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不为实》狸奴阿满

9、第九章

　　等在别人家做客的新鲜感消退了之后，齐玉扬终于冷静下来，乱成一团糟的脑子也捋顺了，这才想起困扰了自己一个晚上的问题，就提了出来。

　　“学长，你们天师是不是都有那什么五弊三缺？我能问问小琳是犯了哪一项吗？”

　　苏静安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谁告诉你入了道就得有五弊三缺。”

　　“不是吗？”齐玉扬有些茫然。

　　那些小说里不都这么写。

　　“当然不是。”苏静安无奈地点了点他额头，“小说里那都是往夸张了写，要不怎么走剧情？五弊三缺，说穿了就是命理，窥探天机改变事物运行的规则才会被上天惩罚。所以，齐琳只要别动用超脱规则的能力去改变别人的命运，基本上就不会对她有影响。”

　　齐玉扬这才松了口气，突然又紧张起来：“那她帮我封印眼睛岂不是违反了规则？！”

　　“这又是另一回事了。”苏静安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自己屋里，安排人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你的这双眼睛，本就不属于规则之内，若是这都要违反规则，天下哪还有愿意捉鬼的天师？”

　　齐玉扬捧着杯子琢磨了一会儿，皱起眉头：“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我家里人对这件事都表现的那么慎重？小琳还专门问了我想不想恢复正常？”

　　苏静安看着他眉间的折痕有种想伸手去抚平的冲动，全心神都在那上面，自然也就忽视了他的问题，直到他又问了一遍，才认真回答道：“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齐琳选择了这条路，就代表着齐家的重担落到了她的肩上，她会那么问你，也只是想要在你身上找一份可以让她下决定的理由罢了。”

　　——与其被动的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来临，还不如自己掌握力量在手，遇见什么也不会心虚，总是有人要站出来承担的。

　　齐玉扬又想起昨天晚上齐琳的那番话，不得不承认他分析的很有道理，但是，正如他昨晚的回答那般，这个站出来的不应该是齐琳的。

　　他的妹妹应该是要被宠着爱着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而不是承担着这么重大的责任。

　　若不是他太没用……

　　“你得明白，这是一个机遇。”温和的声音将他拉扯回现实，苏静安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侧着脸跟他讲话，“齐琳继承了齐家祖辈的天赋，虽然入道晚，在修炼上却丝毫不落后于人，以她的心智完全负担得起这些责任，只要过了这个坎，就会海阔天空。她得到的，是以前无法触碰的，你难道不清楚平淡与新奇她更喜欢哪一个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齐玉扬心里就是舒坦不起来，理性上他完全认可苏静安的话，但感性上，他还是会心疼。

　　甚至，他突然对身边这个导致齐琳累死累活的人也产生了怨念。

　　隐约察觉到身边人情绪的苏静安：“……”

　　真真是，无妄之灾。

　　“对了，你记得提醒一下齐琳。”苏静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一直忘了嘱咐的事情，这时候正好拿来转移话题，“她的天赋能力是‘言灵’，平时说话的时候小心些，尽量别用祈使句。”

　　被他这么一说，齐玉扬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昨晚齐琳跟自己开玩笑时的画面，又不可抑制地联想到那个让人面红耳赤的梦，立刻又不好意思起来。

　　苏静安看着他莫名的就红了脸，有些纳罕：“怎么了？”

　　“没，没事。”齐玉扬慌慌乱乱的低下头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表情，低声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苏静安一听蹙起眉：“不再玩一会儿吗，是不是我哪里没招待好？”

　　“不是不是。”齐玉扬急忙否认。

　　“那就再玩一会儿。”苏静安难得强硬了一次，“吃了晚饭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可是……”

　　见他还要犹豫，苏静安态度瞬间软了下来，搭着他肩膀微微凑近一点，轻声细语：“就留下来吧，好不好？你看这过暑假的难得见一回面，我可想你得紧。要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你就尽管告诉我，我肯定改，只要你不走……”

　　这一番话说下来，就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没法拒绝，更何况是本来性子就算软的齐玉扬，他晕晕乎乎地就点了头，顺带连苏静安得寸进尺的留宿要求也答应了下来。

　　事后才发现，这一答应，家里人同不同意还是一回事，就是同意了，等回去他怕是还要面对他们的三堂会审。

　　美人计……真是太要命了。

　　而计谋得逞的苏静安则是心里美滋滋的，趁着齐玉扬不注意的时候用手机给管家发了消息，请他务必把家里所有的客房都锁起来。

　　当齐家的众人知道齐玉扬即将夜不归宿之后，反应最大的就是吴双竹。

　　至于齐琳，早在她自己回家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

　　指望大灰狼把送到嘴边的小白兔吐出来？

　　不存在的。

　　“齐玉扬！我说了多少次不支持婚前性行为！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

　　吴双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响亮，响到不用开免提周围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比如，苏静安。

　　齐玉扬尴尬地看了一眼旁边忍不住笑的人，捂紧了手机走出房间，小声抱怨：“妈你瞎说什么呀…学长都听见了。”

　　“你敢做还不许别人说了？”

　　“我没有…！”齐玉扬又想起她刚才话里那个“婚前性行为”，满脸通红，“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就是住一晚，什么都不会发生的，真的，我保证。”

　　“保证什么保证。”吴双竹语气凉凉，“你这话跟书里那些男人说‘我就蹭蹭不进去’有什么两样？”

　　“……”

　　他的亲娘这看得都是什么糟糕的书啊……

　　齐玉扬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才让吴双竹勉强相信了他和苏静安之间是清白的，争取到了留宿一晚的权利。

　　吴双竹挂电话的时候还凶巴巴地嘱咐了一句：“下不为例！”

　　齐玉扬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走回苏静安对面坐下对他笑了笑：“搞定了。”

　　苏静安一直静静地坐在房里等着他，虽然距离隔了一道门，但却把他们之间交谈的内容一字不漏地收进了耳中，看着面前这个笑得格外乖巧的人，忍不住手痒痒，蹭了蹭桌角道：“那我让管家去收拾客房。”

　　齐玉扬天真的相信了他的话，还说了声谢谢。

　　于是，当管家来告诉他们家里最近客人多，客房都住满了之后。

　　他懵逼了。

　　这么大个宅子，这么多的房间，刚刚好好就在他来的时候住满了？？？

　　*

　　“一，二，三，四……”

　　“滴滴滴……啪嗒。”

　　发色花白的老者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仪器，随着嘴里吐出一个一个数字，手里的滴管也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液体，即使是身后传来密码门输入打开的声音，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先生。”

　　从门外进来的男人低低唤了一声，随后便静静地立在他身后。

　　“……五，六……九，十。”老者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很快又恢复常态，直到数到十，才晃了晃仪器将东西放下来，转过身抬眼看向那个男人，黑灰色的眸子犹如一滩死水，声音也像是枯木划过水泥地，沙沙地刮过人心底，“东西呢？”

　　男人抿了抿唇，低下脑袋道：“还没到手。”

　　“没到手？”老者眼中残留的微光骤然熄灭，注意力又回到了他的实验台上，指尖爱惜地抚过那些玻璃器皿，言语间也开始漫不经心，“那你回来干什么？”

　　“先生，非要齐家不可？”男人不解他的执着，“据我这几天观察下来，齐家那几个不过也就是普通人罢了。”

　　闻言，老者花白的两道眉几乎要纠在一起，很快又骤然松开，语气带上了些提点意味：“少问多做，才能长命百岁。”

　　不等男人回应，他又开口道：“三天之内，把我要的东西带来。”

　　男人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这样的态度难免给心里添堵，想要发作，又因对象而克制了下来，最终只低下头，即使知道他看不见，也还是将忠诚摆到明处：“是。”

　　等他离开了那处实验室之后，却又为自己答应下来的事发愁。

　　那齐家人个个都是人精，这么多个月也没达成的事，短短三天又怎么能做到……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从裤袋中摸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对方没有设置彩铃，提示音响了两声之后被接起，是一个粗哑的声音：“喂，哪位？”

　　“牙子，是我。”

　　“余哥？”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有点诧异，随后声音都亮了几分，“您还活着？”

　　“说的什么话这是。”何进余哼笑一声，“你老子我还能再活五百年。”

　　“诶是是是。”牙子赶紧附和，随后又转了个话题，“兄弟们可都日日盼着您呢，您当年怎么就突然没了踪影？”

　　“这个改天再聊，这次找你是有个事儿。”

　　“余哥您说，兄弟们绝对万死不辞！”

　　何进余顿了顿，微微一眯眼：“帮我绑个人，三天之内……”

　　明路走不通。

　　那就只能走暗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