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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逢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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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江,碧瓦朱甍的画舫船上衣香鬓影,暗香浮动,正是金台最大的怡红院选花魁,一片喧闹中,却见一位白衣公子趴在栏杆上,脸色苍白,恹恹道
“只记得我晕马车,谁知道居然连船都不能坐……”此人正是无意
身旁一位玄衣公子,灰瞳长眉,髙鼻薄唇,细看之下居然有些像当今圣上,当然远离长安的金台无人察觉。就见此人伸手托住白衣少年脸颊,轻揉两眉连心的印堂穴,又点神庭穴,收手后问道
“好些了吗?”
无意试探着站直身子,居然好了很多
“不晕了!不愧是谦兄,什么都懂!”
无意其实早过了少年时期,只是圆脸圆眼,小巧鼻头,看起来总像个孩子。总是学不会笑不露齿,一笑就露出莹白贝齿,弯弯眼眸映着船上彩灯,另陆谦无端想起“人面桃花相映红”,陆谦耳尖发红,转过头不再看她,伸手拉着她走进厢房
语气生硬“不晕了就去吃东西,我饿了。”
画舫船从金台盼郎桥头出发,沿秀江东去,晚间又转回来,此时正在金台最繁华的一条街边,街上流光溢彩,好不热闹。无意嚼着豆沙包,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被街景吸引了,全然不知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景
阴影处的屋檐下,黑影闪过,几个纵跳到了桂云阁,沿窗跳进去
“主人,无意小姐在怡红院的画舫船上,快到盼郎桥。”
月白衣衫的公子听罢,向对坐的白衫公子一抬酒杯,笑道
“池公子可听清楚了?帮你找到了人,这金台商运可能有我萧某的一杯羹?”
白衫公子笑开了,整个人如释重负,心情极佳
“当然,晨星门说一不二。多谢萧公子费心。”
萧逸廉打个哈哈“言重言重,只是没想到这晨星门居然是武安王手下的产业,萧某真是无知。”
只见对坐之人摇头“并不是门下产业,只是王爷曾经有恩于晨星门主,此事一过便恩怨两清,萧公子再有什么请求池某也无能为力了。”
说罢,起身“近几日还要多叨扰萧公子了。池某先去接无意回来。”
话音刚落,人影已是飘忽不见
萧逸廉折扇一敲掌心“好俊的功夫!回萧府备三间上房,千万不可怠慢。这池川来头不小。”
盼郎桥边,无意与陆谦下船行至巷口,正听无意抱怨
“这下可好,除了马车,今后也不能坐船了。”陆谦正要开口宽慰,却见阴影处一片白衫翻起,直向无意扑去。立马探掌抓向无意,不想抓了个空,转眼间就见两片白影叠在一起,还未等旁人看清这暧昧呓语的姿势便分开了,相对而立
无意只感觉被人轻轻拉了一把,然后跌入一片温热之中,耳边轻语
“空空,找到你了!”
旋即身后一空,便见对面立着一人,唇角含笑,自是一番熟悉的风韵
十年未见,无意呆愣片刻,陆谦立马上前,挡在二人之间
“阁下是何人?!”
驰舟微微皱眉,这番保护的姿态莫名让他不爽,无视此人,向无意伸出手
“空空,我们回去吧。”
无意忙抓了陆谦一把“谦兄,无事。我师兄回来了!”旋即饶过陆谦向驰舟迈步,及至跟前,怯怯停下,手抬了一半,又慢慢落下
“师兄——”语音戛然而止
驰舟不再等她,牵起她的手,护着后脑将她按进怀里
“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千里之遥,你就敢自己走的吗?”话里是责备,语气却在颤抖“还好你没事!”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无意在这十年后宽厚的臂膀里找回了当年那个小小公子的影子,轻轻环抱住,在他的衣襟蹭蹭浸湿的双眼
这才回到“嗯,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巷口的阴影里,陆谦听到这么多年来精心守护的那一点小心思破碎的声音
而前方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分明隔着距离,却又像相互依偎
萧家院落里,萧逸廉老早候着,只见有人顶着个圆圆的团子冲他招手
“萧大哥,我们回来了!”
无奈的笑笑,迎上去“今日可疯够了?居然跑到怡红院去了,没人告诉你不可以去吗?”
无意装作不知,笑眯眯“不曾。”拉起驰舟上前“萧大哥,这是我师兄驰——”
“池川已经见过萧公子了。”一句话没说完便被驰舟捂着嘴带到身边,
掌心触到一抹温软,驰舟顿住,旋即自然地收回手抱拳
“池某已是多有打扰,接下来的几日便不再麻烦萧公子。”
言下之意是接下来几日都不想被打扰了,其实萧逸廉猜到了驰舟身份,就如陆谦一般,听了无意师兄的身份什么都明白,武安王发话他怎敢不从,何况让武安王欠他一个人情可比纠缠不放要明智许多,于是便道
“池兄无需客气,萧某也正有此意,接下来几日萧某正好有些事务,只怕是不能陪你们游玩了,这是我萧府的信物,你们拿着,江南一带的客栈酒楼,成衣珠宝店铺大多都认它。你们不要客气,尽管吩咐,店中伙计见此令牌一定会尽心尽力。”说着塞给驰舟一块令牌,吩咐了丫鬟带人去客房
驰舟与无意比邻,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萧逸廉看了看今日格外陈默的陆谦,还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回手拢袖道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莫要强求,你的姻缘还在后头。去睡吧。”
一个奸商今日竟如此温柔,却是惊得陆谦一身心中一凛,面上不显,脚下却退避一分“多谢萧大哥,陆谦明白。”
语毕脚下已转,即刻消失在视线中,倒是把避之不及这个词演得惟妙惟肖,萧逸廉望着那闪过的玄色衣角,却是一笑,到底是个孩子,被人说破了心思还要害羞,真可爱!
此时的陆谦要是知道自己的姻缘居然系在萧逸廉身上,怕是此夜就要避到长安去,但命运的有趣就在未知,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婢女燃烛离开,房里只剩无意驰舟二人
前一刻还坦坦荡荡的无意忽然局促起来,
“师兄怎么找到我的?”
“顺着票号一路摸过来。你走前拿了王府的银票,与普通民用的自然不同。后来线索断在银安票号,那是萧家的产业。萧老爷又是你娘的亲哥哥,想必是收留了你,于是一路查到金台,今日恰巧遇到萧公子,终于寻到了你。”
见无意目不转睛的看他,忽然一笑,明知故问道
“空空为何要离府?府中伙食不和胃口?”
过了十几岁那个毫无畏惧,冲动勇敢的年纪,十年后的无意却再说不出当年的话
尴尬的红了脸
驰舟替她解围,笑着揉乱她的发髻,解了那个小团子,将簪子放在桌上,附身在
无意耳边 “逗你的,去沐浴吧,晚上风凉,早些睡。”
驰舟出去了,泡在浴桶里的无意却退不去热意,懊恼的潜进水里,想要水流冲走
脸上不退的热度
驰舟再进门的时候,无意刚进被窝,只穿了中衣撑着身子,领口斜敞着,漏出肚
兜的红绳,无意大概还未察觉,又或者从没有人告诉过她不可穿着中衣见人,十分坦荡。只有心怀鬼胎的驰舟尴尬了下,巧妙的掩饰过去,然后放下手中东西
过去摸了摸无意的头发,驰舟摇摇头,用内力帮她烘干
“要头发干了再睡,免得生病。”做完又出去了
临走在门槛停了一下“不可以穿着中衣见别人,尤其是男人。”
无意扯好被子,回一句“知道了。”
繁星聚空,微风阵阵,重逢的第一天这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