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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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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林啊,到哪了?你外婆都在我耳边叨叨半天了。”
通体漆黑的手机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托着,泛着淡粉色的食指正一下下的轻敲着机身。
手的主人带着些笑意说:“就到了,外婆身体不好,您别让她在外面等。”
手机里又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小西,我是外婆。外婆身体好着呢,还做了你最爱吃的雪菜包子呢。”
沈西林看着窗外飞速逝去的景物,眼睛亮闪闪的,声音里笑意更浓:“好久没吃外婆做的菜都快忘了什么味了。”
祖孙三个又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沈西林全程眼角含笑心情不错的样子。司机董叔像是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般,瞪着眼从后视镜中多看了几眼。
要知道,自他到沈家当司机以来,就没见这位少爷有不冷脸的时候。
沈西林神态放松,慵懒地靠着后座,眯着眼看窗外。
过往的车辆卷起大片金黄色的银杏叶在风中翻飞起舞,显得美丽又萧条。阳光从树叶间挤下来,光影透过车窗落在年轻俊美的脸庞上跳动着。
心中压抑已久的闷感仿佛也随着落叶被风吹散,沈西林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H市,妈妈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这里没有让他痛恨的人、厌恶的家,只有即将迎来的未知的生活和陌生的人。
沈西林头顶的那片乌云像是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洒下点点阳光。
H市做为现代都市可谓是高楼林立,但和大多数的城市一样,繁华喧嚣下仍有几处与光鲜亮丽格格不入的街头巷尾。
金口巷就是这座城市的另类之一,它由矮小破旧的居民楼和紧挨在一块儿的独立小院组成。
周末的傍晚,江易一只手提着刚买的被捡剩下的青菜和一袋馒头,一只手拿着一本初三上册的数学课本缓步走着。他垂眼看着地面,长腿从容的迈过地上的垃圾。
不远处两只土狗撒欢似的向江易跑过来,围在他的脚边伸长舌头摇尾巴。
江易暗叹一声,拎着馒头的手有些犹豫。上次他喂食了几次的那只流浪狗天天跑他家门口转悠,然后就被江天广一锅给炖了。
江易用脚挑开挡路的土狗,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饿着肚子总比没命的强。
土狗哀嚎着跟了几步,见这人铁石心肠像是没有半分会施舍的样子,冲他吠了两声就走开继续寻食去了。
金口巷里最高的建筑就是这座三层高的破旧居民楼了,楼梯边的扶手斜耷在一边,墙面上随处可见长长的裂痕,整栋楼到处都彰显着它的年代感和濒危感。
江易上到三楼,在一扇已经看不到本来面目的门前停下。
门上和墙上写满了四个字——欠债还钱。其中还夹杂着几条正新鲜的,飘着刺鼻的油漆味。
江易像是没看到一样,从灰色的外套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是两室一厅,面积不足六十平方,但是因为没什么家具倒也不显得拥挤。
江天广这个时间是不会在家的,江易脱下外套准备做饭,吃完饭还要去工作。
他把早晨熬好的粥热了热,又动作熟练的抄了一盘青菜。下午的时候给两个初三的学生补了四个小时的课,他有些饿了。
拿起馒头刚咬了一口,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江易咽下一口馒头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勇哥。”
电话那头传来的男声嘶哑难听:“江易,你丫现在就给我过来,今天不把钱收回来我弄死你们!”
江易神色不变,低声道:“知道了。”随即没给对方回话的机会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他从容的把馒头吃完,又喝完了一碗粥。
昏黄的灯光照在深邃的五官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让人捉摸不透。
江易简单的收拾一通,这才拿起外套出门去了。
一栋独立的小洋楼里,沈西林坐在堪比小型图书馆的书房里和外公聊天。两年多不见,外公的头发比上次见时白了不少,人倒是还算精神饱满。
“长成大孩子了,眼睛像你妈妈。”袁德松看着面前的外孙眼中的慈爱满的要溢出来了,对逝去的女儿的思念仿佛找到了寄托:“跟你妈妈一样,从小就漂亮。”
沈西林心中泛起淡淡的酸意:“以后我会多陪陪您和外婆的。”
袁德松满是欣慰,捏了捏外孙的肩:“好孩子。”
沈西林把煮好的茶倒了一杯递给外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泛着淡绿色的茶水散发出浓郁的茶香。
“来之前我去看妈妈了,她在那里挺好的,环境也好,很安静,没人打扰。”沈西林的嘴唇被茶水染的更加红润,平缓的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眷恋。
袁德松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哀伤:“当初为了她自己选择的人,离开我和你外婆,去的那么远。如今再也回不来了,还是把自己留在了那儿,孤零零的。”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儿女都是债啊。”
沈西林赶紧转移话题:“外公,学校方面都联系好了?”
袁德松眉宇间的悲伤散了开来,说:“学校的事你舅舅早就安排好了,H市一中,师资力量很不错,距离这里也不远,上下学让你张叔接送,也就十多分钟的车程。”
爷孙俩聊了一个多小时,都默契的没谈在S市的沈家。
沈西林喝完最后一口茶,说道:“外公,我想出去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袁德松点头:“我让张叔载你。”
沈西林道:“不用麻烦张叔,我想自己走走。”
“也好,注意安全,早点回来。”袁德松心想,孩子大了,私人空间还是要给的。
沈西林笑着说:“您就放心吧。”
出了小洋楼,沈西林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H市最大的酒吧。”
江易到达‘万勇台球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门口的服务员小赵看到他精神一振,赶忙迎了上去:“江哥来啦。”
江易脚下没停,直接往里走:“嗯,勇哥他们呢?”
小赵一脸崇拜,紧跟江易的步伐:“勇哥他们在二楼。”
小赵对江易的尊敬和崇拜是发自内心的,他刚来这里工作时被几个小混混欺负,是江易帮了他一把。
“我知道了,你忙活去吧。”江易把手中提着的塑料袋递给小赵说:“糖饼拿着。”
小赵赶紧接过,感动的要哭了。在一次他单方面的和江易聊天时说过他有个五岁的妹妹,特别爱吃建设路上的那家糖饼,江易自那以后每次来都会给他带上几块糖饼。
“谢谢江哥!”小赵一边说一边给江易鞠躬。
“嗯,正好路过,别谢了。”
台球室里烟雾缭绕,噪音不绝。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男男女女高声吆喝着,不少年轻漂亮的姑娘穿着超短裙低胸装,一弯腰就能露出半个浑圆的屁股,在球桌旁摆着各种妖娆的姿态。
江易面无表情的绕过满屋子的牛鬼蛇神,直奔二楼。
‘万勇台球室’的老板就是赵大勇,人称勇哥。台球室一共有两层,旁边靠着H市最热闹的酒吧,地段不错,生意也很红火。
二楼多是包间,没有一楼那么吵闹,相比起来安静的多。
江易踩着软软的地毯,无声无息地走向二楼最西头的那间屋子。
房门虚掩着,勇哥暴怒的声音自门缝中传出来:“一群废物,我他妈养你们还不如养条狗!屁大点事都办不成,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吗?卖了你们都赔不起!操!”
江易推开房门,里头八个人齐齐转过头看他。江易表情毫无波动,直直看向赵大勇。
“勇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平缓的语气中却没有半点歉意。
赵大勇沉着脸看江易,眼中有压抑不住的阴鸷,之前江易挂他电话的火还憋在胸口没发出来,这小子他妈的横个蛋啊。要不是能力确实强,能帮他挣不少钱,早他妈把他办了。
赵大勇心里是这么想的,表面上却把这份阴狠收了起来。
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他用满脸的肥肉堆出一个油腻腻的笑:“哈哈,来的正是时候,快过来看看今晚的主人公。”
赵大勇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照片,说:“这孙子叫刘启,搞房地产的,赌博欠了王老板1500多万。他每晚11点都会准时出现在‘红灯区’酒吧,身边固定跟着四个保镖,江易带上几个兄弟去堵他,王老板要求废他一条胳膊。”
江易的目光先是扫过勇哥的脖子,那被肉堆了三层的脖子上戴着一根红线,底头挂着的东西隐在领口里。
但是江易知道底下挂的是一块玉,两年前被江天广瞒着他拿来抵债的。
江易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从勇哥手里拿过照片,低声道:“知道了。”
赵大勇从皮夹里抽出五张红票子递给江易,江易很自然的接过后塞进裤子后面的口袋里。
这是双方一直以来达成的默契——先给钱,再办事。
其实这不符合赵大勇做事的规矩,但是因为江易能力强,办事干脆利落,从没失过手。所以这点事赵大勇也不在乎,毕竟事成后他会拿到丰厚的利润,谁还把这几百块钱放在眼里。
江易也没点人,转头就往外走。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李响和李亮愣一下赶紧跟了上去,每次江易办事,他俩都是要跟着的。
二十分钟后,沈西林下了出租车,他眯起眼看着面前的建筑,从外面看上去不大像酒吧,只有大门上挂着的三个字‘红灯区’闪着红光。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沈西林看了眼来电显示——叶北。滑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人的声音就飚进了耳膜。
“小林子,你还是不是哥们!一声不吭就走了,人性呢!友爱呢!”
沈西林轻笑一声:“不是早就跟你说过的嘛,只是今天走的有点匆忙,没跟你说一声。”
叶北继续咆哮:“你个祸害,甩身走了留下个烂摊子给我收拾,许施然打不通你的电话就跑来祸害我,我他妈嘴都磨出泡了才把那姑奶奶哄走。”
“我看到了,没接。”
叶北叹了口气:“你丫真够绝情的,人一校花追在你屁股后面跑了那么长时间都打动不了你,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沈西林说:“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至于其他的,我管不了。”
那头叶北拍着桌子,大声道:“你丫真是...也就小爷我忍受得了你,要我说那群小姑娘就是被你的外表蒙骗了,这个看脸的世界真是让人绝望啊。”
沈西林假意安慰:“别灰心,隔壁班的学习委员不是还给你写情书呢吗。”
叶北立马蔫了:“操,别提了,我现在更愁以后谁陪我去打篮球、泡酒吧。”
沈西林说:“我现在就在酒吧门口,正要进去,回聊。”
叶北哀嚎:“你个负心汉,才一天你就另寻新欢去了,可怜小爷我独守空房。”
“滚蛋,自己不能泡酒吧啊。”
“去吧去吧,就你那张脸去哪儿都不会无聊,赶紧的骚去吧。”
沈西林正要挂电话,那头叶北像是想起什么,忙道:“哎,别忙挂。”
“有话就说。”
叶北声音带着些犹豫:“你最近有没有......”
“没有!”说完觉得语气过于急切了,沈西林深吸一口气,笑道:“放心吧,没有那个想法。”
“那就好,哥们找个时间去看你。”
“嗯”
‘红灯区’酒吧比外面看起来要热闹的多,沈西林点了杯威士忌,寻个角落坐进去。
他安静的冷眼看着面前的这个欢乐场,看那一张张陌生的、开心到扭曲的面孔。他们在舞池中解放天性,极尽奢靡。
沈西林喝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其实比较起来,他更喜欢喝茶。
其间有不少身材火辣的美女邀他去跳舞去开房,他都恍若未闻,仍然安静的一口一口喝着烈酒。
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沈西林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沈同明。微微泛红的眼中带上一丝轻蔑,沈西林嗤笑一声,由着手机慢慢归于平静。
手机安静了没两秒钟又振动起来,还是沈同明,大有沈西林不接他就打到手机关机的趋势。
沈西林起身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他在去卫生间的路上看到了一个阳台,便走了过去。关上厚厚的隔音玻璃,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晚风习习的,很舒服。
沈西林站在距离栏杆一步远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划下接听键。
暴怒的声音立马从电话里传来:“还知道接电话啊,一声不响跑你外公那去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爸!”
沈西林语气淡淡:“你知道的,没有。”
沈同明气疯了:“你这个...这个...”
没等他你出个所以然来,沈西林就被楼下传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他低头看去,原来是在打群架。
小巷子里八个人混战在一起,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根棍子,招招不要命的往人身上招呼。
沈西林见过打架的,却没见过打的这么狠的。
手机里沈同明的声音仍在不断传出,沈西林毫不理会,饶有兴趣的观看起街头斗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