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影伊人》南果络黎

4、一莲双心

　　今日清晨还为他梳头束发的人，此刻正双目紧闭的躺在眼前，胸前包裹着多层白色的布带，上面浸透着大片的血迹。
　　平日艳如桃李的面容如今没有半点血色，一动不动的身躯，胸前竟不见半点起伏。
　　沈碧城手指颤抖着去探哲伊的鼻息，可是手抖得竟什么也感觉不到。他只好趴到哲伊胸前去听他的心跳，可所能听到的却只有自己脉搏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声音。
　　正急的恨不能给自己心脏一刀让它别跳了，一只纤瘦的手掌轻轻的放到了他的头顶， “世子爷，你压到我了！”哲伊虚弱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
　　“哲伊，你这是怎么了？你伤的要不要紧？胸口是不是很疼？他们怎么把你给丢到下院的屋子里了？”沈碧城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诸多疑问。
　　哲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碧城，我累了，我想先睡一会儿，等醒了再告诉你。”
　　“好，你先歇着，我在这里陪着你。”沈碧城把哲伊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掌温柔的攥在手心，直到看着他安静的熟睡过去。
　　半晌之后，如星还在门边抹泪，世子已迈步从屋内走了出来，抓着手臂把他拉到院子当中，冷着脸沉声询问，“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好别让我问第二遍。”
　　如星自入府以来，第一次在沈碧城脸上看到如此恐怖的表情，连忙低下头，把知道的事情如实说了出来。
　　“今日一早，您和侯爷出门后，哲伊少爷便坐在庭院当中发呆。我叫他吃饭他也不动，反倒嘱咐了我许多事。他让我以后好好服侍世子殿下，还说咱们院子里凡是他的东西能分就分，不能分的就收起来，别让世子爷看见，免得睹物思人。
　　我以为少爷他要出远门，就问他要去哪里？他笑着不说话，不大功夫，他的胸前就开始出血。把他衣服打开才看到，胸口处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痕，就像有人在内衣里面给他划了一刀。再后来，哲伊少爷吐了一口血便人事不醒了。
　　大夫也来看过，说少爷身子太过单薄，伤口虽未伤及内脏，可是太长太深，怕是……”如星说不下去，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沈碧城越听心底越冷，他似乎有些明白哲伊为何会受伤，可却又有更多的事情想不清楚无法弄懂。
　　“殿下，有些话此时我也不知当说不当说，哲伊少爷曾经交代过，绝对不能让您知道，可他现在已经这样了，我想，说出来应当也没有大碍了吧？”如星边拭泪边看着世子战战兢兢的说道。
　　沈碧城冷冷的瞪着他，如星连忙接着讲，“大家都在传，仙人当年为侯爷算过命，说他这辈子杀戮过重，只能有您这一位儿子。说当初哲伊少爷来到府上，就是侯爷求仙人为您找来的“替身。哲伊少爷听我们说起过这事儿，还特别叮嘱，这种传言决不能让您知道，一但说破，法术就不灵了。大家怕您将来真有危险，后来也就都也不敢再传了。”
　　听完了这番话，沈碧城脑内轰鸣，那个和他一同长大，总是对他露出好看笑容的哲伊，竟然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的命运。一想到刚才在那个简陋肮脏的屋子里，气若游丝在土炕上躺着的哲伊，他的心就象被铁线生生的揪紧。
　　“哲伊伤的那么重，是谁做主把他搬到这里来的？”沈碧城不会原谅让哲伊受伤的自己，可是他更不能原谅如此对待哲伊的人。
　　“是我让人把他送到下院的。”沈碧城顺着声音望去，刚好看到他雍容华贵的母亲带着一众侍女从院外走了进来。
　　“母亲。”沈碧城规规矩矩的施礼。
　　夫人接过下人递过来世子宴客的华丽外衣，亲手为儿子穿上，“城儿，如今你已是武科状元，不日圣上便要加封你的官职，再不可像小时候一样胡闹了。”
　　“母亲，你为何让人把哲伊送到这里？”沈碧城虽乖乖的任母亲把他的衣服穿好，可还是语气冰冷的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城儿，”大夫人轻唤着世子的名字，缓缓坐到下人搬来的椅子上，看着他轻声说道，“你出生那年，玉琼仙人来到我们府上，他给我和你爹讲了个故事。
　　当年佛祖在莲池法会讲经，池中有一支并蒂莲花受佛音净化、圣香熏染渐渐有了灵智。可那莲花一体双心，懵懂间其中一株竟然动了凡心，佛祖便遣这支双心莲花到人世行走一遭，一同去尝尽人间富贵荣华喜乐悲欢。
　　那玉琼仙人竟说我儿你便是那株动了凡心的莲花转世，我与你爹自然是不信。仙人信誓旦旦，还说将来要把与你同体双心的另一个孩子找来，可为您抵挡一次生死劫难。他只求你父亲在将来兵至他玉琼峰时，可以绕道而行，不让战火伤及周遭百姓。
　　当时的话谁也不曾在意，可谁知几年之后，你爹果然出征到玉琼峰附近，念在与仙人的交情，便费了些周折，领兵绕行。时隔一年，就是你九岁生辰那日，仙人便把哲伊领到了咱们府上，说那个孩子可做你的替身。
　　仙人之徒，咱们怎敢怠慢，而且那孩子样貌行止都极为可人，我和你爹便当多养一个孩子在咱们府中。可谁曾想……”说到此处，夫人的脸色开始阴沉，语气也变得狠厉“，那孩子不似仙童，倒像是一个妖精。生得妖冶妩媚、弱柳扶风，竟和你……和你做出那等伤风败俗之事。”
　　沈碧城一直低头站立在一旁，此时终于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所以，在他“物尽其用”之后，您就把他丢弃到这里，任他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