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织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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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的黑暗席卷而来，所有的光亮像云纱一样被蚕食，四周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忌的意识陷入混沌，好像被一张大网包裹住，缓缓下坠，直至拖入无尽的深渊。
“妖僧！佛修哪里有他这个样子的！”
有人在窃窃私语。
“怎么能怪我们呢？都是他自愿的！”
有人在气急败坏。
“不过是小寺庙出来的沙弥，被托付到钟音寺游学几日就当自己有靠山了？欺负你了又怎么样？”
尖锐的嘲笑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肢体碰撞和布帛撕裂的声音。
“这是赏你的历练，小爷我也是大发慈悲，你可得好好谢谢我们呢。”
太愚蠢了。不忌懒得同他们争辩。
下坠停止了，不忌站定，浓稠的黑暗被撕开一个裂缝，眼前突然多了一片猩红。
这是...
不忌恍惚地朝着这点不一样的颜色走了过去。
周围的景色渐渐清楚了起来，白色大理石堆砌的庭院里，昙花静静地舒展着花瓣，一片破败的残躯杂乱无章散布着，一息尚存的人呜呜咽咽地在哀嚎，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几个匍匐在不忌身边的人颤颤巍巍地挣扎着伸出手，试图抓住他的衣角。不忌侧头看过去，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脸，张着嘴哀嚎着，混杂着口涎的血沫从嘴里淌了出来。这人的嘴巴里空洞洞的，舌头齐根断掉。猩红的血染上了不忌素白的衣角，不忌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微微皱眉，挥手斩断了染血的衣角。
不忌抬头扫了一眼，发现其他或死或在挣扎的人几乎都断了舌头。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在众多模糊的脸中，不忌看到了从前带头找他麻烦的几个宗门子弟。
“他们太吵了，对吗？”温润的声音带着丝邪气，缓缓地说道，“佛门清净地，怎么能聒噪，所以我让他们安静了些。”
不忌猛然回头，看到一个身着黑色僧衣的人毫无忌讳地坐在沐晨钟上，曲起一条修长的腿支在钟面上。他闭着眼，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如瀑的青丝随意的扎着，衬的肤色有些病态的苍白。
“不过是群卑贱的蝼蚁，能苟且偷生已经是桩幸事了，竟还敢嚣张至此。”黑衣佛修露出一个鄙夷表情，抬手屈指，红莲业火跳动着火舌，在庭院燃起，连同诡异的哀嚎一并吞噬。
“你说是吗，佛子？”
不忌定定的看着他，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自己。
这怎么可能？！
不忌还在震惊中，另一头突然又传来了女孩软软糯糯的声音。
不忌回过头，庭院另一端兀自出现一道大门。从门内向外看去，又是另一片天地。
宽阔的大殿里燃着橙红的长明灯，雕梁画栋无一处不精致，红色的帷幔挂在廊柱上，粉雕玉琢的娃娃被簇拥在大殿中央，甜甜得笑着，接受着各方英杰的生贺，热闹非常。
这又是谁？能被人真心的祝福着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好可爱的孩子。不忌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
不忌刚想靠近些，门外的画面就一晃而过。大殿消失了，一座学堂凭空出现。女孩长大了些，穿着蓝色的罗裙在学堂上课，支着脑袋一点一点的。不巧被先生点名，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周围有人在递纸条要悄悄地告诉她答案，慌乱之中没有接住，掉在了地上，被先生抓到又是一顿恨铁不成钢的教训。
女孩抿着唇，头渐渐低垂，鸦黑的羽睫掩住了眼眸，一副乖顺的模样：“双儿知错了，先生罚双儿吧，莫要生气了，气坏身子双儿就更愧疚了。”
白胡子的先生不忍心继续发作，又训诫了几句便让她坐下了。女孩坐下之后，便一直规矩地坐着，强撑着困意上完了这节课。散学后，三三两两的学生围了上去，笨拙地安慰了几句，看到女孩心情好转，又热情地同她聊天，邀约着一同出去玩。女孩儿被一堆孩子围在中间羞涩地笑着，不忌听到她说着自己有约了。被谢绝的学生们瘪着嘴，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容成双。
不忌心底突然浮现出这个名字。
他应该是认识她的，他想走到她身边去。
不忌正要抬步过去，一双冰冷的手拉住了他。
“急什么，再等等看。”黑衣的佛修仍闭着双眼，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前。
指肤相接处的寒气冷入骨髓，不忌对他阻挡自己的行为隐隐有些不悦。
门的另一端如白云苍狗，一盏茶的时间后，容成双出落成了名动三山的佳人，眉目如画，顾盼生姿。名门仙山，多得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少年英才，也有人看她看得红了脸。
容成双利落地使着剑诀，年纪尚小的师弟师妹们亮着眼睛崇拜地看着眼前灵动的身姿。剑招收势，一群小修士立马围了上来，小孩子的夸奖真诚又直白，容成双骄傲地露出梨涡。但架不住小修士们的热情过于高涨，容成双耳根微红，渐渐面露难色：“师兄快来救我！”
长身玉立的俊朗男子拉住容成双的手臂，将她拉出人群，朗声笑道：“莫要再夸你们小师姐了，她那样厚的脸皮都羞的喊救命了。”
容成双故作娇嗔地回道：“你们师兄这是吃醋了呢，还不快让你们师兄也露两手，给他个机会夸夸他！”
云山宗弟子其乐融融。
不忌隐约间听到有人在赞叹，君子琢玉，佳人点酥，郎才女貌。
不忌看到青年剑修修长的手搭在容成双的肩头，容成双偏过头笑着回望过去。
从开始到现在，她的眼里从来都是别人，明媚的笑也从来不属于自己。
不忌看得有些烦躁，正准备甩开拉着自己的那双冰冷的手。门外，容成双的视线突然转了过来，四目相对。
容成双的收敛了笑容，视线渐渐变得疏离，仿佛在一个陌生人。
不应当是这样的。
不忌有些慌乱，他们不应当是这样的关系。
那应当是怎样的关系呢？
不忌来不及细想，就看到容成双转头挽着青年剑修的手臂，娇笑着转身离去。
“不，不应当是这样的......你再看我一眼......”
“嘘......”青白的食指抵在不忌唇间，示意他噤声。
不忌怔怔地看着容成双的背影渐远，直至又归于一片虚无，他的心仿佛也随之一空。
“佛子，你看，她身边的人太多了。”黑衣佛修的言语如附骨之蛆，“她不需要你。”
不忌看着他那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竟然会说出这样凉薄的话。
“你也不需要她。”红莲业火已将一切燃烧殆尽，黑衣佛修露出了难得温柔地表情，“往日欺你，辱你，妄议你的人，我可以叫他们百倍奉还。这群蝼蚁，本就死不足惜。”
那张同他一样的脸用柔和的表情低冷阴沉地说道：“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成为最强，你有我就足够了。”
不被需要的。
多余的。
这些声音萦绕在不忌脑海。
我容你，谅你，善待你，为什么还会有人恨我，怨我，欺辱我呢？这世间太无趣了，万物为刍狗，没有什么是特别的，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我可以待之以善，为什么不能回之以恶呢？
“佛子，看着我吧！你的眼里，容得下我就足够了。”黑衣的佛修掐着他的肩膀，徐徐诱导着。
不忌怔忪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方才一直闭着的眼眸缓缓睁开。
左眼灿若星辰，右眼猩红如血。
黑衣的佛修冰凉的指尖描摹着他的眼眶：“接受吧，不要再拒绝我了。”
我的眼睛......赤瞳，为什么会是赤瞳？
不对。
这不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明明还在。
不对！
不忌猛地推开黑衣佛修，抚上自己的眼眶，世界重归一片黑暗。我的眼睛，明明已经不在了。
不忌恍然想起容成双惊慌落泪的脸，她哑声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她在为他心痛，那应该是他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
那么眼前这些又是什么？
不忌神志渐渐清明，他后退一步，这些可笑的妄念虚无缥缈，是幻境。
自己是怎么坠入这幻境的？双儿呢，他们应该在去鄢城的路上，在一辆马车上，她有没有事？不忌皱着眉想着该如何破局。
“佛子，你还在犹豫什么？”赤瞳露出妖异的神色，急不可耐地催促着。
不忌凝视着那双眸子，莞尔一笑，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知道这一双眼，又能有这样本事的人来无故招惹自己的，只有那一个人了。
他抬起手，勉强能辨认出几条极细的缠魂丝缠绕在他指尖，丝线的另一端无限延长，消失在目之所及的尽头。
不忌凝神聚意，金色的火焰自指尖燃起，构筑的幻影随着缠魂丝化为灰烬：“魔君，此番有何贵干？何必费此周章呢。”
身前，黑衣的佛修神色木然，仅留一双异瞳在金色的火焰中定定的看着他。
缥缈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佛子，不喜欢我为你织的梦吗？这样早就拆穿，我好伤心啊。”
随后又是一阵轻佻的低笑：“我都送上门了，你还不要吗？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取回你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织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