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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掬月舫   酒肆开 ...

  •   酒肆开张的消息一日之间遍满都城。
      仍旧没人知道这沈氏父女是从哪儿蹦出来的,但人们此刻显然对酒肆本身更加好奇。东泾国风开明,政律宽容,都城内本来有不少外籍商户,各行各业楼坊林立,早已经不足为怪。而这掬月酒肆的宣传手法却实在很妙。
      这一天都城内的东泾百姓如常醒来,长街上车马行人往来不绝。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在泾水河边驻足,个别的还挽起袖子从水里捡捞。
      “二弟,水里漂的什么东西?”一个年轻人朗声朝对岸问道。
      “好像是花灯……做得倒挺精巧。”那弟弟将手里的花灯举起向众人展示,果然是一盏扎成小船形状的花灯。
      这泾水整条穿城而过汇入东海,东泾国也因此得名。每逢初一十五便有祈愿之人顺着上游流放莲花灯盏。
      “还真是花灯,可平白无故的,谁又会投放这么多呢。”围观的人群不由热议起来。
      终于有眼尖的人发现了什么,叫道:“哟,这么小的船上还有字呢!”
      “什么字?什么字?”人们不禁又围紧一圈,更多人则下手去捞。
      “‘掬月画舫’,顺流直上。”那弟弟读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
      “反面还有!”人们又道。
      反面?他将花灯翻过来,又念道:“今日开张,每人凭此舟可兑换佳酿一壶。”
      “兑换?”众人面面相觑,“不要钱?”
      “是啊,没听错吧。”
      “还有这等好事?”
      “管他呢,先去看看再说。”那弟弟收起小船,叫了大哥共同往泾水河上游走去,生怕晚了似的。
      “那我也来一个吧。”不断地有人跃跃欲试。
      “先到先得,这条是我的!”
      “急什么,还有这么多呢……”

      沈三荇早早就靠在船舷边等着,大概半个时辰便见到刚才的“兄弟”两个勾肩搭背地过来了。
      “如何?”
      “回小姐,都依您的意思办妥了。”两人立刻恢复正形,恭敬道,“不多时必有大批酒客涌入咱们店里。”
      “做得很好,你们跟我到窖仓来。”沈三荇说着,便撬开船甲上一格石板,原来这里有扇机关,狭长的暗梯直通到船底。
      两人跟在她身后下去一看,不由得纳闷地对视。虽是酒窖,里面却空空如也,只在正中央有个四方的大池子而已,并无一丝一毫酒香。
      “都把脸洗了吧。”沈三荇指着方池道。
      二人俱是一愣,却不好质疑什么,只得照办。他们掬起池中的液体洗了几下,渐渐将脸上的易容物洗去,露出自己的原貌来。正是昨夜的两名小厮。
      “小姐,”刚才扮演弟弟的小厮终于忍不住踌躇道,“恕小的愚钝,不知这池中无色无味的是什么液体?”
      沈三荇闻言笑出声来,“水啊。你不是东泾人吗,怎么连‘这池中无色无味的’泾河水也不认识呀?”
      那小厮大窘,又伸出手在池内搅了搅。才知这哪里是什么大池子,分明就是在船底舱挖了个洞。底下便是流淌不息的泾水了。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对了,还没问你们叫什么?”
      他抬起头来,见沈三荇笑着望他,脸一红又埋下头去。“回小姐,小的旺福。”
      “小的永贵。”另一名小厮在旁补充道。
      听得沈三荇轻轻摇头,活像刚从老财奴家里刨出来似的。
      “这名字不好。旺福,你以后叫做‘秋收’,永贵改唤‘冬藏’,你们觉着怎样?”
      秋收和冬藏连忙屈膝谢过,齐声道:“多谢小姐赐名。”
      正说着,忽听得头顶上传来隆隆的脚步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地动了。
      “鱼儿咬钩了。”沈三荇笑道,“父亲筛选多日才留下你们两个,果然没有看错。今日这事办得很利落,有赏。”
      两人各自得了二两银子,一时间喜出望外,千恩万谢的好一会儿才退出去招呼客人。
      沈三荇原本自由惯了,并不习惯有人服侍自己,但这却有悖东泾的常俗,未出阁的小姐独自行事也容易惹人注目。因此过了没几日沈羿便又给她凑了一对丫鬟,更名曰‘春生’和‘夏长’。

      日月偕参辰共酿,南箕与北斗同斟。
      “啧,口气倒大。”少年望着那幅酒联,已在不远处寻味了半晌。近来都城里可是日复一日地热闹了。长街小巷内,直至每一处犄角旮旯,都在议论这个掬月酒肆,当真是名声大噪。
      难怪都说只有真正来过的人才能体会它的独特。这家店单单是停在那里就已经是一奇观了——它是艘船!一艘有着三层舱楼的石船。
      怎么如今竟允许在船上开店么?少年不觉间靠得更近了,这才发现与其说是在船上造楼,不如说是将楼筑在水里。石舫四面皆在水中,宛若孤岛,只在船首有一石拱桥与岸相接。船身通体由巨石构成,相当于地基,在此基础上又起了三层石筑的亭台楼阁。整艘“船”无法移动,只不过精雕细琢给修砌成了画舫的样子,店前的桅杆上锦旆飞扬,随风而动。
      把酒临江,甚妙。果然当得起“掬月”二字。
      少年一边暗叹,终于翻身下马,踏了进去。立即有专职的小厮上前来牵了缰绳,引着马儿到岸边的厩房里吃草去了。
      “您受累,现在正是客人满座的时候,公子楼上请。”又一个跑堂伙计扶着他往顶楼送去。少年不禁眉毛一扬。这些侍者大都面目清秀,且并没有看人下菜碟的意思,对待任何客人都是同样态度。
      同一时靠在柜台内的沈三荇也是柳眉微挑,她要等的人总算到了。但见那少年龙眉描凤目,顾盼间神飞。一袭银白锦袍更衬得英姿翩翩,女扮男装的覃相宜是也。
      许是感受到背后有人注视,那公子上到半截又回过头去,却只寻到一少女梨涡含笑,提笔在账簿上书写什么。
      “嗯?她是谁?”覃相宜忽然停下问道。
      “回公子,那位是我们东家的掌上明珠,沈小姐。”伙计不假思索道,想必已经答了几千几百遍。
      “沈小姐?都城内似乎没有哪家姓沈的大户。”她又道。
      “回您的话,正是。沈老爷早年曾经客旅西域经商,如今因为夫人病故,女儿也已长成,这才回到东泾。”
      说话间他们已然来到楼上。覃相宜透过楼梯间隙最后凝视一番,见那女孩的衣着妆饰果有西聆之风。
      伙计耐心地等她看够了才说道:“公子请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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