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蓬》小秦相公

5、第五章 如意林

　　飞蓬盛着一腔怒火回到卧房，牙齿咯咯作响，“尔等竟然这样对我！”，思来想去半天，到底意难平，“哼，亏我还为你们担心，竟然在背后算计我，一群白眼狼！”

　　这大概就是——玩了一辈子鹰，最后竟被家雀儿啄了眼！

　　飞蓬辗转反侧，想他如今蹩于荒荒银河边，幽幽御马司，玉帝表面安抚，实则流放，不知何时才能回到天庭，不禁转怒为悲，转悲为哀……

　　天边隐隐泛出青蓝，昴日星君家的五彩大公嘎达三声已叫，飞蓬方觉困意渐笼，睡了过去，不知东方既白。

　　由于过于兴奋，鹤云昨夜一宿没睡，又早早起床，顶着一双乌青肿泡眼，着实将了空和童舟他们吓了一跳。体贴询问一番，只见他支支吾吾不答，借口跑去后院，直奔飞蓬卧房，尔后应是飞蓬未起身，才又回来恭敬向了空请安。

　　了空摇摇头：“看来没有管教好下人的，不止飞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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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行前，池生慕雨二人紧紧拽住了空衣摆，呜呜咽咽，不肯撒手。童舟虽然也不情愿了空刚回来就走，但毕竟年长几岁，且素来懂事，眼眶红红，咬着嘴唇道：“你们两个不要再哭了，老大又不是不回来，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都快成大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老大在外面还要记挂我们，万一因为分心遇到危险怎么办？”，语气老气横秋。

　　池生和慕雨方抽抽搭搭抹掉眼泪，倔着小脸说道：“对！我们快成大人了，怎么还能跟小孩子一样，童舟哥哥，我们不哭了！”，说着竟破涕为笑！

　　呵呵！

　　了空宠溺的将三人拥入怀中，用下巴轻轻蹭他们的额头，不舍道：“老大也不想离开你们，但是现在有一件重要事情需我去查明真相。你们乖乖呆在这里，记住要以前一样，不能四处乱跑，如果实在闷了就去如意林逛逛，若是见着生人，马上回来，不可纠缠结交，知道吗？”，三人点点头，这些话老大每次走之前都会说一遍，他们已经烂熟于心。

　　鹤云点头哈腰道：“掌事，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这三个娃娃的！”

　　“呣！”了空颔首，望向蔚蓝天边，目光深邃且悠远，似乎藏着无限心事，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后，飘然离去。

　　三个小童哽咽着挥手告别，亮晶晶的眼眸泪花儿闪闪，唯有鹤云没心没肺，依然咧嘴傻笑，满腔心思都系在后院那人身上，巴不得了空赶紧走，他好去献殷勤。

　　童舟等人最见不得鹤云没骨没皮的样子，斜眼看着他，嗤然一声走掉了。

　　随后鹤云屁颠屁颠去银河打了洗脸水，又屁颠屁颠端着脸盆站在房檐下。等飞蓬一打开门，第一眼就能看见体贴温良的他，场面或许是这样——

　　“咦，是你？”飞蓬一脸惊讶，又带着些许惊喜。

　　“将军正是在下！”鹤云毕恭毕敬，眼里闪烁着真情。

　　“鹤云，你真好！”飞蓬被真情打动，扶住鹤云的双臂，深情说道，“你，知己也！”

　　哎，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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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事情并未按照鹤云预料的进行……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眼看已是中午时分，卧房里竟丝毫没有动静，鹤云靠窗侧耳倾听，呼吸声均匀且绵长，飞蓬将军似乎睡的很香！

　　鹤云满头大汗，一双胳膊又酸又乏，小腿肚也开始抽搐，满心期待已被磨去了大半。原想敲门提醒，又怕唐突，只好继续等，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将军马上就醒了，再等一等，等一等就好了。

　　哪知这一等直至霞映西天，金乌坠落，黑夜渐沉，月上梢头。

　　鹤云的欣喜已经消磨殆尽，心也同这盆中之水一样，凉透了，冰透了，可是都等到这份儿上，断然没有离开的道理，万一将军马上就醒了呢，想到这里，他哇凉的心又稍稍有些回暖。

　　算了，继续等着吧！

　　忽而房内窸窣有声，鹤云心中一喜，竖着耳朵细听，将军起床了，将军在穿靴子，将军走过来了，呀，将军的手已经碰到门栓，他赶紧立正站好，腰挺直，臂崩紧，完美站姿！

　　飞蓬长长睡了一觉，顿觉精神大好，昨夜伤心哀愁一扫而空，打开门，松散松散筋骨，却发现廊下站着根木头，一动不动。

　　“咦！你怎么在这儿，了空呢？”

　　木头仍是不动，但见嘴唇上下合动，微笑道：“掌事说他有急事需下凡一趟，让小仙转告将军，安心在这边住着，短缺什么只和小仙说就是，不要拘着，至于将军昨晚看到的一切万莫放在心上。还有银河边有片如意林，风景甚好，将军若感烦闷可以去那边一遣闷怀”

　　木头又嘿嘿一笑，“小仙给飞蓬将军准备了上好的美味佳肴琼浆玉液，将军可否移步垂花厅？”与小仙月下对饮。

　　将军现在肯定饿了，瞧，他想的多周到，嘻嘻。

　　将军沉思半晌，他并不觉得饿，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摆摆手道：“不用了，我不饿！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如意林在什么地方，我想去看看。”

　　鹤云一征，“就在那边”，随即手一指，“将军真的不去看看那一桌子的美味，可都是小仙……”

　　“不了，不了，你让那三个小鬼头吃吧！”，说着就往鹤云所指的方向行去。

　　鹤云又是一征！

　　飞蓬行出几步，又扭头回来，鹤云心喜，许是将军改变主意了。哪知飞蓬干咳几声，嗡声道：“你，千万不要跟着我！”，说完，银光一闪，不见踪影。

　　三个小童一直躲在廊柱后看热闹，见鹤云热脸贴了冷屁股，拍手大呼：“活该，活该，哈哈哈”，鹤云忍了一天的火气，蹭蹭蹭上来，哐当扔下脸盆，咬牙切次追上去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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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意林。

　　月华倾泻，夜满繁星，流水淙淙，水波粼粼，河面倒影，明灭万点，清风徐来，林叶簌簌作响，飞蓬择一宽阔玉石，玉体横躺，枕臂翘足，仰望深幽夜空，听蛐叫蛙鸣，何等惬意，何等随性，不禁喟然出声，如意林，果然是个好地方，甚如他意！

　　从昨日到今夜，来去匆匆，飞蓬还未曾沐浴过，昨晚又合衣睡了一整夜，不觉身痒难耐，遂脱下火红袍子，披散一头墨发，赤条条跳进银河水里，顿时被水上雾霭团团裹住，身轻如燕。

　　此值深夜，应该不会有别的仙友像他这般无所事事，跑来这里来洗澡，所以天蓬异常安心，靠在岸边，哼起小曲来，原来这西方银河岸也有如厮美妙仙境，他竟遗漏了。

　　“哼，这了空也不早点告诉我，难道是一人独享够了，小气，小气！”

　　正当他咒骂时，殊不知对岸林子里有一个黑影慢慢靠近……

　　啪——一根枯枝被踩断，惊醒了闭目养神的飞蓬，“谁？是谁在那里，还不快速速现身！”，飞蓬披衣而出，却见一团黑影正迅速往如意林中移动。

　　“哼，叫你别跟来还要跟来，真是不长记性。”飞蓬以为是那鹤云，嘴角一勾，“这次让我抓到，非好好戏弄你一番。”

　　说着飞驰去追那团黑影，黑影似乎知道后面有人追它，故意在如意林里左右打着圆圈乱窜，飞蓬虽然仙力十足，但是对这林子并不熟悉，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转圈圈，些许功夫后又跑回原地，仙力也费了大半。

　　飞蓬靠在一棵树下歇息，只见那黑影在远处身左右上下浮动，“咯咯咯”，笑声尖利刺耳，像是在嘲笑飞蓬，这倒激起了飞蓬心中的斗志，堂堂飞蓬将军岂能被人小觑，定然要把黑影抓住不可！

　　但正面冲突恐怕不行，飞蓬灵光一闪，有了主意，假装颓然坐在树下，垂头丧气，“不追了，追不上，我认输了！”，那黑影竟当真，咯咯作笑，慢慢靠近，刚到脚边两尺处，飞蓬猛然出手，射出一枚玄针，黑影凄厉长啸，被飞蓬稳稳钉在树叉上。

　　飞蓬掐腰跳起，嘻然道：“这下被我抓住了吧！”，腾云飞上树叉，只见小钉耙孑然插在树上，哪里还见黑影。

　　“小耙，你怎么让它逃走了？”天蓬皱眉诘问。

　　此刻钉耙一头插进树里，一头翘在半空，甚是滑稽，“将军，不知道啊，刚才我明明感觉自己已经抓住它，可是睁开眼睛又不见了！”

　　“呣？是吗？”飞蓬坐在树叉中间，支着脑袋，有点不相信，凭他的仙力，不可能失手，难道是小耙在说谎，故意放走它？

　　飞蓬上下打量小耙，像是在看贼！

　　钉耙哀嚎：“天地良心啊，我虽然很丑，但是我很温柔，很忠心啊，绝不会做这种忤逆将军的事，将军你好救救我，快把我拔出来，好吗？”

　　飞蓬歪头想了想，确实有几分道理，“他这么丑，再开罪我，谁还会要他，不至于这么笨！”更何况之前小耙为了他，差点触柱而亡，应该不会反水！

　　于是，伸手想将钉耙拔出，钉耙连连谢恩。

　　这时，左边树叉上忽然闪现一道金光，虽然很微弱，但还是被飞蓬察觉到了。

　　他刚握住钉耙的手缓缓松开。

　　他移身靠近金光。

　　“啊，将军，你先把我拔出来呀，你不能走！”这个样子好别扭的说。

　　“嘘，别吵！”飞蓬呵斥道。

　　竟然是一枚通体发光的银杏果！

　　飞蓬将银杏果拿在手里把玩，闻一闻，真香，好像熟透了。咕噜咕噜，肚子适时响起，饥饿突然急卷而来，叫嚣着要他吃掉这枚果子，飞蓬揉揉肚子，咽口水道：“是你先勾引我的，我可一天没吃东西了，暂时拿你果腹吧！”，将银杏果一吞而下。

　　吃完后，飞蓬呷呷嘴，意犹未尽，还想多寻几个来，便在树上四处查看，忽然一阵头晕，脚也不听使唤，直直的从树上摔落下去。

　　小耙惊呼，“将军，小心”

　　飞蓬躺在地上，两耳嗡鸣，双眼发昏，天上月亮由一变仨，恍恍惚惚，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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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郎，段郎，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