具配上洁白的大理石地板，放眼望去竟有些清冷。

　　路欢颜跟着顾望君走进一间屋子，这才惊讶的发现他居然刻意隔出了一间工作室，专门用于摆放摄影器材。

　　墙壁上挂满了照片，或是老人沧桑的笑容，或是遍地大好河山，暗红色的光线衬托下，一幅幅照片仿若倒带般印在眼前，给人一种置身幻境的错觉。

　　“徕卡STyp 007，你居然有这个？”无意间的一瞥，路欢颜兴奋的惊呼。

　　市场价近二十万的单反相机，无论是拍摄风光还是人像，都是极品。

　　路欢颜记得高中那会儿她就特别希望自己能拥有一台徕卡的单反，缠着父亲闹了好久，好不容易等到父亲答应在她生日那天送给她，公司却先破产了。

　　几乎是一瞬间的，路欢颜嘴角的笑容淡去，只盯着那台相机轻声道：“真好。”

　　“你要是喜欢，可以拿回去试试。”

　　“谢谢你，不过……”路欢颜忽然变得礼貌而疏离，“我不配。”她说完好似下了什么决心般从相机上移开眼，推门离开。

　　世界级摄影大师的作品，好像也没了欣赏的兴致。

　　工作室外，暮色降临，铁蛋正与黑妞躲在窗帘后，不知在说着什么。

　　顾望君紧随其后，他显然也察觉到了路欢颜情绪的急转直下，却不打算追问，只顺着她的目光柔声道：“不早了，我送你上去。”

　　“就一层楼，没必要。”路欢颜婉拒，叫走了依依不舍的铁蛋出门，顾望君却固执的跟着她进了电梯。

　　“我说过，你不用送我。”

　　“恩，我没同意。”

　　路欢颜懒得和他争，她现在心情很差。

　　不过几秒的功夫，电梯便到了指定楼层，路欢颜刚拿出钥匙开门，顾望君就叫住了她。

　　感应灯应声而开，路欢颜回头，撞见顾望君如夜色一般深沉的眼眸。

　　“还有事？”她问。

　　顾望君不答，只上前一步，像刚刚对黑妞那样，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想太多，早点休息。”语罢，转身离开。

　　路欢颜愣了愣，而后忍不住失笑。

　　他方才，是在安慰她吗？

　　路欢颜还是失眠了。

　　她有些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接触过相机了，仿佛刻意克制似的避开，偏偏今天又巧合般的遇见。

　　回忆像是接天的潮水，伴着肆无忌惮的嘲讽与谩骂，铺天盖地。

　　路欢颜觉得难受，辗转良久，还是起身从抽屉里翻出藏在底层的安眠药。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借助药物入睡了，久到以为自己真的戒了，直到现在才发现不过徒劳。

　　因为失眠的缘故，第二天路欢颜被铁蛋强制叫醒的时候，距离上班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

　　她慌慌张张的洗漱完出门，正要骑着自行车冲刺，身旁的一辆白色保时捷忽然按响了喇叭，她转头看去，顾望君拉下车窗：“上车。”

　　独处的尴尬和年终的奖金，路欢颜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后者。

　　保时捷车速没得说，路欢颜赶到学校的时候居然还剩下七八分钟，幸好是没吃早饭，不然在路上可能都要吐出来了。

　　“谢啦。”路欢颜开门下车，林荫道上都是来来往往赶去上课的学生，这里距办公室还有一段路，她准备跑过去。

　　“等一下。”顾望君却叫住她，他下车从后座拿出一份早饭，交到她手上，“别忘了昨晚的约定。”

　　她昨晚有答应他什么吗？

　　路欢颜没有印象，不过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年终奖，遂满口答应着跑远了。

　　事后路欢颜仔细想想，倘若她当时能不那么着急，就一定可以看到顾望君那双温凉如水的眸中，隐隐的算计。

　　临近中午的时候，班长一脸贼笑的来到路欢颜跟前：“路老师，咱们说好的重点呢？”

　　“没拿到。”路欢颜两手一摊，“我劝你们还是趁早背全本吧，从现在开始不吃不喝应该还来得及。”

　　“别开玩笑了，您和顾老师发展这么迅速，就那所谓的重点怎么可能搞不定？”班长丝毫不受动摇。

　　“什么发展迅速，你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校园贴吧啊。”班长洋洋得意道，“就今早顾老师送您去学校，还给您准备爱心早餐的照片，现在论坛都传疯了！”

　　这样都行？

　　路欢颜慌忙点开贴吧一看，置顶加精的一条标题赫然写着《震惊！人气教授顾望君校口公然秀恩爱，真相竟然是……》

　　路欢颜再点进去，就是今早她从顾望君的车上下来，又被他叫住递了早餐的一系列图片。

　　【奥特曼大爱小怪兽】：前排！

　　【吃饱就减肥】：这女的不是摄影系的辅导员路欢颜吗？平日里不声不响，见到帅哥简直是生扑啊！

　　【小怪兽说他累了】：谁主动还不一定呢！昨天我就在餐厅撞见他们俩一起用餐，还联手气跑了校长千金。

　　【韩毛毛】：这么说这俩人不会一早就认识吧？顾教授为了路老师远渡重洋，我的天！好浪漫！！

　　【不想起名字】：这女的也太丑了吧？这种长相顾望君也吃得下？

　　【小怪兽说他累了】：我靠！哪来的键盘侠！你眼瞎吗？我们路老师颜值逆天，碾压校花几百米好不好？你长得好看，你倒是发张自拍给大伙看看啊！

　　紧接着，就是一番口水大战。其中以【小怪兽说他累了】为首，大战一票心碎女学生。

　　“段超，你说实话，‘小怪兽说他累了’这个id是你吧？”

　　教职工餐厅学生很少进去，知道她要和顾望君吃饭也就只有他。再加上这种没道理的护短，不是她班里的学生几乎不可能的。

　　“路老师好眼力！”班长拍着胸脯道，“我还拉上班里同学一块骂战，您放心，顾老师女友的位置我们一定让您坐稳了。”

　　路欢颜幽幽叹了口气。

　　“路老师还担心什么呢？”

　　“你不觉得这张照片把我拍得真的太丑了吗？”路欢颜说着把其中一张照片放大，“你看，我那双欧式大眼睛被拍成了斗鸡眼，发型也被风吹乱了，一点气质都没有……你们学摄影的能帮我P图吗？”

　　“……路老师，这是重点吗？”

　　“那你以为什么才是重点？是我生扑顾望君，还是他主动追我？”路欢颜忽然板起了脸，“你们有这闲心倒不如把《世界摄影史》多背背，实话和你说吧，我和顾望君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指望的重点，我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路欢颜话音刚落，办公室外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顾望君站在门口，说话声不响，但足够所有人听见：“去吃饭吧，我们昨晚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