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血皇后》横棪

20、chapter 20 交易

　　玖兰遥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玖兰枢。

　　她看着那个她熟悉的少年压抑着怒气，将优姬小心翼翼的放在沙发上，用棉球给少女清理脖子上的血液。

　　玖兰枢单膝跪地，姿态优雅而颓废，拿着棉球的手轻柔的接触女孩的皮肤。他很少有那么温柔的时候，眼里的柔色在灯光下像是一汪水，泛起粼粼的波光。

　　玖兰遥站在一边看着，眼里的火焰一点点熄灭。她的心里仿佛从深处结出冰晶，一点点把她的希冀冻结。

　　为什么要一次次的自欺欺人呢玖兰遥？他对你的温柔只不过是表面，他真正的温柔是属于妹妹优姬的，即使优姬并不喜欢他。

　　她垂眸而立，再一次嘲笑自己的愚蠢和柔软。

　　“优姬……”枢看着女孩紧紧皱着的眉，忍不住伸手为她抚平，仿佛这样就可以抹去她的烦恼和忧愁。他深红色的瞳孔倒映着优姬苍白的面容，也倒映着愤怒压抑的自我。

　　玖兰遥的目光也落在了优姬的脸上。

　　那个被她照看着长大的女孩，如今苍白羸弱，像是遭受了狂风暴雨的荷花，让人忍不住怜惜。她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握住了优姬的手。女孩子的手不再那么温暖，反而是带着丝丝冷汗的冰凉，那温度让她猛地一惊。

　　“优姬……”玖兰遥还是心疼了。

　　她俯下身，将柔和的治愈力量放进优姬的额头。随着那团光芒的消失，优姬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起来，呼吸的频率也逐渐的恢复了往常。她像是在做一个美梦，眉毛舒展开，嘴角也带了一抹笑意。

　　“真是让人不放心。”遥叹了口气，“太过于善良，总是会受到伤害的啊，优姬。”

　　这份善良让他们无法割舍，又会给他们带来心痛。

　　玖兰枢站起来走到窗边，抬头看着天空中那被云雾环绕的血月。

　　惨淡的月光透过花窗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双曾经让人沉醉的酒红色眼眸此时晕染开大片的猩红，看起来既诡异又艳丽。青年的肤色本就是月牙白，在月光的照耀下苍白的几乎透明。他微微眯起眼睛，精致的侧脸在月光下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塑。

　　然而玖兰遥却只感觉到了他内心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嫉妒。

　　是啊，获得了优姬的血液的，不是他这个未婚夫，而是他们都看不起的低贱的人类吸血鬼。而且，还是在他们的保护下，被掠夺了血液。这是对他们的尊严的挑衅，也是对他们的伤害。

　　“锥生零，是时候到夜间部来了。”

　　玖兰枢回头，精致而轮廓深邃的面容背着光，艳丽诡谲如恶鬼，带着一丝扭曲的疯狂。

　　“你有问过优姬的意见吗？”玖兰遥没有看他，依旧注视着沉睡的优姬，“她将锥生零视若珍宝，你却要把他从她身边剥夺，这样做，难道不会伤害她？”

　　优姬看锥生零的眼神，她能明白，那是一个人看着爱人的眼神，温柔缱绻，缠缠绵绵。

　　话音未落，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在她的右脸上，转眼间又飞快的愈合，只留下几滴血液。玖兰遥摸了摸脸颊上的血，忽然有些想笑。这大概就是在嘲讽她吧，为了深爱的女孩对姐姐出手，或者说，他从未把她当做姐姐。

　　真是的，当初她为什么要回来呢，选择麦阿勒丝亲王不是更好吗？起码，在亲王那里，她是被小心呵护着，被爱着的。可惜她还是回来了，在一次次的交锋中心碎。

　　玖兰枢从来都不爱她，也不在意她。

　　“姐姐大人……我……”

　　她扭头，看到青年带着几分错愕的面容，忽然一笑。

　　“是嫉妒的失去了理智吗？玖兰枢。”

　　玖兰遥站起来，将自己裹着的羊绒披肩盖在优姬身上。她看着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弟弟，忽然间发现他变得越发陌生，比她刚回到家族时看到的那个孩子还要陌生。

　　“优姬喜欢的人是锥生零，她所珍视的所保护的，也是她和那个人类孩子的情感。如果你也爱她，就好好考虑一下，不要把锥生零调到夜间部来。那孩子讨厌血族，他不痛快，优姬也会跟着难过。好好想想吧，玖兰枢。你完全可以派星炼去保护她的。你要把锥生零从优姬的身边拉开，难道不是出于你自己的私心？你想要为优姬隔离所有的危险，可是这样做，你想过她会快乐吗？”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也是她第一次这么强硬的和他说话。

　　两种不同的纯血种气息在空气中交缠，却没有一方退缩。

　　“姐姐大人，我是不是做错了？”过了好久，玖兰枢才轻轻的叹了口气。

　　“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把锥生零作为棋子，那么，是不是优姬就不会喜欢上他？是不是优姬也不会受伤，也不会为了锥生零而反对我？”

　　那一刻，他语气落寞，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

　　“哪会有那么多如果呢？”遥推开门，在走出去的那一刻忽然回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如果我知道我将会经历那么多痛苦，我还不如在诞生的那一刻就选择死亡。可是我现在却无法轻易的选择结束。”

　　她的眼睛亮的吓人，仿佛是一对璀璨夺目的红宝石，让人惊艳不已。

　　“枢，既然你选择了，就必须走下去，即使前方对你来说是无尽的黑暗。”

　　门被轻轻的关上了，只留下沉睡的优姬和沉默的玖兰枢。

　　玖兰遥倚着门，脸上的微笑像是冰晶一样碎裂。她低下头，脸上流露出一丝难过来。她能怎么办呢？看着玖兰枢为了优姬而失去理智，看着她自己在为了一份得不到的爱情而一次次心痛，一次次以卑微的姿态被无情的嘲笑着。

　　她只能静静的看着这些事情，看着这一切朝着预计的结局走去。

　　“遥？”黑主灰阎急匆匆的赶过来，结果被门口的黑影给吓了一跳。直到看到那双标志性的玖兰家族的眼睛，他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人，吓得够呛。

　　“进去吧，我们已经帮优姬处理好了，她在睡。”遥重新露出一个淡淡的不失礼貌的微笑，指了指门，“我就不进去了，你和枢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的处理方法。我希望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嗯。”黑主灰阎点点头，推门而入。

　　玖兰遥站在原地，任由整个人被黑暗吞噬。

　　“啊，不对，我应该去见一面锥生。”她喃喃，“毕竟事件的中心人物之一啊。”

　　黑主家的别墅此时只有锥生零一个人在。他失魂落魄的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掏空了。

　　他在神智恢复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伤害了心爱的女孩优姬。

　　锥生零停在栏杆旁边，忽然伸手捂住了脸。从他的指缝之中，溢出晶莹的泪水。

　　少年压抑而破碎的哭声回响在空空荡荡而黑暗的别墅中。

　　明明，他背负着那么深的罪孽，却还是妄想能靠近美好，如今看来，他是一头野兽，深陷罪恶与仇恨的囹圄，永远都无法挣脱，也无法和美好扯上关系。他是被放弃的，是应该下地狱的。

　　优姬……我该怎么办……

　　锥生零瘫倒在地，被莫大的绝望所笼罩。

　　忽然，他听到了另一个脚步声，那声音小而轻快，似乎是一名女性。

　　天宫雪姬？

　　他抬起头，习惯性的皱起眉，想要开口驱赶那个少女时，却忽然愣住了。

　　眼前的人并不是天宫雪姬。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眼前的人却还是穿着单薄的黑色长裙，腰肢纤细，裙摆像黑夜中盛情绽放的花朵。那张精致到让人无法忘记的脸上露出居高临下的怜悯，让他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他不想看到纯血种对他的怜悯和鄙夷。

　　那样会让他更加回忆起当年的仇恨和绝望。

　　“锥生零。”玖兰遥半蹲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和她对视，“你当初是怎么说的？嗯？说要保护好优姬的，可是为什么要咬伤她呢？还让她流了那么多血。”

　　近距离看，少年清澈的淡紫色眼眸中是淋漓尽致的痛苦。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纯血种女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是的，他说过要保护好她的，可是现在给她造成那么大的伤害的不是纯血种，而是他。

　　他深爱着的少女，最终被他所伤害。

　　“优姬在晕过去的前一秒，还在说让我们不要伤害你。”遥松开了手指，看着他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的摔在地板上，“你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才会让优姬喜欢你的？狼狈，可怜，又偏执。”

　　“因为家族被灭，所以要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世界。强迫自己拒绝所有的善意和温暖，却又忍不住贪恋那一丝甜蜜，于是，你犯下了最大的罪孽。”

　　她的话，一句一句像是一把尖刀，将锥生零破碎的心脏切的更碎。

　　“所以我才会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让优姬这么喜欢你，甚至在被你伤害的时候，还要维护你。”

　　“优姬……”锥生零喃喃，眼神放空，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魔障。

　　“我很讨厌你，恨不得你远离这里，但是，优姬喜欢你，所以我不会动你。”玖兰遥叹了口气，“枢想要把你调到夜间部，我拒绝了，这是我能够为优姬做的，她不想让你走，那么我就让你留下，可是你要怎么保证自己不会伤害我的小优姬呢？”

　　“给我一个保证，锥生。”

　　她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丝威严。

　　锥生零看着她，许久沉默。

　　他想了很多，可是除了他远离她，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来控制他。他快要堕落了，对血液的渴求简直无法控制，留在日间部都会变成一个大麻烦。

　　这样的他，或许压根就不配待在优姬身边吧。

　　“我……只能离开。”他沙哑着嗓音，“我会变成毫无理智的野兽，最低贱的堕落者，LEVEL E。”

　　玖兰遥简直要被气笑了。这家伙和玖兰枢简直是一个频道的，都觉得远离是最好的办法。可是这样，他们就不考虑一下优姬的感受吗？

　　真是……一群笨蛋。

　　“听着，锥生，我和你做一个交易。”她捏着锥生零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我可以帮你暂时压制你的堕落，而你，所要做的，就是保护优姬，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她，特别是天宫雪姬。如果出现特别危险的情况，即使你要付出生命，也要保证优姬不会受到一点伤害。”

　　“是否成立交易？”她又问了一遍。

　　“……成立。”锥生零垂眸，咬了咬牙。

　　他为了自己的那一点点私心而妥协，朝着他最痛恨的纯血种低下了头颅。只要能离优姬近一点，只要近一点，他就满足了。

　　他所深爱着的女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