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白栀若_

7、[陆] 凤染最终是

　　凤染最终是没有等到拉着姬忱去见自家皇兄的那一天。

　　前一天夜里，边关急报，在皇上得到通知的同时，凤染的副将连夜赶来送上边关战事吃紧的消息。

　　凤染在书房中同副将商量了三个时辰。姬忱亦在房中坐了三个时辰。

　　他知道，他的凤染是个心怀天下的好将军，也知道他的凤染肩负着护国的使命，他更知道，他的凤染一定等不及皇帝的召见，最迟不过日出之前定会动身……

　　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姬忱啊姬忱，你那么了解凤染又有何用难道还能劝下她不成？他只恨自己为何当初不是个学武的，危急关头还能帮她一些忙……

　　“阿忱，边关战事吃紧，你知道我不能袖手旁观…我同副将商量好了，今夜便赶往边关。”

　　凤染不是什么时候来到他房里，双眼有些血丝，脸上布满焦急与疲惫。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等你回来就是。”

　　姬忱淡淡应到。

　　见姬忱没有阻拦，凤染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努力对姬忱扬起一个笑脸：

　　“嗯，你好好等我，等我凯旋归来。”

　　她转身要走，姬忱快步上前拉住她：“等等。”

　　凤染停下，略带疑惑的看着他。

　　突然之间，凤染只觉得自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姬忱将她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这样就能将她融入自己骨血一般。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中声音闷闷的：“你要好好的，好好照顾自己……”

　　凤染拍了拍姬忱的背，只当他是担心她受伤，满不在乎道：

　　“我一定会好好的，从前那么多场战役不都挺过来了么？我当然要好好的回来等你娶我啊。阿忱，我要走了，等我凯旋之时，想你为我弹奏一曲凤求凰。”

　　姬忱用力点点头，猛地放开她背过身去，“好了，我知道了。快走吧，副将要等急了。”

　　凤染依言离开，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姬忱的脚边落下一串泪珠，一一绽开，无声却有些痛彻心扉。

　　皇上来的时候，凤染应该已经快到边关了，他见自己的皇妹还是离开了心里一阵难受——他本就有不打算让皇妹再上战场的意思了，如今却——这就免不了拿姬忱撒气。

　　姬忱始终不卑不亢的立在那里，听着皇上不堪的职责和辱骂。

　　姬忱依旧住在芷兰宫里，皇上没有说什么，自然也不敢有人嚣张到赶他离开。他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抚琴，作画，同凤染在时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便是每每日落时总要立于庭前遥望西北远方。

　　那年十一月，京城最冷的时候。

　　边疆护国军右翼全军覆没，无一生还…而主将凤染也战死其中……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京城，而皇帝早已在听到噩耗的时候晕死在了朝堂之上。

　　当姬忱看到浑身是血的副将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不可置信的死死的盯着他的身后，似是期待着凤染会突然跳出来一般。

　　副将带着痛苦的神情将染血的发簪交给姬忱，只一句“殿下希望您开开心心的”头也不会的离开了。

　　随后就是刚刚清醒的皇帝在看完凤染的信笺后冲到姬忱跟前来近乎咆哮的对他发泄着不满，同时还有一张字迹凌乱的信笺被扔在他的眼前。

　　他只看清了“愿皇兄好好待之”一句，那一封信就被皇帝彻底销毁，歇斯底里的要姬忱赔他的妹妹…待情绪刚刚好转一点后，又后悔不已的将妹妹给他的最后一点东西的碎片收好，抬了抬手，坐着轿撵回自己的寝宫去了。

　　后来，皇帝派人给了他一纸诏书将他带离皇宫，并警告他今生今世永远不要出现在皇帝的面前。

　　就这样，他背着琴，一路颠沛流离到了护国军全军覆没的安东会战的遗址：

　　满地的尸首不知何时被人清理，血迹不知何时被人清洗…多少亡魂徘徊在这里回不了家只能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漠不关心的看着他们用命所保卫的家国土地。

　　不远处刻了一块墓碑，那是人们为了纪念凤染而立的，上面还插着不知道被谁捡回来的，凤染的长剑。

　　姬忱跌跌撞撞的走到墓碑前，轻轻拂了拂碑上的尘土，又如同抚摸凤染脸颊般轻轻抚了抚那用朱砂所书的凤染二字，叹了一口气，坐下，将琴拿出来，柔情缱綣的实现当日的约定：他为她而弹的凤求凰。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姬忱对着墓碑上的名字轻轻一笑，声音近乎呢喃：“阿染你听到了吗，你听到我的凤求凰了吗？你要好好的，好好照顾自己，我还在京城等着娶你呢……阿染，若你此生再不回来，那我也便再不碰琴。阿染你说，好不好？”

　　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墓碑上，过了一会儿点点头，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语毕起身，将伴随他多年的琴高高举起，毫不留恋的摔碎在凤染墓前，然后头也不回的执伞离去。

　　他还要会京城，还要等着，等着他的凤染凯旋而归，等着凤染撒娇求他娶她。

　　白色的身影终究是渐行渐远，背影无比孤寂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