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阮小懿

7、八十年

　　『此章后使用阮枍第一人称』

　　我在莫府已有几日了，莫其从未提起过稂莠四皇子的身份，我就从不提起。
　　稂莠在府中养伤，住在莫府最里间，有时我会去看看他，他的伤势好了许多，我自然不认为是自己的功劳，也许是莫府的神丹妙药吧。
　　越同稂莠相交，我便越发喜欢稂莠，或许是稂莠太好看的缘故。
　　谦谦君子，面如冠玉。

　　虽常陪稂莠聊天，可莫府的日子，真真是无聊极了。莫其又不常在府中，而捌，哎，榆木脑袋，更是无聊。
　　这日晚上，实在无聊的紧，我便支开了捌，偷偷一人去了花园，不得不说莫其有一定的建筑天赋，莫府好看的地方千千万万，但是我却独喜欢这个花园。
　　月白风清，夜色柔美。
　　我缓步来到了假山上，有些微凉，将披风又拉的紧了许多，才坐下好好的欣赏夜色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
　　有人在唱歌，可这旋律，不……不是现代的歌曲嘛？难道有人如我一般，穿到了这里？我连忙起身，找是何处发的声。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一颗树下站着一人，不知是谁，口里哼着小星星的旋律，有一些激动，我轻轻走过去，不小心踩到一根树枝，树枝“咔嚓”一声。
　　“谁？”那人转身。
　　我才看出那是谁：莫其。
　　莫其见是我，向我开口：“是阮姑娘啊，阮姑娘大晚上怎地不睡觉。”
　　他话里有深深的调侃，我却顾不得这些，开口问他：“莫其，你……你刚刚哼的小星星嘛？”
　　莫其眉毛皱在了一起，眼睛睁得大大的，半响他才开口：“你……你是二十世纪的人？”
　　“二十世纪？”看来莫其比我还要老，“我可不是二十世纪，我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我向他解释。
　　“二十一？”
　　莫其发愣时我也有一些，我没有想到竟会在这里也有同我一般的人。
　　“那你，可知道一名叫苏然的人？”莫其问我。
　　苏然？我想起在现代时看到的一则消息――著名歌唱家苏然因病逝世，享年八十二岁。
　　可看莫其的样子，这个苏然一定是他的恋人吧，我便不忍告诉他这个真相，于是我对他说：“当然知道啊，她可是有名的歌星啊！”
　　莫其又问我：“那她……她婚配了嘛？”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后来我又与莫其说了好久，他告诉我他是1951年穿越而来，他其实叫沈乔，那年他二十岁，明明是要同苏然订婚的，可当时有人拉他下海经商，他推迟不了，就一起去了。
　　去之前的渡口边，苏然来找他，她也不阻止他，就对他说：“沈乔，我等你回来娶我。”
　　“但是要是十年你都不回来，我就嫁人了。”
　　莫其明明是不接受这门亲事的，他那时，正是想闯出名堂干大事的年纪。可是看到苏然站在渡口边，伤心的好像一阵风就可以吹走一样。
　　他不忍，于是他冲到船栏边，大声的对她：“苏然，等我回来！”
　　他看到她点头，对他笑。
　　后来，莫其的船遇到了风暴，他掉到水里，就来到了这里二十几年。
　　“那你在这里，又要喜欢的人嘛？”听他说完，我问他。
　　许是多久没有述说心事，心里压抑极了，莫其竟然一一同我讲了。
　　他说他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人，竟然是苏然的前世，他说她是个舞姬，和苏然的性子相差无几，可是不同的是：苏然爱他，而这个舞姬，仅仅喜欢他而已。
　　“舞姬现在在哪？”
　　“她，她死了，死了好久了。”
　　片刻沉默后。
　　他又接着说：“其实到最后，我都没有分清自己喜不喜欢她，还是因为她同苏然一样，才喜欢她。”
　　我不知道说什么，低着头不回应。
　　莫其便已站起身来，对我说：“阮阮。”我抬头，好奇他为何这样叫我，“就让我这样唤你吧，日后你便见我莫叔吧”
　　我点头
　　“你才十几岁吧？”
　　“嗯，十六了。”
　　“真是抱歉让你听我这么长时间的唠叨。”
　　我也站了起来，摇了摇头：“哪里，我很高兴您同我说了这么多。”
　　“你回房休息吧，夜里风凉，感冒就不好了。”
　　我便向他告别，可走了几步，我还是忍不住喊住莫其，他转过来，月光照在他的脸后，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怎么了？”他问我。
　　“莫叔。”我叫他，垂下了头：“其实苏然已经死了。”
　　“我知道。”
　　“啊？”
　　“我看出来了，你眼里藏不住东西。”
　　“好吧，”我微微扶额，“苏然她公开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是对你说的。”
　　莫其不出声。我只好接着说：“她说，‘沈乔，我等不到你回来了’”
　　未等莫其回应，我就匆匆走开了，转弯时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抱着膝蹲着地上，身子轻轻地颤抖，我想，他是在哭吧。
　　我又记起那篇报道，说苏然的一个小侄孙，找到一本她的日记，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沈乔”两字。
　　――――
　　1961年五月七日
　　沈乔，十年了，你还是没有回来，我到外面来坚持我的音乐梦想了，他们让我快点嫁人，我不肯。我会等你回来娶我的。
　　真希望回去后能看到你，我也想让你感受一下我不在的日子。

　　1971年五月七日
　　沈乔，又是一个十年，你还是没有回来，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已经在外面结婚生子了，但我还是信任你的。沈叔叔来劝我，让我还是找个好人家，不要等你了。可是沈乔，我只要你。
　　我现在有一小点名声了，如果你回来了，就能找到我了。

　　……

　　1991年五月七日
　　沈乔，第四个十年了，你仍然没有回来。沈叔叔和沈阿姨都过世了，父亲母亲身子也很差。
　　如今街头小巷都有我的海报，可你还是没有回来，你真是一个大骗子。可我还是没有嫁人，我等你回来娶我。

　　…………

　　2009年五月七日
　　沈乔，我等了你那么久，为什么就是没有你的消息，红姐说你肯定不在了，我不信。
　　沈乔，我情愿你是早在外面结婚生子了，我情愿你忘记我所以没有回来了，我情愿你如今是夫妇和弦美满了。
　　沈乔，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

　　2013年五月七日
　　沈乔，我生了好多病，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他们说我记不得事了，日日胡言乱语。我才不信，我分明记的的。
　　可是沈乔，我等了你八个十年，一年又一年，这次，我等不下去了，沈乔，我等不到你回来了，我等不到你来娶我了……

　　2013年五月十二日，著名歌唱家苏然因病逝世，享年八十二岁。
　　――――

　　莫其？莫其。

　　莫要佳人等，其人不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