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灾祸 ...
-
瓦剌攻到大同府的时候,朝里还在给不给南召兵权的事上争执不下呢。
按说七八月是草原上水草最丰美的季节,可不知怎地瓦剌人个个都像是饿狼一样来势汹汹。上将军齐之侃亲自披挂上阵,几番苦战将瓦剌大军阻挡在山海关外,朝廷上下这口悬着的气儿还没顺下去,九月,江南大灾!
两江的折子流水一样的呈上来,要钱、要粮!连番大战刚过,户部尚书给逼得都要去上吊了。
执明眼底一片青黑,已经好几日未曾合眼了,吃饭的时候都是蔫哒哒的。
慕容离给他夹了两回平日里爱吃的菜,盯着他吃完一碗饭才算完“莫澜说各路藩王现在尚算老实,江南那边动静虽大,可底子也厚,尚算不得伤筋动骨,王上不必过于忧心。”
执明不愿慕容离跟着他一起难受,笑着应合两句,还拉他去景山赏了回花,但眉间的愁云始终未散。
慕容离轻叹,隔天便上了请旨南下抚灾的折子。
“阿离!”执明自是百般不愿,扔了他的笔板着人看自己“你身体才刚好一点点,又去那地方做什么,朝里养了这么多人,也不都是吃白饭的,你就好好在家休养休养不行吗!”
慕容离笑眼瞧他“那王上可有应对的法子,得用的人选?”
九月十四,连自己亲哥哥的婚事都没顾上,慕容离接了圣旨便乘舟而下。
“大人,户部的银子还没拨下来,尚且来不及筹措粮草啊!”
“大人,商户们囤积居奇,米价已经被炒的翻了十倍不止了!”
“大人!江苏大灾!河水倒灌,已经淹了数千亩良田了!”
“大人,您可得拿个主意啊!”
“大人,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这可如何是好啊!”
江南都督府衙门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两江大大小小的官员将慕容离堵在县衙门口,连口气都没让他喘匀了。
“受灾人数有多少,各乡镇受灾情况如何了?”慕容离抬手,一面引人进了府衙一面询问布政使受灾情况“被水淹的是旱田还是水田?粮食受损情况怎样?”
“粮仓的储备还有多少,可曾组织人手施粥布药了?灾民都转移到了哪里,可有做好防护?现如今江南的大粮商是本阜人居多还是别阜居多?”
布政使面皮一绷,吞吞吐吐的回不上来话。后头几个官吏你看我我看你,蔫不出溜的往外退。
慕容离看在眼里,权且忍耐下来,侧头对身边一布衣青年道“如今情形…”
“大人不必着急,受灾严重的青、缜二乡乃是阮西陈氏、李氏祖籍,陈李两家已组织人手去抢修道路,转移伤患了。”
“被淹的良田目前一共一千三百亩,江南多水田,这里边有一千亩都是水田,两熟的稻子七月就收割完了,三熟的稻子被糟蹋的比较严重,剩下三百亩旱田雨季前抢收了一部分,现在乡下遭灾不严重的地方各家都在组织抢收,损失预估在六成左右。”那青年不疾不徐,思路清晰条理分明的说起眼下的情形,听得堂下诸人都不禁暗暗喝彩,布政使更是瞠目结舌,一面红着脸告罪一面挽着袖子擦汗。
随行的官吏肃然起敬“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那青衣书生回身颔首“在下慕容英。”
眼见慕容离神思不属愁云未散,那青年又道“至于商户,到底还是本阜居多,故意囤积居奇的还是少数,毕竟都是乡亲父老,今后还要在两广地面上做生意。但水灾一起街面上骤然多了许多打着灾民旗号的莽人砸店毁物,抢劫粮食的还是少数,多是金银楼损失较大。”
接着那书生口气冷了几分续道“就是没见着几个衙役维护秩序,本阜商户这才纷纷闭店保平安,不过都尉府昨日在大人入城前已经排了兵丁上街了,想来情况会有所好转。”
“堂兄费心了。”慕容离对他点点头“那么诸位回去就先将情况汇总呈报上来吧,户部的银子未下来之前,各县粮仓的储粮情况都统一报备。”
“大人!我缜县水患泛滥,受灾严重!卑职无能…未能保住粮仓…我县实在是…再无余粮了!我县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求大人明察,卑职愿承担所有的罪名,求大人先行救济我县吧!”缜县县官以头抢地,悲泣不止。
“大人!我县也是啊!”
“大人!水灾无情,卑职无能未能保住粮仓啊!求大人明察!”
慕容离眸中寒光一闪“好,那便请储位回去都将粮仓受损情况详述一份奏报呈上来,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待诸位官员去后,慕容离才得以喘口气“让堂兄见笑了。”
慕容英自嘲一笑“大灾之后这本是常情,草民现如今不过一介布衣,便是想帮一帮大人也是有心无力。”
慕容离转脸去看他,只两年不见,面容清俊的青年竟已两鬓斑白,到底还是心下一软“还要劳烦堂兄替我走一趟。”
慕容英不解“大人有何吩咐?”
“拿我的名帖,去请苏史王陈四家族长过来,就在这县衙后头设宴,说我请他们吃鱼。”慕容离将茶杯扣在桌上,在空旷的大堂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九月末,先两江巡抚慕容德之子慕容元迎娶苏州王氏之女王婉嫣。
慕容德隐退之人本无心大办,却不料婚礼当日陛下亲临!
慕容德忙不迭去迎,结果执明直接就去了迎新的队伍,慕容德连陛下的正脸儿都没见着。
执明亲自上阵,跟着慕容元压车迎亲,一应事体亲力亲为,路昭跟在后头与莫澜小声嘀咕,便是亲弟弟也不过如此了!
漫说慕容元受宠若惊,便是王家兄弟心中有气,本有意在堵门之时着意刁难刁难姐夫都没敢!
从楼上眼看着陛下带着锦衣卫拥着新郎官前来接人,哆哆嗦嗦的叫开门就开门叫迎亲就迎亲!那过程真是顺利的不能更顺利,慕容元备好的红包一个都没用上,后来还是莫澜看不过去,夺来给王家的姑娘小子们散了,这气氛才有了两分喜庆!
陛下叫门,锦衣卫开路,这是个什么待遇?便是皇后娘娘都没有这份殊荣吧?!王婉嫣坐在轿子里还晕乎着呢,怎么想怎么觉得跟做梦似的!
一时间慕容府宾客盈门,有请帖的没请帖的都拎着礼物前来道声喜,慕容家的庭院里坐不下那么些人,那些蓝尼子红尼子的大人就是坐在街边儿的流水席上也能乐呵呵的相互寒暄!
当然,御史言官们捏着折子堵在午门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是后话不提。
十月瓦剌全线退兵,头上悬着的那柄利剑终于消失,还不待朝臣们松口气,锦衣卫就先递上了“上将军齐之侃擒而后放瓦拉王子,现已挂冠而去”的密函。
执明一阵头疼,终究还是招来了陵光。
“你若肯放给我兵权孤王现在就走!谁耐烦在这看你们过家家!”不曾想陵光比他还不耐烦 “执明,先前可是你联合遖宿犯我天璇!孤王不跟你计较就算了!可你看看就算没有孤王你们这就太平了吗?南召现在内忧外患孤王自己还忙不过来呢!没工夫找你麻烦!”脾气火爆至此,与先前殿上简直判若两人!
这倒像是能做的出逼得瑶光全族自尽之事的枭雄了!
执明咬牙“那你那个妹妹?”
陵光直视他“身染顽疾,不幸暴毙了。”
执明伸手“十年之内,秋毫无犯!”
陵光与他击掌“一言为定!”
慕容离将整理好的奏报扔做一堆,撑在桌上正要小憩片刻,便有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披在肩头。
慕容离一惊,转身就看见执明笑正立在他身后!
他肩膀发梢全是湿的,想是一路疾行来不及拂去露水所致,但那双眼睛却仍旧温柔缱眷,沁人心脾。慕容离熬得通红的双目一涩“你怎么来了!”话未说全便被人拥在怀里狠狠得啃了一口!
执明连人带衣服拥了个满怀,上下摸了摸没有想象中那样瘦的皮包骨,这才满意的又亲了亲。
慕容离推了他两回,他便耷拉着眼睛装委屈 “阿离,本王都有一个月没有见到你了!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个月那就是一百年不见了!你就一点都不思念本王吗!”
慕容离听他一本正经的“本王本王”叫个不停,忍不住就想笑,当年他也是这样,端着一副似是而非君王的架子,整日里“阿离阿离”的粘着他,死缠烂打的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了,说脑了便“本王就不在这里碍眼了!”结果要不了一天就又活泼泼的跑回来道歉。
执明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想什么呢,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干过几回蠢事了!扬着下巴装高冷“那看来慕容大人是不想本王了,本王走了!”这装的就不像了,满眼的笑意不说,手还一点都没松开!
也就是慕容离现在肯哄他了,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点了点,要不然执明还得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来,两世帝王,当得也忒惨了点。
“与四家的商借的粮食已经分发下去了,地里抢收的还算及时,受灾情况比想象中要好一些。”慕容英拿着账本记上了最后一笔,结果抬起头就蒙了!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慕容英浑浑噩噩的转了个圈,闭着眼睛就跑了,根本没给慕容离留一点解释的机会!
“真是…太好了!”慕容离伸手拽了拽执明头上的紫毛“现在家里怕是没有不认得王上的人了!”
执明认真的想了想“那不挺好!”
枢居号称是世外高人隐居之所,可说白了不过三间木屋一方小院。走不过门口便能闻到一股辛辣刺鼻的酒味儿!
不是江南产的酒,江南的酒就像这里的风情一样又轻又柔。
那这是北方最烈的烧刀子,喝一口便真如一把锋利刀子从喉咙里豁下去一般,仲堃仪晃着酒壶,将最后一口饮尽便不堪在意的将酒壶抛到角落去,胡子拉碴衣衫不整,哪里有还有半分当年意气风发的风姿!
“四象聚,八卦齐。阴阳判,转轮生!”仲堃仪不知打那又摸出一瓶酒来,咕咚咕咚的往嘴里灌 “白虎,朱雀,玄武均已现身,青龙呢,青龙哪里去了?!”
“青龙…到那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