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壮士！赐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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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迎面上来就是这么一句骂，木阮很是摸不着头脑，她觉得自己挺冤枉。瞅了一下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阿古拉，木阮大抵明白了，心中叹口气。这种事真让人为难，东厂的番役把要审问的人绑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虽然不是她下令要这么做的，可是这两人也是帮她把阿古拉带回来的，她肯定不好说出“你们怎么能把人绑起来”这样指责的话。于是木阮只能客客气气向两人道：“有劳两位大哥啦，这个人就让我来问吧。”两个番役对视一下，知道她话里的意思，道：“我俩就在屋外候着，姑娘有事叫一声就好。”说着就走出屋外。
木阮上去解开阿古拉身上的绳索，道：“对不住啊阿古拉师父，我没想过要把你捆着的。来来，这是我带回来的点心，全当给你赔罪了。”她的态度客气，外邦人士也晓得不打笑脸人的道理，索性结果点心糕饼尝了尝，道：“你们南人会做吃的。”
这话让木阮灵机一动，她想出一个不太人道的法子可以让他教自己学箭。她带着引诱的口气道：“阿古拉，我们中原好吃的东西可多着呢，你真的不要当我师父吗？我可以带很多好吃的来孝敬你啊。”有事相求的时候，她总能表现得特别乖巧。
阿古拉摇摇头：“你们南人都狡猾，我不听你的话。”木阮扁扁嘴，看来这个傻大个忒一条筋，说不通了。如此软的不行，可硬的她又没那个狠心。真把这个人交给东厂，她有些于心不忍。东厂的手段她见识过，对付辰州那群本就作恶多端的山贼倒是没甚么，可是眼前这个傻大个没害过人。他没杀也没伤了自己，而且还挺好玩的，木阮对他有些好感。看来，只能用一招软硬适中的。
江重华不回府吃饭，木阮也懒得去做。她到厨房端了一大碗素面，连香油和葱花都没放，又端了许多煮的青菜豆腐送到阿古拉房中。门口有两个番子看着，阿古拉倒是不去做无畏的挣扎。只是看着那两大碗绿绿白白的东西，这个套马的汉子脸上的表情明显很痛苦。
木阮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一边忏悔一边奸笑，越发觉得这个法子可行。等他吃完把碗筷送回厨房之后，木阮回到自己屋里抱着花糕蜜饯，泡了买回来的蜜饯金橙子泡茶，有吃有喝等着江重华回府。
直等到快子时，江重华才从司礼监值房回到提督府。平日里木阮二更就睡了，今日也只能巴巴熬着。她正想着大官不好当，屋外听见远远传来“大人回府了”的声音，她一咕噜从床上爬下来，捧着一盒子全新未动的酥油鲍螺就向主院跑去了。
远远地，她看到了他，他身上已不是早上那身衣裳，换了一件月白的贴里，由小寺人提灯引着渐行渐近。他的脸在烛火明灭中总是特别好看，木阮看着就觉得舒心，脸上也不自主地带了笑容。江重华也早就看到了远处灯亭前手捧盒子的少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倒像是特特等着他回来似的。他心中一阵熨帖。
木阮随他一道进了正房，把鲍螺盒子放在小几上，快快地先净了手。两名小寺人伺候着江重华脱去外衣，两名小寺人捧着铜盆手巾半跪在地上，木阮拧了一把温热的手巾递给江重华擦脸。厨房送来了牛乳，她拿起小盅里的蜂蜜到了些搅匀了，端到江重华面前，道：“大人用些牛乳吧。”他接过后她又去拿来了盒子，道：“今儿我遇到一种很好吃的点心，光喝牛乳仔细胃疼，大人就着吃一个吧。太晚了也不能吃太多，您要是觉得不错就拿来当明儿的早点。”
这一连串的动作她做得顺畅至极，江重华舒舒坦坦地受用了，用过后道：“翠风说你遇到了个鞑子探子，怎么不直接拿去厂里审了，还带回来府里？”他消息灵通不是稀罕事，木阮道：“应该是个探子，可是探查的本领也太不行啦，人看着又有点儿……不太聪明。我瞅着我去做探子都比他好哎。不过这个人心眼儿倒是不坏，而且射箭的本事我瞧着特别好。所以我想让他教我射箭，您说成不？”
江重华哦了一声，道：“你要想学新本身倒不是坏事，江湖里前辈高手不少，你不学武功怎么想着要学射箭？”木阮鼓了一下脸颊，比了个射箭的姿势，道：“我觉得，这个样子特别帅。”
真真小孩儿心性，他想，反正她成日在府里，缉事厂和宫里的事一点也无从知晓，自己也安排了两个精于隐匿的人监视保护她，和这鞑子处着也不成问题。于是道：“不误了正经差使事就好。”木阮道：“谢过大人了，误不了大人的事。这个人现在还不肯教我，不过，嘿嘿，我倒是有法子。”她想到自己的损招，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笑得像偷腥的猫一样，江重华看着也不由莞尔。时辰已经不早了，他看木阮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道：“成了，你回去歇着吧。”木阮点头道：“大人也早些休息吧，明儿休沐也别太早起了。我不成了，先告退了。”说着行了礼，转身继续打着哈欠回了自己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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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木阮就去准备江重华的饭食。待到他吃完收拾了餐具到厨房，厨房的管事来禀，说有清晨新宰的半大小猪，四条猪腿全部交给姑娘处理。这可当真是意外之喜，她念叨了一个月的彘肩终于来了。木阮一拍双手，喜滋滋道：“好极！好极！午晌就做这个了。”
她端了两大碗素菜素面，又拿了一个水煮蛋，准备给阿古拉送去。她本想放些无毒性的软骨散，可一想下药的法子太下作，若是为了自己想达到的目的就害了旁人，与自己一贯厌恶的奸人有甚么分别。阿古拉一看到又是清汤寡水一片，低低地吼了一句木阮听不懂的话，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俘虏身份，没被拷打没送馊掉的饭菜已经够好了，就端着碗唏哩呼噜吃了起来。
等他吃完饭，木阮道：“阿古拉，你当真不肯教射箭吗？”阿古拉剥开鸡蛋壳，把一整个蛋丢入嘴里，大口咀嚼着，连连摆手。木阮叹口气，道：“好吧，你随我来。”
木阮把他带到厨房来，阿古拉看到案上摆得整齐的四个猪腿眼睛一亮，木阮趁他这分神之际快速点了他的穴道，阿古拉登时动弹不得。他空有力气，可内力浅薄，怎能冲开木阮的点穴功夫。于是，他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木阮在厨间忙碌。
四条新鲜的猪腿，用牙签在表皮上扎上无数个小孔，再将猪腿每隔两指宽切一刀，只切过肥肉层，不切到瘦肉。接着，用手抓一把盐仔细抹在每隔切口上，揉开了让盐浸入肉中。最后用酱、腐乳与少许白酒调匀，抹在猪腿的每个地方。
府上有冰窖，这时节鲜肉怕坏，木阮叫人把腌上的猪腿搬到冰窖放一个时辰，又洗干净手开始准备别的饭食。
取一只嫩鸡，剥下鸡脯子肉，先去掉肉上筋膜杂脂，用刀背捶得松软了，再用刀刃横刮出细细的鸡蓉。将鸡蓉加入蛋清、豆粉，搅匀后搓成圆子，裹上一层泡过的糯米，上锅蒸了。
今日之菜大荤腥已有，鲜嫩的肉类也已做上，剩下的还是做些清新爽口的素菜才好均衡饮食。木阮让人去拿鲜菌和今日的新鲜菜蔬，然后开始准备葱姜蒜等作料。
沉旸谷的厨房里，下厨的都是谷中乐烹善饪之人。沉旸谷做事全凭喜好，因此各项事宜中办事的男女老少皆有，厨房里亦是如此。木阮自六岁起就喜欢往厨房跑，厨房里的族伯叔、族姑母婶子都很喜欢这个聪慧的孩子，只要她来学习做饭，都用心教了。不过木阮并不算一个很乖巧的孩子，她小时候顽皮得紧，常常左右瞄瞄大人不在，就满山谷追鸡赶鸭跑。
她原本是在想要做甚么素菜，不知怎的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没忍住笑了出来，才回过神，继续处理着手上的蒜。她有个跟族里某位姑姑学来的习惯，做菜前要将葱姜蒜都切好放在盘里，需要用的时候直接抓一把就是。这位姑姑曾给她演示如何剥蒜，把一粒粒蒜放在案板上，用刀的侧面拍打两下让蒜皮破开就好剥了。那时候木阮还小，腕力不够，拿刀拍总要拍好几下才能成。她的脾气可算不上很好，索性左手拿刀放在蒜上，右手一捶刀面，刀下的蒜何止是破了皮，几乎快被拍扁。木阮看着这法子方便省事，得意一笑，就把这个习惯沿用至今。
于是一旁的阿古拉就看着这姑娘快速地拿过一个蒜瓣到案板中，放刀、砸、再拿蒜、放刀、砸，行云流水，得心应手。十几个蒜瓣拍好后木阮快速剥出蒜粒，再切成薄片放在盘里，葱姜也一一切片切丝放好。
此时，猪腿已经腌制好了。木阮取了两只猪腿抹上蜜，另两只猪腿刷上鸡蛋、姜黄、胡椒粉、香油等等香料调成的酱汁，一起挂入烤炉。期间要经常查看翻转，并再次抹上酱汁。
然后她取来黄瓜、香蕈、黑木耳、胡萝卜与一叠薄薄的豆腐皮，先将前四样都切作丝，再将香蕈用鸡汤小火煮着，其他三样用素油炒了。等到香蕈煮有两刻钟，将四种东西都用腐皮包起卷好，仍用素油炸至金黄色。最后用鸡汤加蚝油调味，勾上芡，淋在腐皮上。这法子是木阮一个族叔早年下山云游至潮州府时学到的，回来大加夸赞潮州府的饮食，并将几样吃食教给众人。
木阮带着一脸欠揍的笑，夹起一个腐皮卷走至阿古拉身边，凑近了让他闻闻。阿古拉闻着腐皮卷鲜美的味道，却又被点了穴道根本吃不着，眼看着木阮两口把腐皮卷吃入口中咀嚼着，脸上还带了陶醉的表情。
阿古拉气得直欲仰倒，可偏偏就是动不了。他明白了，这个南人女子是要馋他，平时只送来清汤素面，却让他看着她做各类大鱼大肉。他粗粗地喘着气，嘴里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些吼叫声。木阮看他的样子心里又有点儿不忍心，心想今天的素面里给他加点葱花吧。
猪腿已经烤了有一会儿了，烤出的油滴在炭火上，发出呲呲的声响，然后爆出一阵香味。这个时候阿古拉才发觉，跟刚刚那个炸卷子的清香比着，这种肉香才真正要命。厨房里其他厨娘和打杂的小寺人都已是垂涎欲滴，可他偏生连表情也做不了。可恨的是，那个女子还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继续给肉抹蜜汁和酱汁。
“等我能动了，一定要和她打一架。”阿古拉这样想着，他的拳脚本事不错，如果打赢了，就可以让这个女子把肉交出来。
木阮吹的是《春江花月夜》的调子，这是她二堂兄木琤最喜欢的一首曲子，日日得空就弹奏。她打小听得熟了，虽然对曲谱一窍不通，却也张口就能哼得出来。她伸手割了一小块放在口中，尝着肉的味道与成熟度，心中有数了，是时候该做素菜了。
她取来白菌与笋切成细细的丝，用豆腐削作鸽蛋状，加入茭儿菜、紫菜、天花等一同煨上，做成一道素燕窝。再做一道蒜蓉菠菜，出锅后撒上胡麻，两道素菜即成了。
烤好的猪腿从炉中取出，木阮叫厨娘拿去另一间厨房里片好，这间厨房里就只剩她和阿古拉。她兴奋地搓着手，拿了两大片荷叶包起猪腿，又掏出一把小刀来。这刀子三寸长，约有拇指宽，并不是做暗器用，而是随身带着拿来割食物的。刀子在指尖绕了两下，她嘿嘿笑了两声开始割肉，也不用筷子，直接用刀尖戳了肉送到口中。
蜜汁烤出的猪腿，入口甜香，咀嚼的时候那些浸入肉中的蜜汁被嚼出，缓缓从咽喉流下。她又换了另一条酱汁烤的猪腿，与甜口的不一样，这条猪腿味道更为丰富。最先尝到的是微辛的姜味，接下来胡椒茴香等香料的味道也接二连三窜入舌尖。腌入肉中的盐把猪肉的香味提高了一层，这种方法烤出的肉，肥肉中的油大都被烤了出来，入口虽肥却不腻。她斜着削猪腿，一刀下去皮、肥、瘦三样俱全，这三种单独吃是三种感受，混在一起吃又是另一种美味。
木阮吃得陶醉，吃得忘我，冷不丁听到外面厨娘喊道：“阮姑娘，该上菜了。”才依依不舍地把胖胖的猪腿子放下，又狠狠大咬了两口，然后一边嘟囔着“来了来了”一边咀嚼，手拿着帕子擦去嘴角的油渍，出门和厨娘一起到主院送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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