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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70922更新2 同赵元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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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赵元松的硝烟从当晚的饭桌上便开始了,赵老爹忽然接到朝廷的命令,要出一趟长达几个月的远门,只留了张字条给元松,让他好生照顾我,此外,还叮嘱他安排离佑暂时住在天印书院。
“这什么情况?!”赵元松哀嚎一声,放下手里的字条,愤怒地看一眼桌子对面的我们。
离佑显然什么都不知道,无辜地看看赵元松,再疑惑地看看我。
知道离佑可以光明正大地留下来了,我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不过仔细想想,赵元松可就惨了点,但我才不管那么多呢,只要离佑能快点恢复记忆就好咯!
赵元松很生气,觉得一定是我同赵老爹悄悄讲了什么,赵老爹才会和我一致胳膊肘往外拐。
我看了一眼身旁云淡风轻的离佑,再看一眼那边电闪雷鸣的赵元松,幸灾乐祸道:“元松老哥,吃饭时咱别生气,不利于消化。”
赵元松将手一挥,大度道:“算啦,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同自己的妹妹计较。那么,晚饭后,离佑兄——”他看向离佑,离佑也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我则警惕地竖起了耳朵,只听赵元松道:“那就麻烦你将这碗筷洗了。”
我立刻站起来道:“不不,我去洗!”
赵元松瞄了我一眼:“某人平时可不这么积极,今天这是要放爆竹庆祝一下不是?”
离佑拉我坐下来,温和道:“在下承蒙几位相救,这份恩情实在无以为报,如今得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实属有幸。赵姑娘,还请你不要介怀。”
赵元松冲我挑挑眉,接着对离佑说了几句客套话,顺便将后厨的柴火也交给他劈了。
我看着赵元松得意的模样,不服气地撇了撇嘴,看来,想要真正帮助到离佑,得在元松老哥进一步使绊子之前尽快让他恢复记忆。
隔天清晨,我早早地起床,为的是在赵元松醒之前将离佑抢来,开始执行我的记忆恢复计划。不过就在我兴冲冲跑到离佑住的屋子外时——
“哎呀老妹儿,今天起得真够早的。”赵元松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过好像还是晚了一步哦。”
我抬头一看,离佑正同赵元松一道站在屋顶,扎着不伦不类的马步。
“你们这是在干嘛呀?”我看着那两个人摆着技术难度还挺高的动作,不解地问道。
“这是我独门研制的赵氏康复大法,要恢复记忆,必先练得身体健康、心智坚定。”赵元松答道,一边说一边还慢条斯理地换了个动作,离佑见状,也跟着摆了个金鸡独立。
我一下子被此等情景戳中了笑穴,哈哈大笑道:“这不是隔壁村刘奶奶她们练的功吗?下一步是不是还要踩高跷?”
赵元松并不打算理我,气定神闲道:“下一式,海底捞月。”又换了个新动作,离佑便也照做。
我笑得更大声,冲他们道:“什么海底捞月,倒像是猴子捞月,就差给你们装上两条尾巴啦!”
“赵君桓,你叽叽喳喳个没完了还?”赵元松从来都是气沉不过两个回合,“粥煮了没?馒头蒸了没?大清早的闲得很啊!”
我这才止住笑:“遵命遵命,元松老哥你继续。”说着,不经意多看了离佑一眼。
彼时,远处的太阳刚探出半个脑袋,睡意惺忪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着一身朴素的粗布麻衣,漂亮的银发用一根普通的墨蓝色发带随意地束了起来,整个人却是熠熠生辉,与此同时,他脸上乱七八糟的疤痕也显得尤为清晰。
“哎?真奇怪。”我捂着缓缓发起烫来的脸颊,莫名感觉心跳加速,于是赶紧转身走开。
明明那个人的动作一点都不标准,甚至有点滑稽可笑,我这又是怎么了。
吃过早饭去书院那边给先生们送茶水点心,正巧在回廊转角碰到萧俊羽,一身月白色刺绣锦衣差点亮瞎我的眼睛,腰间天青色的环佩叮铃作响,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提醒所有人他的显赫身份。
“冤家路窄。”我嘀咕一声,低下头就要绕道走。
“站住。”萧俊羽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差点打翻我的茶盘,我俩同时倒抽一口凉气,幸亏他眼疾手快帮我端稳了。
“有什么事吗?”我松了口气,扶了扶茶杯,不情愿地问道。
“上次的事情,我查清楚了,不是你告的密。”萧俊羽的语气听上去还挺诚恳。“我向你道歉。”
可我并不打算买他的账,丢了个白眼给他道:“感谢萧大少爷帮我洗刷罪名,我现在可以走了吗?让开。”
萧俊羽拦住我:“还有一件事……”
“有话直说。”我实在看不惯他吞吞吐吐的样子。
“薛,薛芷安她,”萧俊羽被我盯得神情有些不自然,“之前在汀南巷,被跟踪她的丫鬟强行带了回去,又被薛丞相禁足了两天。后来想找机会和你解释,但你没有听。”
“堂堂薛丞相,怎么也和赵老爹一样老古董。”我听了,不由得嘲讽道。
萧俊羽见我的脸色有所缓和,便试探道:“你不生气了?”
我横了他一眼:“哟,还没成亲呢,都变成芷安的说客了,看不出来啊萧俊羽,啧啧啧,有意思。”
萧俊羽眼神一躲,突然有些脸红。
我瞧见此景,正想继续拿他寻开心,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宋先生与辛老先生。
“行了,我有事,让一让咯——”我拉长了声音说道,端着茶盘绕过萧俊羽,步履轻快地走出了回廊。蓦然一抬头,悠悠的蓝天无比开阔,晨风轻轻拂过耳畔,虫鸣鸟叫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心情出奇地雀跃无比,我的嘴角不知不觉也漾起了淡淡笑意。
黄昏散学时分,书生们不知从谁那儿得知了山长最近不在书院的消息,兴高采烈地就像过节了一般。宋先生布置完诵读的诗文后前脚刚走,那些公子哥们便聚在一块儿盘算着下山饮酒作乐去,而姑娘们则商量着结伴去泡温泉。
我时常也会溜过来坐在学堂的最后一排听听课,跟着宋先生读了小半天的诗词有些乏了,便趴在桌上稍事休息,打算过会儿回去帮离佑准备晚饭,无意间听到前排的苏敏柔同芷安讲附近新开了家的温泉场子。
“什么什么,温泉?我也要去!”隔壁桌的小王爷施一彪耳朵长得很,凑过身来听她们讲话。
苏敏柔捏着桃花帕子捂嘴一笑:“那边倒是有男子浴场,表哥可以一去。”
“既然小王爷有兴致,那我们当然也去喽!”后面两三个公子哥跟着说笑道。
紧接着,有人恍然道:“怎么能忘了咱们少庄主呢,萧兄!萧兄!”却是没见着萧俊羽的身影。
另有一人道:“萧兄应该不会去那种公共浴场罢,怕是又要被他说成什么‘污浊之地’。”
一语既出,引得众人哄笑,大家纷纷开始细数萧俊羽平日里的种种,似乎没人注意到施一彪脸色有些冷了下来。
我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打起了哈欠。听腻了这群人言语间各种阴阳怪气,如今我已是见怪不怪了。
苏敏柔忽然转过身来对我道:“君桓也一起去吧!”
“哎?”哈欠打了一半,愣是给我憋了回去,我下意识地看向她身后的薛芷安,芷安也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
“虽然挺想去的,”我为难道,生怕伤到芷安的心,“可我得回家做晚饭了。”
“那要不然,我和敏柔先在书院吃点,等你那边收拾妥当了,和我们一起泡温泉,再去夜市逛一逛?”芷安急切地提议道,期待地看着我。
“好啊!”苏敏柔倒是答应得很快。
“可是……”要拒绝芷安,我实在难以开口。
“哟,热闹啊。”萧俊羽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众人纷纷往那边看去,萧俊羽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见大家都不说话,萧俊羽便笑道:“方才可是在讲温泉?”
“萧兄同我们一块儿去啊!”有几人打破沉默,开始起哄道。
“是啊萧兄,”施一彪将手里的折扇收起,走到萧俊羽身旁,“难得大家都有这般兴致,不如一道过去?”
萧俊羽目光不经意往我们这边扫了一下,眼中笑意加深,继而拍了拍施一彪的肩膀:“今日家中有事,还请诸位恕我不能奉陪。”
“噫!”众人一阵扫兴,连苏敏柔也嗔怪了一句:“萧哥哥,嫂嫂去呢,你怎能不去?”
我一听,完了,这苏敏柔说话真是不过脑子,偷偷瞄了一眼芷安,果然她正尴尬地笑着,手里下意识地绞着帕子。
“怎么,我倒成罪人了?”萧俊羽愈发笑得客套起来,“先前不是在聊赵君桓吗?”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何又说起了我?
“山长不在,这一个个的就想着跑下山,当心赵君桓回头告诉她爹,你们可就惨咯!”萧俊羽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早上那会儿刚对他有所改观,而事实证明,还是我太轻敌了,此时此刻,我只想直接撂倒这群人,然后冲上去暴揍萧俊羽那张臭脸一顿。
“对啊,赵姑娘,别墨迹了。”有人催道。
苏敏柔笑盈盈地望着我:“君桓,那就按芷安说的,饭后咱们书院门口见?你放心,只要你陪我们去,场子我包了,大家难得同乐嘛。”
我有些愠怒,狠狠地瞪了萧俊羽一眼,他却隔岸观火悠闲得很,瞧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真想一巴掌呼死他。
事到如今,似乎怎么做都是错,不过见芷安好像特别希望我去的意思,迅速地权衡一番,只好硬着头皮先应下来。
众人见终于成功把我拉下了水,皆大欢喜,仿佛我是书院的“免死金牌”一般,而人群后的萧俊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看来,是我低估这个萧俊羽了。”我远远地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暗想道。
新开的浴场设在桃花汀的上游,距离汀南巷很近,设有露天和室内两处温泉池,且分男浴和女浴,中间以五光十色的琉璃石砌墙作为隔断,墙上挂着数盏精巧的紫莲灯,光影斑驳,愈发显得流光溢彩、华贵非凡。蒸腾的水汽给温泉池平添了几分缭绕之感,让人置身于此恍若来到了仙境。
我自然同芷安、敏柔一起,找了一处僻静的池子泡着。没过多久,敏柔便被其他姑娘叫到前厅玩去了。
“听说浴场的老板原是梨桑国人,家住边境,因为最近几年不太平,便举家搬到了大晁。你知道吗,他们这里供应的点心,有好几种都是梨桑国的特产呢!”芷安同我讲起了刚了解到的消息,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我笑道:“瞧你,一提起吃的,眼睛就开始发亮。”
芷安两颊变得红扑扑的:“我也就这一个爱好呢,这辈子只有‘吃’字最不能将就。”
我调侃道:“那怎么办,可从没听说萧家有什么名厨,下半辈子不得委屈薛姑娘了?”
芷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拿我寻开心。”
“岂敢岂敢,我可从没在人前提过此事。”我将身子整个往下沉了沉,慵懒地倚靠在水下的石椅上,水面没过了我的肩膀。“在你面前倒不知怎的,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芷安亲昵地靠了过来,在我身旁躺下,轻声道:“说起来,阿桓,你心中有没有喜欢的人?”
“喜欢?”我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仿佛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一闪而过,瞬间被温泉池浓浓的雾气给淹没,快得连我自己几乎都没意识到。
“我觉得啊,人这一辈子也就几十载,若是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倒不如——”芷安微微眯起了双眼。
“倒不如不嫁咯。”我舒服地枕着手臂,自然地接了一句。
芷安笑道:“也不尽然。”
我侧过脸来,对她眨眨眼道:“真的?”
芷安笑而不语。
“可我,倒的确是这么想的。”我幽幽地说道。
“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对,”芷安若有所思道,“这天底下,多的是不甚美满之事。”
我隐隐觉得芷安在暗喻着什么,却无从问起。
“对了阿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快说快说,有没有喜欢谁啊?”芷安一脸坏笑道。
我的思绪一时被打乱,支支吾吾道:“应该……”
“谁!”芷安激动地从水里坐起来,“是不是书院的?”
我腾出一只手,讪讪地拨弄着被水打湿的长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不是书院的?那是谁?”
“哎其实,”我也坐起身来,“我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
芷安失望地看了我一眼,嘟哝道:“没意思。”
我便随口问了句:“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难道你……”
芷安连忙摆摆手:“还不是泡澡太无聊,想找点乐子说说话。”
“原来如此,想听故事早说啊,”我笑道:“倒是可以给你讲讲我心目中的神仙眷侣。”
“瞎得瑟,哪儿来的神仙眷侣,难道不是凡人一对?”芷安笑嘻嘻地反问道。
我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道:“你可听好了。”
她见我一脸认真的样子,便安静下来仔细听我讲。
我说的这个故事,虽然应该是在书上看到的,但具体哪本书、何时何地读过的,却是没有印象了。
约莫二十年前,在大晁还没有开放女子入学政策时,江都城的苏家小姐偷偷扮成男装,跟着哥哥混进书院念书,结识了同窗好友、当朝七王爷。那七王爷生的玉树临风,又是博古通今的大才子,苏小姐对他一见倾心。不过在一次斗诗大会上,苏小姐巾帼不让须眉赢了七王爷。七王爷很欣赏苏小姐的才华,便与她义结金兰。巧的是,七王爷不久得知了苏小姐是女子的事实,愈发觉得她蕙质兰心,爱慕之情油然而生。后来,在苏家哥哥的牵线之下,七王爷同苏家小姐私定了终身,并且悄悄商定了到苏府提亲的日子。谁知,朝廷忽然传下令来,要求适龄女子入宫,苏小姐当然也在名册之中。七王爷本就不认同自己的皇兄也就是当朝皇帝施行暴政,更不愿意让心爱之人进宫受苦,故而冒着生命危险违抗皇命,带苏小姐私奔离去。
“然后呢然后呢?”芷安正听得入神,见我忽然不接着讲,便催促道,“他们逃出去了吗?”
不知是温泉泡得太久了还是说了太多话,我突然感到太阳穴附近阵阵绞痛,两眼莫名一花,思绪有些混沌起来。
“咝……芷安,我有些头疼,想出去透透气喝点水,回来再继续讲啊。”我揉了揉前额,含含糊糊道。
“喔,那好吧。”芷安闷闷不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