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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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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是个女孩!”水镜里传来越来越响的呼唤。
示意邵青去看,律空不知从哪掏出了一盒瓜子。
“林太,你儿媳妇不行了!”镜中慢慢出现了一个满脸怨怼的老妇。
“林太,你儿媳妇快不行了,快请个大夫看看吧。”接生婆急切的冲了出来,冲着林老太说道。
啐了口唾沫,林老太一脸阴沉,“谁要救这糟人心肝的烂货!”
林老太身后站着大大小小四五个女孩子,都秉着呼吸,不敢出声。
小小的婴儿随意的放在她渐渐冰凉的娘亲的旁边,震天的哭着。随着林老太送接生婆出门,几个姑娘才忙去看她们的娘。
晦气的送接生婆出门,林老太就听见一声接一声的哭声从屋里响起。她恨得咬牙切齿的砸了砸手,低低骂了一句,“黑了心肝千刀万剐的烂货。”心里好像舒服了点,她随手抽了一根芦苇杆,舞了两下进了门。
很快,屋里传来她的叫骂和鞭打的声音。
远远的,一个宽肩窄腰的高大汉子背着一头剁了角的小鹿匆忙赶来,听见屋里女孩子细细的哭声,顾不得其他,慌忙丢下鹿进了屋。
“娘!你怎么又在打大妮妮,春芽呢?”那汉子忙扶住老妇,背后挥了挥手示意孩子快走,“怎么没见春芽?”
林老太一听,头上青筋直跳,立刻蹦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道,“那个挨千刀的烂货,一个带把的没给你生,费我大半年好肉好菜的就蹦出来个赔钱货!!!早知道还给她请接生婆,呼噜生下来就给丢到林子里喂野猪!!”
“什么?春芽生了?”那汉子闻言又惊又喜,“孩子呢,怎么不见孩子?春芽呢?”他伸着头望着禁闭着的门,有些急不可耐。
“难产死了。”老太翻了个白眼,嗖的上去把门打开,“去把她拾掇拾掇丢到后院去停几天,免得人家说我林老太苛待媳妇子。”
“啊?”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倒灌在林大山的天灵盖上,他只觉自己从头麻到脚。早上还温温柔柔的嘱托自己早点回来的春芽,晚上就是一具躺在草垛上冰凉的尸体。
他闷着头,顾不得老母亲,大跨几步走到放着干草垛的柴屋,难产而死的春芽面目全非的躺在地上,肚子上还有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孩。
孩子一动不动,好像没了呼吸,林大山颤抖着手摸了摸孩子,摸了摸春芽。
入手一片冰凉。门板一样的大汉觉得自己的心如同浸在冰水里,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林老太伸头望了一眼没出息的儿子,重重哼了一声,没说什么风凉话,她便招呼着大妮二妮去厨房做饭去了。
半夜,月亮高高挂起,林大山在后院搭了一个小小的支架,里面堆着干燥的茅草,看着大妮妮小心翼翼的替春芽整理好了粘着血污衣服,他不禁留下来两行清泪,他竟,他竟然连一件干净的换洗衣服都没有办法给她。
林老太早早便指挥着孙女把媳妇少的可怜的陪嫁搬到了自己的箱子里。就连几件旧衣服都仔仔细细收了起来。
她告诉林大山,一个子要掰两半花,家里没有闲钱给死人嚯嚯,她还说,娶媳妇给送的彩礼就花了她大半积蓄,一个小子没生就死了,春芽别想再花她一个子。林老太还说了什么,林大山已经听不见了,他满脑子都是春芽刚刚进门的样子。
春芽是林家村最漂亮的姑娘,村里村外的半大小子都幻想着能娶到春芽做老婆,虽然春芽家穷,但上门提亲的人依旧踏破了林春芽家的大门。
林大山也不例外,他硬是磨了林老太半个多月,林老太才同意给他求娶春芽,求娶春芽的人多,本来以为不能成事,没成想,春芽对林大山一见钟情,两家一拍即合。来年,春芽就吹吹打打送进了林大山的家门。
虽说春芽是林老太同意娶的,可林老太对貌美的春芽十分看不上眼,总是觉得她单薄不能生。春芽也憋了口气,拼命干活服侍老太太,刚进门两个多月,便怀上了。
头胎生了大妮妮,老太太没做声。哪知往后五六年里竟怀了三胎都是女孩,老太太对春芽是看哪哪不对,林大山出门做活打猎,老太太在家对春芽是踢打怒骂,嫁进门短短十年时光,春芽仿佛老了二十岁。
林大山愚孝,只让春芽忍让,说生了儿子就好了,春芽便依林大山,一忍再忍。去年怀上了这胎,三四个月请了神婆来看,神婆说这胎相貌好,定是个儿子,老太喜出望外,一咬牙,割了块腊肉,三天两头给春芽吃点,春芽的气色看起来也好了不少。
本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的林大山更拼命干活了,三天两头便去山上打猎换钱。但是脾气古怪的林老太无法拿怀孕的春芽发泄,便经常抽打十多岁的大妮妮泄火。
想到这里,林大山痛苦的锤了锤地。大妮妮跪在林大山的身边,见父亲痛苦不堪,踌躇着小声的告诉林大山发生了什么事情。
“爹爹,今天奶奶不高兴,骂我不干活,又拿了棍棍打我,我好疼就哭了,娘亲生气了,想拦奶奶,奶奶的脸变红了,还推了娘亲,娘亲……娘亲留了好多好多血……”
“什么!”林大山变了脸色,“然后呢!”
“然后……然后娘亲就生了小妹妹,奶奶……奶奶说,娘亲是烂货,不用给娘亲请大夫……”
后面大妮妮说的什么,林大山已经听不见了。他满眼都是鲜血淋漓躺在那里的春芽。
“是我没出息,连累了你。”他低着头,慢慢说道。
“我们一家都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摸了摸春芽冰冷手,他把脸贴近了她的手。
“别害怕,我很快来陪你。”
他安置好了春芽,缓缓的起身,抽出了打猎用的砍刀,慢慢的朝房间里已经打着呼的林老太走去。
当夜,熊熊的大火吞噬了这个有些偏僻的小院子。赶来救火的村民举着一桶又一桶的水表示无力回天。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裹着一个包裹从火中逃走了。
邵青望着镜中熊熊燃起的大火抿了抿嘴,如果他没有看错,逃出生天的是经常挨打的大妮妮,她怀里搂着的,是春芽刚生下来的婴儿。
“为什么可以看见林大山在想什么?”邵青看着咯吱咯吱磕着瓜子的少年,发出了疑问。
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观云镜,可观天下,可观万物心声。”
“所以林大山把自己一家都烧死给春芽陪葬?”邵青皱紧了眉头,“幼儿又何其无辜?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律空漫不经心的看着镜中熊熊燃烧的大火,冷漠的评价道,“懦弱的男人。”
心里很不是滋味,邵青有些沉默。律空瞄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人间事你也该看惯了,怎么失去了记忆就变得如此。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你也不必为此伤神,该找我丢掉的东西才是正事。”
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何许人物,但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句话倒是让邵青有些振奋。
平复了心情,邵青定了定神,镜中的大火红遍了半边天。有些疑惑,“难道你要找的东西在这家人手里?可是……”他指了指还在燃烧的大火,“这场火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烧毁了。”
少年懒洋洋的挥挥手,镜中画面一转,是大妮妮抱着婴儿在林间穿梭,她的左半边脸已经被烧伤,红色的血肉糊做一团,而她怀里的婴孩却毫发无损,鼻翼微颤,真在进行微弱的呼吸。
“你瞧,林家还有这两个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