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辰慕锦》陆西漾

35、迷醉花楼遭竞卖 被下药了，

　　皇宫之中
　　他笔下丹青，画中女子牵着白马，身着红色流彩云锦长褶裙，乌丝绾成两股轻快的辫子垂于胸前，那眉心玉坠精巧灵动，可也比不上女子那犹如寒冬之日一般的温暖的笑容，跃然纸上的还有那深如潭水却清若明镜的双眸，栩栩如生，动人心魄。女子的袖口露出一小节手腕，腕上是一串做工精细的银铃，女子眉眼动人，那银铃也犹如生了色一般，提醒着他那就是她的声音。
　　这幅丹青他已改了几遍，每次都还要在那上面添多了几笔之后，这次他终于置下笔，案上的一串银铃与那画上的一模一样。他小心拿起那串银铃，银铃虽还灵动，人却已不在了。
　　他想，要是能再见她一面，那该多好。
　　门外侍卫恭敬俯身将一封书信呈来，赵辰燮打开那封信，笔墨之声就如在耳响动，纸上言简意赅，不过是六亲王已经接到密旨，启程回晋了。他未曾想到，他的六皇弟竟也差些，让他与她失之交臂。
　　“皇上，婉小主来了，在外恭候”一个奴才进来通报。
　　赵辰燮将书信缓缓收入袖中，没有抬眼，依旧看着那幅画，“传。”他又小心翼翼将那丹青画卷收起，用一根金丝缠绳稍作捆意，置于书案之侧。
　　夏婉儿那日得了许多赏赐，虽还无侍寝，但传闻皇上甚爱看她起舞，近时对她也是宠爱有加，可就是不知为何，从不招她侍寝。夏婉儿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往帝王跟前跑得就更勤了。
　　这不，她携着宫女，带着自己做的点心来了皇上的书房。
　　一身云霏花缎织彩飞蝶锦衣，头戴碧玉镶翠垂花簪，妆容甚是娇柔欲滴，除了那舞动之时的身影，她与穆凉，确实不相像。
　　穆凉以前总有些调皮捣乱的小把戏，她从小生活在父母与哥哥们的宠爱与保护之中，胆大心细，总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做事虽是虎头虎脑，却也不失独立倔强。
　　她确实是犟，就连后来与他在这皇宫之中，他是皇上，可她却一直对他，是相见不如不见的清冷。
　　“婉儿给皇上请安。”眼前的女子礼数周全，行屈膝礼，即便走动，那动作也不会使得簪子上的珠串有太多动摇。
　　他伸手作扶，“不必多礼”
　　夏婉儿温婉一笑，侧过身从婢女盛着的盘子上拿过一碗儿点心，晶莹剔透，圆圆滚滚，白糯糯的汤圆。
　　“这是臣妾自己做的汤圆，皇上不如试试？”
　　好，那朕试试。他接过，端坐在了一侧的座上，夏婉儿看到了那书案上有一幅画卷卷轴，用甚是贵重精致的金丝绳卷着，看得入迷她竟伸手拿起，打了开来。
　　赵辰燮本没看着她，可听到她打开卷轴，又不经意问，“这是什么”时，他便置下碗，两步而上拿过了卷轴，可能是那动作太过用力，夏婉儿惊吓了一下，赶忙跪地，“臣妾无礼，臣妾知罪。”
　　赵辰燮将那卷轴重新卷起，“朕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朕念你初犯，就饶了你这一次”
　　“谢皇上饶恕”，她退出御书房之后，仍是心惊未定，本想借此机会多多靠近皇上，却未曾想一幅丹青便把她这一招击垮。那画上的女子，明媚动人，灵动巧颜，可这女子又是谁呢？怎么从未看到这宫中有这么一位姑娘？
　　她甚是不解，可甚是不解的又何止她？比如，那些个爱好揣测皇帝心思的奴才大臣，摸透了皇上的喜好，当然是要搜寻与把这丹青上面的女子长相、气质有几分相似的来献礼，博得皇上欢心，才能仕途安稳，青云直上。
　　因此民间的个别小臣，就是为这宫里的大臣们搜寻美人的助手。到后来，也不知赵辰燮的这一幅画，是救了穆凉，还是害了她。

　　穆凉受了伤，一直觉得那刀口有下了什么药，使她浑身无力，昏昏沉沉。想必是那些街头痞子总爱往那刀口掺点迷药，遇着厉害的对手还能耍诈作胜。她虽是女扮男装，可要真的失去意识，也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她必须找到一家客栈给自己清醒的时间。
　　她牵着马昏昏沉沉走着，只觉得这眼前的人与物都越来越模糊，眼皮越来越重，全身失去重心，终于昏倒在街头。
　　可她是走了什么背运呢，居然好死不死晕在了万翠楼门口。一群花楼女子吓得花容失色，老鸨妈妈出来一看，推攮了几下她，又拍了拍昏倒之人的肩膀，看这人身形不像个男的，胳膊腿都那么细，她暗存心思趁其他人不没发觉，摸了昏倒之人的胸膛一把，一手柔软。
　　老鸨妈妈笑逐颜开，朝四周围观之人说，散了散了，这是我们万翠楼的人。
　　她又扭着腰叫下人将昏倒的人抬进万翠楼，“白白赚了个大姑娘”妈妈开心的不得了，急忙将穆凉抬进厢房，叫人为她梳洗更衣。
　　这迷药渗入骨血，本就药效极强，加上她两天没吃没喝，人就更加虚弱无力，这不休养个两天，想必这功力与精神都很难恢复。
　　果然，这梳洗换装，都没能把她弄醒。
　　“妈妈，这姑娘梳洗好了”几个丫鬟报说，妈妈又扭着身子进了房，她前先只猜想这女子会女扮男装，想必还是个雏儿。
　　可没想到，把这丫头的帽子摘下，撤去她那裹胸布，换上一身姑娘衣裳，她那一头长及脚踝的乌丝如瀑布一样散在身后，婢女已为她简单绾着，这么一看，倒是个少见的美人儿。
　　她这万翠楼，什么姑娘没见过，可这般神神秘秘、又长得如此喜人的女子，她倒是第一回碰着，看来还能拿这姑娘的神秘做个噱头，吸引那些达官贵人一掷千金也不是不可能呀。
　　叫来稳婆鉴别，稳婆关上门观察了一番后出屋在万翠楼老鸨翠妈妈耳边低语了几句，便见这翠妈妈笑得更是欢喜了，她对着旁边的丫鬟吩咐道
　　“赶紧张罗，就说我们万翠楼要竞卖处子”
　　万翠楼那搔首弄姿的女子扑闪着轻纱，引诱着男人们进入那醉生梦死、酒池肉林。
　　今日，听说万翠楼要卖处子之夜，这城中可不少男人都为这看着难得的花楼处子而去，更想看看那传闻貌似天仙的花姑娘长得什么模样。
　　万翠楼已人满为患，里里外外挤满了看热闹的还有就是真真正正想要买这初夜的人。两位坐在楼上上座，隔着其他人独居一席的贵宾，一位便是这城中的大老板郭大富，他走得了官商勾结，也走得了黑白两道，今晚他就是陪着这提督大人来这寻寻开心的，想着等下买下这个处子献给提督大人为礼，之后他把柄在手，想要他帮忙走些门路，倒也就不难了。
　　“刘大人，听闻这今夜的处子，长得可是倾国倾城，即便是汉子也抵不过绕指柔呀，您等下若看上，尽管与小弟我吩咐一声，我保证，这人就是您的了！”郭大富俯首恭敬，满脸横肉却还全作谦虚模样，那手到擒来的把握他倒还是有的，这城中谁比他有钱，谁又敢跟他争人？
　　提督大人笑了笑，倒也不说什么，只看向那花楼中间的台子。
　　“今夜，我们万翠楼要竞卖处子的初夜！现在，请看。”说来也奇怪，众人也奇怪，为何这姑娘没出来，却放出了一幅丹青，这丹青上的人确实是如花似玉，明艳动人。
　　一幅丹青，却让这提督大人看呆了眼，他看着又思忖着，这为何那么像他府上那副上面传下来的美人图，这上面说找与那女子相似的美人儿，要献给皇上，可这么久以来，从未有哪个美人能不仅形似，还神似！
　　难不成，这幅丹青是假的？
　　众人起哄着要看姑娘的真容，翠妈妈顿了顿手，“大家稍安勿躁，这姑娘说在他们家乡，出嫁要喝桂花酿，今夜喝多了几杯，已萌生醉意，我这叫人扶她出来给大家看看。”
　　她眼神示意了丫鬟几人，上楼扶出了穆凉。
　　本来稍作打扮便颇为动人的她，经那花楼专心打扮了一番，与那画上的明艳相比，毫不逊色，反倒多了一丝昏醉的朦胧与脸红羞怯。谁知道她只是在房里太闷热脸颊发红，昏昏沉沉的她似乎有些意识了，可那双眼还是怎么也睁不开，她只觉得四周都是叫喊的声音、呼喝的声音，男子吹口哨的声音，可她却只能任由这身边两个丫鬟搀着她走向不知何处。
　　那坐在楼上上座的提督大人见这女子果然与画中之人别无二样，甚至更加灵动出色，心想，要是将这个人献给皇上，那升个一官半职也不难了吧？
　　“这姑娘，一向以男装示众，从北方而来，与我们这里的姑娘们可不是一个味道的！各位老板，大家出价吧！”
　　“我出一千两！”这一开价就是一千两的，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在场所有人都惊讶状，可最惊喜的还是那翠妈妈。
　　“我出一千五百两！”“一千八百两！”
　　............
　　“现在，八千两已是目前最高价，有没有人出更高价啊！”翠妈妈真真是贪得无厌，她心里早已对这八千两十分满意了，即将要敲锤定价了，却听到楼上贵宾席传来，“一万两！”
　　众人回望，惊讶倒吸了一口气，翠妈妈更是喜出望外，“郭老板出一万两！一万两第一次！一万两第二次，一万两第三次！成交！”
　　郭大富看了看提督大人，颇显得意，又有些卑躬屈膝的模样，怕刘大人不满意似的。刘大人与他对视了一下，摸了摸胡子，笑着点点头，郭大富这才放下心来。提督看那楼下被人搀着的女子，倒不像是喝醉了酒，像是被人下了药。不过，这喝醉了也罢，下了迷药也罢，能让他仕途再进一步即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