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韶倾城》白澜居

6、第六章

　　“……是嫔妾一人的主意。”韩玄玉看了一眼重颜，然后说道。

　　“哈哈，你倒是个妙人，王侍，在这里加张椅子，你上边坐吧。”帝王似有似无地扫了重颜一眼，温和地吩咐道，随手放开了周贵妃的手。

　　周贵妃暗自绞紧了帕子。

　　韩玄玉有些受宠若惊地应了，在一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下忐忑地坐下，随即看到帝王言笑晏晏，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悄悄触动。

　　“好了，大家都到了，那么这赏花会便开始吧。”周贵妃强装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说道。

　　“皇上，贵妃娘娘，嫔妾有要事禀告！”一个声音响起，重颜转头，是那个碧衣宫妃，她手里紧紧抓着什么，走了出来。

　　见众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碧衣宫妃有些紧张，可是想到什么，她又坚定了神色，向在上座的周贵妃和皇上行礼道：“嫔妾举报，菱才人与侍卫通奸，嫔妾有两人来往的书信作证！”

　　“姐姐你……”那个清秀佳人惊呼，可是当她看到碧衣宫妃手上的书信时脸色瞬间十分惨白，“你怎么会……”

　　正在清秀佳人要辩解的时候，那清秀佳人的侍女突然跪了下来：“奴婢有错，奴婢不该隐瞒菱才人与侍卫通奸的事，可是奴婢实在禁不住内心的折磨，这才说了出来，求皇上看在奴婢实话实说的份上饶奴婢一命！”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菱才人在一旁愣住了。

　　“……”看着身边的亲信都如此背叛了自己，菱才人内心绝望至极，她知道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劫了，人证物证具在，她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呢？何况，那本就是事实。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帝王会发怒时，帝王却轻轻地笑了，只是这笑比不笑更让人发寒，就像北方十二月的冰河一般冷：“菱才人，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嫔妾无话可说。”菱才人凄凄地望向帝王，内心一片死灰。

　　“那奸夫是谁？”帝王问。

　　“嫔妾不知。”菱才人倔强地说，她还想护着那人。

　　“好一个不知，你倒是情深，那就去慎刑司走一遭吧，什么时候知道了再说。”周贵妃示意宫女去拿人。

　　那慎刑司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据说只有进去的人，没有出来的人，出来的已经不成人样了。那是一个比让人死亡还可怕的地方，菱才人显然知道这一点，可是她面色坚定，还是什么都不说。

　　“等等！”就在宫女要碰到那菱才人的时候，重颜突然站起来喝止。

　　众人都不解地看向她，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帝王微微勾起了嘴角。

　　“你是与那侍卫通奸？还是两情相悦？”重颜问了她一句。

　　“住口！”周贵妃怒道，“这里哪里容得你插嘴！”

　　“那贵妃娘娘，皇上都还没有说怎么处置菱才人，你又有什么权利阻止她呢？难道仅仅因为你姓周？”重颜冷笑的样子极美。

　　“放肆！”周贵妃气炸，转头望向皇上，却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重颜。

　　“让她说下去。”帝王发话了，周贵妃虽然不满，却也不能说别的什么。

　　“好，那么菱才人……”重颜若有若无地笑了。

　　“苍天可鉴，我与那侍卫并未通奸，只是我心悦于他，他也心悦于我罢了。”菱才人不敢置信有人还有人可以这样和她说话，绝望的心燃起希望的火焰，这个世界还没有这么糟，不是所有人都会落井下石的，不是吗？

　　“哈哈，她都承认与那侍卫有奸情了，皇上你觉得怎么办？是把她扔进慎刑司还是直接乱棍打死？”瑶姬笑的残忍。

　　“……”帝王许久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半响，他轻柔而不容拒绝地开口了，却不是别的什么，而是，“重美人，你怎么看？”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帝王会问那重颜的意思，一时无话可说，本以为重颜为这菱才人说话不仅得罪了周贵妃，还会惹怒圣上，却不想帝王如此说话。

　　“菱才人是该死。”重颜也有些惊讶，神色不明的看着他，“但是——我不认为她有错——皇上选秀女进宫的时候根本没有问过秀女的意见，出了这样的事也并不是她的错，她只是依照自己的本心而行罢了。”

　　“放肆！皇上是帝王，是天子！能进宫侍奉皇上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哪里有什么意见！”一个妃子听了这话，忍不住呵斥道。

　　重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帝王。

　　“哦？你是说朕错了？朕不该选秀女进宫，还是以这样的方式。”皇上这么说的时候眼里只有笑意，而没有半分怒意。

　　“是。”重颜没有丝毫犹豫。

　　“哈哈哈哈。”皇上大笑，随即说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了——菱才人该死就让她死，但是君菱可以活下来，和她爱人双宿双飞，如此，你可满意？”

　　“皇上不可啊！如此您让皇家的无颜面可存了！”有人忍不住叫了出来，是那个碧衣宫妃。

　　“颜面？呵呵，你一个欺君之人，还敢谈皇家颜面？”帝王发怒道。

　　“嫔妾没有欺君，嫔妾说的都是事实啊，皇上！”碧衣宫妃连忙跪了下来。

　　“你说菱才人与侍卫通奸，但是他们并没有发生这样的关系——你说你不是欺君是什么？”重颜冷冷道。

　　“你说他们没有通奸，有什么证据？”碧衣宫妃恨恨地看着重颜。

　　“那你说他们通奸，又有什么证据？”重颜反问。

　　“我有他们的书信为证！”碧衣宫妃连忙道，“可是你连像样的证据都拿不出来！”

　　重颜沉默了，虽然书信不能证明两人通奸，可是的确，她并没有证据。

　　“够了！”帝王突然开口道，“如果朕说，朕就是她的证据呢？你是否要怀疑朕说的话？”

　　“皇上！”那碧衣宫妃叫到，咬了咬唇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反驳。

　　她不敢反驳，也不敢像重颜一样直言皇上错了。

　　要知道，眼前这人原本就可以把所有说他错的人抹杀。她不想成为那个人。

　　指鹿为马，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鹿，可又有多少人敢说出来呢？

　　“既然如此，王侍，把她拉走，按欺君之罪处理。”帝王冷笑道。

　　欺君，本是死罪。

　　碧衣宫妃看着皇上无情的神色，心里一慌，抬眼看向周贵妃的方向，目光里全是哀求。

　　周贵妃却避开了她的目光。谁也不知道帝王的手段竟然会如此霸道。一个宫妃，说处死就处死了，一点旧情都不念，这还是伺候过他的人呢，虽然她言辞上的确有夸大的成分，但也揭露了一段奸情……不过那又如何？

　　看着周贵妃回避的目光，碧衣宫妃知道自己是被放弃了，心下一片绝望，明明是周贵妃指使她这么做的，连所谓证据也是周贵妃交给她的她说她不会有事的，她会保她无恙的，但现在呢？

　　碧衣宫妃本是家道中落才不得已依附周贵妃，为她办事，但其实还是个天真的大小姐，自然是被人拿枪使也不自知了。明白了这一切后，她又无端生出一份不顾一切的勇气来，是愤怒，也是不甘自己一个人死去：“皇上，这一切都是周贵妃娘娘指使我做的啊！皇上，是她交给我这些让我去干的啊！”

　　“荒唐！本宫怎么会指使你陷害别人，简直血口喷人！”周贵妃有些慌张，立马斥道，“你难道还想再次欺君吗？”

　　“姐姐莫生气。”一直沉默的璇姬笑道，不引人注意地摆了摆玉佩，却正好让碧衣宫妃看到，“这人一时急糊涂了，嫉妒姐姐，想咬姐姐一口也是常事。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这人莫不是狗急跳墙，想诬蔑姐姐吧？皇上如此圣明，不会误解姐姐的。”

　　看到璇姬的玉佩，碧衣宫妃一眼认出那是母亲的东西，这意味着自己全家性命都在她们手上，若是她再说出真相，那么她的家人都会……碧衣宫妃打了个寒颤，闭了嘴不再说话。

　　这宫廷，元不是那么简单的。

　　“……”帝王看了笑语晏晏的璇姬一眼，又看向自从璇姬说话就再也没有吭声的碧衣宫妃，皱眉道，“哦？璇姬说的是真的吗？”

　　“……”碧衣宫妃满脸惨白，却说不出话来。

　　“皇上，看来这下贱胚子是心虚了。”周贵妃狠狠地看着碧衣宫妃，嘴里却很轻柔地说。

　　“……拖下去吧”帝王似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道。

　　王侍赶忙把人拉下去，碧衣宫妃沉默地被拖了出去，不一会，外面响起棍棒之声和人的呼痛声，良久才悄无声息。

　　看着帝王处理了那个被他遗忘了姓名的宫妃，重颜心情有些沉重，虽然知道在后宫人命如草芥，但亲眼看到还是有些不适应。在帝王按她的意思安顿了菱才人后，重颜向帝王行了一礼：“嫔妾身子不适，现行告退，请皇上见谅。”

　　“……”帝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开口却是拒绝，“朕不准。这个赏花会是周贵妃花费巨大精力举办的，刚刚不过遇到了一些小事碍了兴致，赏花会还没开始，你怎么能走呢？”

　　听到这话，周贵妃心里甜滋滋的，这说明帝王还是念着她的辛苦的，便忽略了刚才帝王对重颜的言听计从。

　　但其实帝王只是想再好好看看重颜罢了，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她了。

　　“那嫔妾便留下来吧。”重颜有些虚弱地笑了笑，坐下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帝王只是想好好看看她，只知道他对周贵妃的宠爱。

　　其他人都是这么想的，只有帝王身边坐的韩玄玉有些担心地看了重颜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赏花宴开始了，众人都四散开来欣赏御花园牡丹的美丽，周贵妃更是折了一支牡丹簪在发上，引得众人直叹人比花娇。

　　周贵妃也是被吹捧的有些得意，就向一旁含笑的帝王走去，娇声道：“皇上，你看这花，漂亮不？”

　　“牡丹的确是国色天香，配你正好。”帝王笑着说，却拉过一旁韩玄玉的手，“不过朕其实更爱桃花夭夭灼灼，十里倾国醉人的样子。”

　　听到帝王前半句的周贵妃得意洋洋，听到后半句却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心里暗恨韩玄玉，面上不不显半分，只是当做帝王的闲言碎语，笑了开来。

　　周贵妃说了几句不轻不痒的话就走了，看见那一抹红色消失在眼中，帝王淡淡地放开了韩玄玉的手，对着本来满目期待的韩玄玉说道：“你先走吧，当心天气凉。”

　　“是。”韩玄玉暗淡了眼，却听见帝王又道：“朕会跟徐侍说，今晚你侍寝。”

　　“是。”韩玄玉微楞，又羞涩地低下头。

　　帝王转过身消失在牡丹从中，那一刻硬生生把所有光彩都压了下去。这人，天生光彩照人，君临天下。

　　“怎么了？不开心？”

　　重颜抬头，看到微微低头笑着问她的帝王，有些惊讶：“皇上怎么来了？”不去陪他的周贵妃、璇姬、瑶姬吗？

　　“这里没别人。”帝王有些不高兴地说。

　　“所以皇上是找清净来的？”重颜疑惑。

　　“不，我的意思是你别叫我皇上了，叫我阿醉便好。” 帝王拥住了重颜，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

　　“……”直呼皇上名讳，那可是大忌，重颜心里想。

　　“你为了保那个与你从未相识的菱才人能直言我的错，怎么会连叫我的名字都要犹豫？”帝王轻轻叹了一口气。

　　“……阿醉”重颜张了张口，终于是叫出了这个名字。

　　“我在。”帝王笑得像是一个得到了糖的孩子，又拿出一支桃花，道，“我刚刚命人从远志阁那里摘了一支桃花来送你。你可愿收下？”

　　“帝王之命不敢不从。”重颜直直地看向帝王。

　　“……现在我是你的阿醉，不是什么帝王。”千锦醉笑着摇摇头，仿佛刚才的僵硬都不在一般，“来……”

　　千锦醉小心翼翼地将桃花簪到重颜的发髻上，又端详着看了几眼，面对这个娇艳的人只想吻上去。

　　“阿醉。”重颜突然叫了一声。

　　“嗯，怎么了？”千锦醉将神识拉了回来。

　　“地上有蛇。”重颜声音平静道。

　　千锦醉转头看到地上一条三角形头红褐色身子的长蛇游曳，把怀中僵硬的人抱得更紧了：“不用怕，不过一条小蛇。”

　　说着拔出佩剑刺穿了蛇的三寸。

　　“这御花园竟然会有蛇出现，看来有些人该好好整顿了。”千锦醉有些生气道，又柔和下语气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重颜的脸色比刚才还惨白。

　　“我送你回宫吧。”帝王不容拒绝地横抱起重颜。

　　“……我没让你抱着我走”重颜怒道。

　　“你确定你腿软的还能走吗？”帝王轻笑，“你绝顶聪明却怕蛇怕的要死还死活不让别人知道，真是……”

　　“……” 重颜默默地把头埋进千锦醉的怀里，假装自己是一只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