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是他 明明是最俗 ...
-
“听说星期五誓师大会？”
晚上九点半结束晚自习，脑子像是塞着一团粘稠的浆糊，尚未从刚才花了半个小时仍没有一点头绪的解析几何中缓过神过来，突然被郑晨曦说的惊天消息砸中，秦扶疏有点懵。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刚进门的室友朱婷抢过话：“什么誓师大会？那不就是后天。”
“笨啊，去年高三回校的时候你忘了？就是进入高三的一个仪式。”郑晨曦忍俊不禁。
誓师大会算是义海的传统，每届准高三在正式进入最后一学年前都要举办一次来壮壮士气，今年也不例外。
刚踏入义海的场景仿佛还在昨日，寝室六人组从原本的素不相识到如今嬉笑自如，离别就在转角，似乎所有的纠葛和嫌隙都在这一瞬间瓦解，唯有甜蜜和欢乐余香袅袅。
抱膝坐在凳子上的林苏歆眨了眨眼，打破一瞬的寂静：“今年应该会有不一样的内容吧？我听说老季又来了新花样。”
朱婷笑嘻嘻地说：“——花样作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很好这很强。”
“666666666。”
“23333333，猥琐发育别浪，就你话多。”
现任的校长老季是秦扶疏高一刚入学那年年底从二中调过来的，原来的校长被不知名的原因调任去报社，因而给老季腾出了空。
在老季刚到任时，二中近几年来重点率的神话给义海人打了一针鸡血，飘飘然觉得老季定然会给义海带来不一样的风景——
不一样的风景是有了，只不过是实景。
传闻中左手抓重点率右手抓清北生的老季没有把重点放在学习课业上，倒是像个后勤部长一样给这刷个漆，那座楼取个名，前面种个花，后面植个草，给一众等着义海新气象的师生当头棒喝。
现任校长，果然是个画风清奇的存在。
“听说了吗？我们老季在微博上被人扒了，他们说是小高二干的。”朱婷挤了挤眼。
林苏歆“噗嗤”一声笑出来：“众怒难平。”
“哈哈哈谁啊，这么厉害，居然公开和老季对着干，人才人才。”
寝室里有名的学习八卦复合型人才杨看背着鼓鼓的书包姗姗来迟，显然是被坑爹的数学绊住多时，被晚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正好概括了她内心对数学的千言万语。
“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孩子不懂事，一不小心就喊出大家的心声。”章黎卿吐着牙膏沫，从阳台上探进一个脑袋，“点赞。”
“啊！都九点五十五了，还有五分钟，都让开我去洗漱。”
随着一波报时，大家遂作鸟兽散，上厕所的上厕所，洗脸的洗脸，刷牙的刷牙，各掌其事。
五分钟后，轻曼的就寝铃准时响起。灯光噗得一灭，秦扶疏一咕噜爬上床，扯过被子挡住自己。
很少有寝室能在熄灯后立刻处于静音状态的，如果有——不，不可能，不存在的，秦扶疏一把辣条都不想赌。
对床的杨看和朱婷又开始叽叽咕咕食堂里听到的同年段八卦。隔壁的林苏歆把床翻了个底朝天，四处搜寻失散多年的耳机。郑晨曦躲进被窝点开昨天加的书签，开始新一轮玛丽苏小说旅程。
而秦扶疏则拿出藏在枕头下的MP3，摸黑熟门熟路地翻出英语听力，手动跳过前奏开始练习。
这夜，好梦。
“三班快点到外面排队，其他班都下去了！动作快点啊！”
运动员进行曲已经响了好久，却还有大半人赖在位子上黏着不动，班里有名的拼命三娘“二狗”武嘉颖忍不住在门外“河东狮吼”。
秦扶疏皱皱眉，动了动因长期疲劳而僵硬的脖颈，这才勉强从椅子上挣扎起来。
瞥见同桌章黎卿刚好从里座出来，她蹦蹦跳跳环住章黎卿的手臂，嘻嘻笑着：“化学真的太恶心了，刚刚那道有机推断整死我了，明明应该是送分题，怎么出得这么变态。”
章黎卿云淡风轻地瞥了她一眼：“不是很简单的么？A是铁粉，B是水蒸气，接下来不是很好推么？况且第二小题还提醒了D不能使火柴燃烧。”
“啊！”秦扶疏一拍脑袋，自恼道，“看错了，把水蒸气推成盐酸了，难怪后面推不下去。”
话题从化学有机推断题一直延伸到寒假刚上的仙侠剧剧情，队伍已经到了艺术馆前。
三班在小礼堂的位置在二楼，秦扶疏拉着章黎卿在人群中窜来窜去，争取在大波男生扫荡之前，先行把小礼堂的好位子抢了。
把脱下来的校服外套往座位上一扔，秦扶疏小腰一扭，拉着章黎卿去“听雨轩”一日游。
“你猜今天学生代表是谁？”
“还会有谁啊，不都是那几个学霸。”
“嘻，学霸是没错，这个可是顶级高配。听说还是他毛遂自荐的呢。”
“谁？你这样说，不会是……”
……
秦扶疏打开门去洗手，刚刚在洗手池旁边八卦的两个女生一早没了影子。
是谁啊？
明明有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却被她迅速否决掉，怎么可能呢？
他这样的人，清傲冷淡，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出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更何况以前学校早有想让他在特殊场合下发言的念头，都被他无情拒绝，今天又不是什么好日子，能让他心情大好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好日子……
她突然一个激灵，愣愣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今天，可不就是她的生日吗？
作为成年人的，第一个生日。
念头刚有萌发的迹象，就被她火速摁死在摇篮里。她疯了一般拼命拍打自己的双颊，直到自己感知到脸上那火辣又真实的疼痛。
“你干嘛？抽风了？自虐别带上我。”章黎卿一脸诡异地看着她，毒舌地给她下了定义。
她讪讪笑了笑，把还未干的手贴在章黎卿脖子上，引得对方尖叫连连。两个人嬉嬉笑笑，这才从洗手间磨蹭地出去。
是啊，怎么可能。一定是自己抽风了。她笃定一笑，拉着章黎卿回到小礼堂。
“大家好，我是高三十五班的方颢，今天由我来代表高三年级发言……”
黑发，长刘海，丹凤眼，高鼻梁，薄唇，高个子。
台上那个穿着宽大夏装校服的清隽少年，一改平日懒散冷倦的模样，嘴角恰到好处地携着一抹笑意，右手微微扣着话筒，朗声开口。
明明是最俗不可耐的校服，却被他穿出了春夏高定的气场，数十束橘光打在他身上，更显得整个人温暖平和。
见鬼！秦扶疏低骂一声，很煞风景地抿了抿唇。
是谁说方颢从来不在公众场合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风中的打脸声格外响亮，她缩了缩脖颈，却又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畏畏缩缩的必要，就又刻意地伸长脖子，一脸正义凛然的样子，生怕别人看出她心里的小九九。
方颢不认识她，她有什么好自作多情的。
想到这心里一沉，都高三了，自己暗自搜刮了他所有小情报躲在小黑屋里偷偷了解，他却不知道有关于她的讯息，甚至还未曾听闻有她这个人。
她不免有点泄气，却又开始给自己扯理由：他是年级大神，她不过一个小透明，不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找遍所有借口，心底那分酸楚不减反增，越发在全身泛滥开来。
大概到了毕业他也不会认识她吧。她咬咬唇，突然没有听下去的欲望。
所以，暗恋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除了一个人在自我幻想中意淫另一个处在人生平行线上的人，暗自改写两个人的命运，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可以赋予多重意义，企图掩盖心底的彷徨苍白，给自己原本平静无波的青春渲染上色以外，似乎没有一点好处。破开那道幻想，她还是那个壁花少女，藏在背光处瑟瑟发抖，却怎么也不敢上前实实在在地对他说“嗨，你好”。
然而方颢清朗的声音还是从风的空隙中漏入耳中——
“而今，我们即将踏入高中的最后一年。请全体起立——”
秦扶疏后知后觉地跟着同学站了起来，愣愣地低头望向那个少年。
“举起右拳，跟我一起，用青春的名义宣誓——”
“我宣誓！如果我属于碧空，那我必将搏击长空振翅高飞；如果我属于沧海，那我必将与浪共舞力挽狂澜；如果我属于荒漠，那我必将策马扬鞭挥斥方遒。在这剩下的一年里，不论严寒酷暑，不论身倦心疲，即便低到尘埃，伤痕累累，我也绝不轻言放弃。愿梦想在笔尖绽放，愿望在书中发芽，愿我们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宣誓人：方颢。”
“宣誓人：章黎卿。”
“宣誓人：朱婷。”
……
“宣誓人：秦扶疏。”
听到自己的声音落在“颢”字的尾音之后，秦扶疏不觉莞尔一笑。
其实所谓暗恋的意义，在于“暗”，不在于“恋”——在于一个人的怦然心动，在于另一个人的不曾知晓；在于一个人的心澜渐起，在于另一个人的无心插柳。
暗恋，无论有没有结果，只要一个人曾经在岁月中细腻地感知另一个人的存在，便已足够。
而作为她青春的主宰者方颢，知或不知她高低起伏的心境，都在那一声声宣誓中显得无足轻重。她知道，便已弥足珍贵。
“所以，加油啊，秦扶疏，为了你自己。”
抬头望着正前方屏幕上龙飞凤舞的“义海中学‘走进高三’誓师大会”几个大字，她目光清亮，轻声低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