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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画眉深浅入时无(番外) ...

  •   我又和雷征吵架了,原因是他每次回家换下的衣物,不扔进脏衣服篓,总是随手扔在沙发上。我好坏话都说尽了,他也不见收敛,起初他还愿意敷衍我几句,后来他便嫌我啰嗦,说反正要扔进洗衣机一起洗,何必那么讲究。

      我与他讲理,他说我更年期提前,说不了几句话,便甩门而去。我心想只是订婚半月就这样,等真正领证结婚,鸡毛蒜皮的小事,岂不是折磨的我要发疯?

      我推开门,冲在等电梯的雷征喊:“今天你有本事出去,就别回来。”

      他赌气说:“我才不稀罕回来,五星级酒店等着我住。”

      我冷声道:“你这种同女友吵架后无家可归的落魄男人,酒店都等着你下榻。”

      他辩解道:“不是女友,是未婚妻。”

      我“呸呸”两声,“去你大爷的,我不想与你结婚。”

      他得意地说:“你既已上了贼船,便死心塌地跟着我吧!”

      “只是订婚而已,”我气不打一处来,“这年头上午结婚,下午离婚也多得去了。”

      说完这话,我心里舒坦了不少,回到书房继续我的工作。半小时后,换锁公司客服小姐同我联系,说是换锁师傅已到小区,问我是否在家。

      我对客服小姐说:“在的,请师傅按1704就好。”

      几分钟后,师傅装上新的门锁,将一串钥匙交给我。我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清脆的声音像极了学生时代的下课铃声,零零碎碎拼凑美好回忆。

      只是回忆这东西有保质期限,时间一到,无论再怎么不舍,还是要丢进垃圾桶。

      晚上十一点半,我躺在开了灯的房间里,白炽灯里传来电流声,使我心慌。我起身将所有的灯打开,白色的墙壁上多了一抹暖黄色,原本惨败的心情也稍缓解。

      既然雷征放了话,我也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锁换掉。反正房子是我租的,到时候对房东说几句好话,不至于无法收场。

      虽说我工作有些年头,但脾气没有丝毫收敛。一年前我到公司,同事们都觉得我年纪小,万事都照顾我,久而久之......用袁清的话说,就是恃宠而骄恶贯满盈。

      当时没料到这话被传到雷征耳中,某日他跑来问我:“魏笑,介不介意我做你男友?”

      我愣了几秒钟,正经地说:“介意,很介意。”

      他继续说:“哎呦,就这么嫌弃我?”

      我瞧着他那委屈的模样,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不由得想笑,但碍于面子,还是强忍着笑意唱了句:“原谅我放荡不羁爱自由。”

      他说:“就算你同我在一起了,你也是自由的。”

      我摇头道:“自由是相对的,世上没有绝对的自由。”

      他问:“你是要与我讨论客观存在主义?”

      我答:“存在即合理,但是我们不合理。”

      他败兴而归,我也觉得这男人是三分钟热度,在我这里碰了壁,自然是要找另一猎物来证实自己的魅力,好在我深知这道理,对此并不放在心上。

      说起来雷征是个不错的男人,长相气质俱佳,家境工作殷实,待人接物有风度,是长辈眼里那种值得嫁的人。

      我家老太太这样评价雷征: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勤快懂事有眼力劲。

      我翻白眼道:“那万一他家/暴、出/轨、爱聊/骚呢?”

      老太太道:“我瞧他那样,也不像那种人。”

      我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晓得吧!”

      老太太揪着我的耳朵,教训道:“那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出留成仇,你晓得吧!”

      我点头道:“但总不能病急乱投医吧!亲爱的妈妈,我想你也不愿意看我后半生颠沛流离,孤苦无依。”

      老太太顿悟过来:“是这个道理。可你也不能因为明天下雨,今天起床便开始闷闷不乐,要对未来有信心。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再说你也得和雷征相处,才能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再说......你考了那么多证书,也不至于落到颠沛流离的地步。”

      得了,敢情我刚才白费口舌,姜还是老的辣。

      等等,好像哪里出了错,老太太怎么知道雷征的存在,难道是袁清出卖了我?

      我眯眼看向老太太,试探地问:“妈妈你见过袁清了?”

      老太太连连否认:“袁清?许久未见了,改天叫来家里吃饭。”

      我不死心,“真的没见过?”

      “我还能骗你?”老太太不露声色便将我的气势打压。

      不过话说回来,老太太骗我的事真不少,比如打雷时因为雷公发怒,闪电时因为电母找不到孩子,又比如下雨是因为小龙女哭泣......等我稍大了点,老太太还用这样的话骗我,我便反驳道:打雷闪电下雨都是普通的自然现象。

      老太太不生气,反而欣慰道:交学费的钱没白花,好歹学到了知识,胡说八道糊弄不住喽。

      我打电话给袁清,追问雷征的事,袁清矢口否认。

      一周后,我早把雷征的事抛之脑后,老太太却说漏了嘴,雷征是自己找上门的。

      我竖起大拇指,违心的夸赞道:“看来雷征懂兵法,兵马未行,粮草先动。”

      老太太平心静气道:“雷征说你名正言顺的拒绝了他,我想听听理由。”

      “喜欢和不喜欢一样,没有任何理由可言。”我严肃地说,“如果非得要理由的话,就是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老太太问:”那你跟我说说,你现在看到谁,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我不假思索道:“梁朝伟啊!”

      老太太说:“我还尊龙呢!”

      我哈哈大笑,反问道:“我爸爸知道吗?”

      老太太叹气道:“提起你爸爸就来气。”

      半月后,雷征获得了老太太的默认,又打算曲线救国获得袁清的帮助。

      某日我正在开会,手机显示袁清打电话过来,我忙去按静音,结果按成了拒接。一分钟后,袁清发微信过来:笑笑,我快被雷征烦死了。

      我问:你是他的新目标?

      袁清:胡说,他问的全是关于你的事。

      我说:你想个办法打发掉呗!

      袁清:就差报警了。现在我公司的保安,已经成了他的兄弟,办公室的同事也以为我撞上桃花运,吓得我加班都不敢让赵凡来接。

      我心里一惊,如果因为这件事,使袁清和赵凡闹得不愉快,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袁清又说:魏笑,我说句话你不爱听的话,你和雷征相爱,那才是为民除害,你俩都不是善茬。

      我发了个“滚”的表情后,将手机装进口袋。

      隔日,我又在写字楼大厅看到雷征,同事起哄道:“笑笑,等你的哦!”

      我不愿成为焦点,“说不定是等你的。”

      同事说:“要不要打赌?”

      我看到雷征朝我这边走来,心里发慌,手在揣在上衣口袋,空的......对了,我没带手机。想法一出,转身欲上楼拿手机,身后传来雷征的声音:“魏笑,别假装看不到,没有用的。”

      我低头继续走,大厅这么多人,有几个认识魏笑?好不容易走到电梯口,正打算按时,有人快我一步。

      我抬头,却听到有人说:“魏笑你至于嘛!我才是被拒绝的那个。”

      “可你也是脸皮最厚的那个。”我一句话噎死他。

      他笑着不说话,我得寸进尺地说:“我发现你挺聪明的,也挺有耐心的,我们家老太太对你赞不绝口,袁清被你烦的抓狂。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怎样你才肯罢休?”

      他说:“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如果一开始你答应了我,也不会有后面的事了。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这人真是巧舌如簧,黑的能说成白的。

      我说:“是不是以前你交往的女人,都很容易搞定,因此到我这里碰了钉子,反而激起了你的斗志?”

      “也不全是,”他否定,继而又解释道:“你不一样,我可以掏出心给你。”

      “你不是比干,我也不是商纣王。”我顿了顿,又说:“再说我要你的心有什么用?清炒又或者凉拌,我不怎么吃荤。”

      电梯到了一楼,我率先走进去,转身,冲雷征挥手。

      他说:“终有一日,你会是我的。”

      “我只属于自己。”电梯合上那刻,我对自己说。

      周末,我和袁清去参加书友会,本次的主题是茶与书香。袁清喜茶,我喜书,两人一拍即合,欣然前往。茶馆位于市中心,闹中取静,我与袁清没费多大功夫,便找到了地址。负责接待的服务生确认报名信息后,引导我们找到包间。进入包间后,才发现我们不是最早到的,不少位置已经被占。

      找到绝佳的位置后,我对袁清说:“看来这次人不少。”

      袁清说:“以前一提起喝茶,大家都会觉得是老年人做的事。也就是最近几年,大家发现饮料不好喝,年轻人也转而喝茶了。”

      我捂嘴偷笑,“像是那么个道理。”

      前排的人听到我与袁清的对话,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以为是我说话吵到他,歉意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他轻声笑道:“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我哦了声,自言自语:“我想也是,我声音很小啦!”

      袁清打趣道:“对的呀!闹市中卖包子改店铺里卖包子。”

      他说:“我是第一次参加这里书友会,你们呢?”

      我指着袁清说:“她是很多次,我是第三次。”

      袁清说:“难怪看着你面生,书友会的人都很容易相处,多来几次就好了。”

      他不慌不忙的解释道:“我在这边出差,刚好看到苏州书友会转发的消息,才想着过来看看。明天出差结束,就要回苏州了。”

      我脱口而出:“苏州是个好地方。”

      他问:“你去过?”

      我点头道:“去过几次,有出差也有旅游,但是无论去多少次,还是很喜欢。”

      他似乎同意我的想法,笑道:“此生只合苏州老。”

      这话听着耳熟,但感觉哪里出了错,我自习想了想,纠正道:“错了错了,是‘人生只合扬州死’”。

      他说:“是我记错了。”

      十多分钟后,书友交流正式开始。坐在我前面的人起身,我正打算拉他坐下,告诉他书友会没有起立致敬的习俗。他转身的瞬间,我与他的手指碰触,犹如触电。

      我懵了。

      待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站在主席台,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他,他开口说话,声如洪钟。

      我扭头对袁清说:“我好像恋爱了。”

      袁清顺着我的视线望去,“和他?”

      “他的声音很好听。”我说。

      袁清说:“他明天要回苏州。”

      “他的眼睛很漂亮。”我又说。

      袁清说:“可惜他明天要回苏州。”

      “怎么办?”我垂头丧气,支着下巴嘟囔,“他明天要回苏州。”

      我像是在独自念经,眼神涣散。

      台上的人不知何时已回到座位,他回过头问:”你喝茶吗?“

      袁清答:“我常喝,她喝的较少,但是她看过很多书。”袁清答完话,在我耳边私语:“要把握机会。”

      我谦虚地说:“看书完全是职业必须,但是闲书看的也不少。”

      他从包里拿出牛皮纸盒打开,取出两袋茶叶递给我:“今年的洞庭碧螺春,送与你尝。”

      我木纳地接过茶叶,不知该说什么好。

      袁清在关键时刻看到我发愣,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前天买的钥匙扣,“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个钥匙扣算是魏笑的回礼......”

      我附和道:“对对对,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不要嫌弃。”

      “不会,”他说着将手机递到我面前,“以后常聊天。”

      我看了看袁清,她也在看我,那眼神像是在说:“别愣着啊!”我拿起手机,叮地一声,扫描成功。

      “方才听你朋友讲,你叫魏笑对吗?”

      我说:“是,你呢?”

      他没说话,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几秒后,我手机震了震,我看到他发来的消息:阮启延。

      我顿时想起从前读过的词牌名:阮郎归。我不愿去想阮启延到底是谁的归人,又是谁的过客?但是这一刻,我是庆幸的。

      在这个物欲纵横的世界,在这个感情廉价的时代,在我以为自己将要孤独终老的时候,阮启延出现了。

      我察觉他注视着我,抬头与他对视,“阮先生好。”

      他眼中藏着笑意,说道:“魏小姐好。”

      这时主席台上响起古琴声,他便转过头。

      书友会快结束时,有人推门而入,书友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只见来人微微鞠躬,扫视了一圈后,向我这边走来。

      袁清叹气道:“雷老虎来喽!”

      “我不瞎,”我无奈道,“真是阴魂不散。”

      雷征在我后排坐下,附身在我耳边:“笑笑你真让我好找。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有内涵的人。”

      这波彩虹屁拍的,我鸡皮疙瘩起一身。

      袁清憋着笑意,脸涨红了一圈,小声说:“ 雷征够经典的啊!”

      我上辈子肯定做了不少坏事,这辈子摊上雷征这么个混不吝的对手。

      我欲翘二郎腿,对雷征说注意场合,然而不小心踢到了阮启延。我以为他会回头看我,但是他没有,他只是挪了挪身子,好避免同样的事情发生。

      雷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心里烦闷,便起身去卫生间。

      十多分钟后,书友会结束,我与袁清一同回家。

      途中,我又收到了阮启延的语音:方才想和你说句再见的,但是没看到你人,下次若你有机会去苏州,我们到时再聚。

      也许是电子器材的转换,也许是我对他动了心,觉得他的声音异常的好听。

      我发文字给他:如有机会再去苏州,定会打扰你。还有……有没有人说过你声音好听?

      他回:不打扰。我声音好听我知道。

      我依旧发文字:真的好听,我没说谎。

      他回:谢谢!

      这样一来二去,竟然聊了几个小时。到了饭点,他说要去吃饭,我有些依依不舍。

      后来半年的时间里,我与阮启延聊天的话题从南到北,从古到今,东西方文明皆有。

      转眼到了冬天,阮启延突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消息。

      我陷入深深地绝望中,年底审计报告出错、预算编制报告丢失等一系列问题,让我抑郁成疾。

      袁清前来看我,见我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说道:“你看上阮启延那点了?”

      我翻出高中时在笔记本上的涂鸦,递给袁清,“我在高中时就料到他会出现,可那会我不知道那人是阮启延,我一直临摹的侧脸,就是阮启延。因此那天在书友会上见了他,我便笃定他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袁清说:“笑笑,你年纪不小了,不能一味追求理想的爱情。生活不全是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的绵绵情意,更多是脚踏实地省吃俭用的琐事日常。”

      是啊!生活将袁清变得越来越世俗,而我也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可是,好不甘心……不甘心平庸,不甘心爱情刚萌芽便要埋葬。

      雷征半年里出现的次数不减反增,我也不知道他看上我哪点。老太太依旧打牌跳舞吃饭,不过更糟的是她偶尔心血来潮,会让雷征来家里吃饭。

      好像身边的亲友都开始撮合我与雷征,不知怎的,我开始觉得雷征不错,就稀里糊涂的与雷征在一起了。

      我有时候怀疑阮启延是不是我的幻觉,他只是我午休时分做的一场梦,梦醒之后,他消失的无影无踪。可那些聊天信息明明白白地告诉我:阮启延存在过。

      袁清说:永远不要隔着屏幕去爱一个人,因为你不知道屏幕那边的人是否拥有家室,也不知道对方心中的想法。

      阮启延与我,并不只是单纯的屏幕上的感情,他是我在世上寻找的唯一契合的灵魂。

      我与雷征在一起,到底是意难平。

      雷征太像个孩子,与我吵架斗嘴,非得据理力争,好证明他是正确的。别人吵架都是男友让着女友,在我这里反过来,我得让着他。难怪连鲁迅先生这样的大家都说,女人的天性里只有女儿属性和母亲属性,妻子的属性都是被逼出来的。

      雷征好为人师,他喜欢用自己思考出来的道理,去劝解他人,尤其是上门献殷勤的漂亮女孩。但是当女孩们以为他上心时,他便全身而退,因此雷征艳遇不断,但从未越雷池一步。

      他处处对别人说:“我对魏笑绝对忠诚。”

      我想,他大概对“忠诚”二字有什么误解。

      某日他喝的酩酊大醉,被同事送回家,我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想发脾气也忍住了。

      他同事临走前说:“签了一大单,没忍住就多喝了点,魏笑你莫要同雷政吵架。”

      雷征这会怕是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再说已是深夜,我不愿意同他大声讲话。我尝试着与雷征沟通,毕竟他手长脚长,我也挪不动他。

      他睁开眼,似乎没想到是我,愣了愣说:“我好像看到笑笑了。”语罢他又摇头道:“是我在做梦吧!笑笑怎么会对我这样好。”

      我心中愧疚,可愧疚与喜欢,到底是两种不同的感情。

      次日雷征顶着鸡窝头醒来,我递给他一杯蜂蜜水,他怯怯地问:“你没生气吧!”

      我答:“没有,以后尽量少喝。”

      他说:“对不起,我的错。”

      我说:“你没错。”

      他又说:“真的,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我欲言又止,错与没错,男女之间永远辩论不完的话题。我不需要他认错,况且他没有做错什么。

      我不与他争吵,他就开始试着与我反着来。我说脏衣服扔进脏衣娄,他便扔到沙发上;我说每周打扫卫生,他便在那日与朋友聚会;我养的花草植物,他说那些是山里的野草。

      他事事挑战我的底线,我将心中的火气压下去。

      老太太觉得我变化很大,有点待嫁女子的感觉,用袁清的话来说,就是懂得过日子了。

      若是有人见过从前的我,看到现在的我定会怀疑,这人到底是谁?

      终于有日,雷征父母与我父母碰面,将婚事定了下来。

      我糊里糊涂的成了雷征的未婚妻。宴席上,我望着十二月的北方,大雪弥漫……

      订婚后,雷征与我作对的次数,如每年的GDP般节节攀升。

      我偶尔争论,偶尔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倒像是乐在其中,欣然陶醉。

      后来他与朋友在家里打游戏,我在一旁看书。他朋友问:“过节你打算送魏笑什么礼物?”

      他说:“你见过鱼上钩后,还送礼物的吗?”

      我从书上移开视线,不咸不淡地说:“鱼上钩之后,你也不能保证运输过程中出意外,也许鱼会出现在别人的餐桌上。”

      他朋友噗嗤笑了,解围说:“魏笑真幽默,雷政肯定是给你准备礼物的。”

      我说:“其实我想要的我可以自己买,如果我买不起,我会想这个到底值不值得我买,又或者我可以用其他平价代替。”

      雷征炫耀道:“瞅瞅我家笑笑,特会过日子吧!”

      我说:“这只是我的消费观而已,不牵扯过日子这样的话。”

      订婚半月后我与雷征因为脏衣服再次吵架,他赌气出门,我换了门锁。

      他以为是平常的争吵,过几天说说好话,就可以如往常一样。等他夜里回来,发现钥匙开不了门,打电话给我:“帮我开下门,我钥匙好像坏了。”

      我睡的迷糊,反而问:“你哪位?”

      他说:“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先给我开门好不好?外面很冷。”

      我哦了声,“你不是说要住酒店的吗?”

      他说:“我没带钱包。”

      我知道他在说谎,现在手机支付很方便,谁还随身带钱包。

      我起身去开门,那夜他在客厅里睡了一夜。

      隔日,老太太打来电话,一开口能听出她的心情,老太太问:“听说你们不打算举行婚礼,要出国旅行?”

      我被问的一脸懵,回复道:“您这说的哪跟哪儿啊!我压根不知道结婚的事。”

      老太太说:“我就知道是雷征妈妈搞鬼,刚订婚几天,就想着结婚,还说什么日子吉利。”

      我劝解说:“妈妈你别生气,我问问雷征。”

      老太太说:“最好问清楚了,订婚而已,不要太得寸进尺。”

      我挂断电话后问雷征,雷征说:“我们家的一致决定。”

      我苦笑道:“那你应该先告知我,我有权利知道,不是吗?”

      雷征说:“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是惊吓好吗?”我说,“我们家老太太,就她那脾气,刚才没发火已是轻的。”

      “那你呢?”雷征反问。

      “我的意见重要吗?”

      我开始思考我与雷征的关系,两个人在一起,竟比一个人更累。

      我们都应该想想,这段关系是否还能继续下去。

      半月后,袁清送来新茶,说是刚到的蒙顶毛尖。

      我想起阮启延送我的碧螺春,不知放到哪里,突然眼中泛起泪花。

      袁清似乎想起了什么,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喝茶了。”

      我说:“袁清,我还是想他,哪怕见一面也好。”

      袁清说:“你怎么见他啊!你们已经失去消息半年,再说你已和雷征订婚了。”

      “我知道,我全知道。”我泣不成声,“可我就想试试运气,万一我运气好呢!我不想我喜欢的人,等我再与他重逢时,我已经快死了。”

      袁清说:“可他要是喜欢你,他会来找你。”

      我说:“就看他一眼。”

      手机震了震,我随手拿起,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时,更加坚定了去找阮启延的想法。

      阮启延说:许久没与你聊天,半年前临时接到项目,连夜进了研究所,没能与你说一声,实在抱歉。

      我喊了声袁清,袁清看到屏幕上的字,说了句:“来得早不如来的巧。你想好怎么和雷征说吗?”

      我摇头。

      三日后临近下班,办公室电话响起,说是肖先生找我。

      肖先生说:“最近苏州有个审计项目,我想派你过去,大概需要两三个月,你觉得如何?”

      这个消息是场东风。

      我答应下来:“我可以。”

      肖先生道:“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出发,那边会有同事与你对接。”

      那夜一夜未眠,天蒙蒙亮时,我拉行李出门。

      出租车上,我发信息给阮启延:因公出差,特来打扰。若方便的话,能否见一面。

      我望着手机,等他的回复。

      几分钟后,消息栏弹出提示,阮启延说:好。你给我车次,我去接你。

      到苏州已是下午,我吃不惯动车的盒饭,因此饥肠辘辘。

      这么多年来,我全国各地出差,谁家航空公司的饮料有味,哪个铁路段的盒饭可口,早已铭记在心。有时候宁愿饿到下车,也不愿吃盒饭,匆忙的在车站附近的快餐店将就,再出发去目的地。

      我到过苏州很多次,但是无论多少次也不会觉得厌倦。也许是它的人文气息,也许是它的风土人情,也许我骨子里是个苏州人。

      人到苏州,便觉心情轻松许多。

      我刚在快餐店落座,有新消息进来,是阮启延。他说:我瞧电子屏显示到站,你人在哪里?
      我将汉堡从右手换到左手,尝试指纹解锁,未果,急忙拿起餐巾纸擦手,回复道:饿的心慌,在快餐店吃饭,店名字叫XX。

      几分钟后,我看到他推门而入。他扫视周围,我也冲他招手。

      他向我走来,一步两步……直到他坐到我对面。

      他说:“我等了你很久。”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他起身,走向点餐台,拿了杯速泡乌龙茶回来。
      我抬头看他:“你在碰运气?”

      他点头,“看来我运气不错。”

      我抿嘴微笑,“待会儿买张彩票,定能中奖。”

      他说:“先吃饭吧!外面像是要下雨。”

      我望向窗外,天色像晚上七八点钟的样子,加快了啃汉堡的速度。其实时间来得及,后天才去分所报道,只是我不想让阮启延觉得我这人不识好歹。

      待我吃饱喝足之后,阮启延将速泡的乌龙茶推到一旁,“难喝的要命,若不是渴的厉害,也不会买它。”

      我笑道:“你也是花钱买罪受。”

      他嗯了声,轻描淡写地说:“上午太忙,没来得及喝口水,吃过午饭便赶到车站,怕你找不到人着急。”

      他话里话外都是我的错,我心虚至极。

      刚出快餐店,一阵狂风袭来,我头发被吹乱,没有镜子可以照,但我想肯定和梅超风差不多。
      阮启延可能也瞧见我这副尊容,虽然他没说什么,然而我看到他眼里的笑意。
      唉!越是紧张越出乱子,天公不作美。

      顺利坐上车,司机问:“去哪里?”

      我拨弄了几下头发,报了短租公寓的地址,司机一脚油门,车子极速前进。
      我想大概是有第三人在场,我与阮启延一路上很少交流,像是两个陌生人机缘巧坐了同一辆车。
      很久以后,我问阮启延:当时为什么不多说几句话?

      阮启延说:如果我那时知道,我们的关系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肯定与你多说几句,毕竟喜欢一个人,能给予对方最好的东西,就是陪伴。

      事实就是这样奇怪,隔着屏幕,我与他可以畅谈人生;到了现实,他坐在我左侧,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我是跨过千山万水,只为与他相见,见了面,却相顾无言。

      司机不时地从后视镜瞄两眼,最后忍不住说道:“小两口吵架啦?”
      我忙想否认.我的话没说出来,就听到阮启延说:“没有,她才下车,需要休息。”
      我偷看他一眼,见他神色无二,便很自然的闭上眼睛。

      只是不一会儿功夫,袁清打来电话,我“喂”了声,袁清急躁地问:“笑笑,你出差没对雷征讲吗?”
      我捂着手机,“昨天下午才接到通知,他一夜未归,因此也没有机会告知他。”
      袁清又问:“这次目的地是哪里?”

      我答:“苏州。”
      袁清顿了几秒钟,说道:“见到了?”
      我说:“是啊!”

      袁清提醒道:“笑笑,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是在玩火。”
      “我知道。”我的回答非常冷静,“难得玩一次。”
      “你知道就好。”袁清叹气道:“这会你应该回到公寓了吧!”

      “下雨了,路上也有点堵。”我如实回答。
      袁清说:“那行,你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从小到大,离经叛道的事我做的不少,这次瞒着雷征出差,只不过是平常的一件。
      到公寓已是下午四点钟,我这才想起问阮启延:“你不用上班的吗?”
      他与我并肩而行,说道:“请过假的。”

      现实里的阮启延惜字如金。
      我追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他例行回答:“生物工程研究。

      ”我摇头,“不大懂,不过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
      他亦是摇头道:“没多大意思,久了也会厌倦。”
      “疲倦期,每个人都会有。”我宽慰道,“到你想,赚钱是我们工作的动力,否则就吃不到可口的食物了。”

      他怔了怔,而后说道:“锦衣玉食固然好,但清茶淡饭也不错。”
      果然,他和我的观点出奇的一致。

      我转头看见窗外烟雨朦胧,翠绿之中夹带着些许桃红。而阮启延,看起来似乎心事重重。
      次日,我去事务所交接工作,接着就是各种数据、文件处理,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会儿,醒来又是新的开始。接连几天回到公寓,已是晚上十一点钟,刚开始我还洗把脸再睡,后来直接躺在床上,醒来天已亮。

      某日晚上,我依旧十一点钟到家,走到公寓门口,听到有人喊我。我想可能是自己太累,以至于出现幻觉,可那人又喊了一声,我循声望去,原来是阮启延。
      我笑道:“是你啊!”
      阮启延说:“你还认识其他的人?”

      我否认:“没有,就是想这么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说:“发了几次信息给你,没见你回复,就顺道过来看看。”

      “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我尴尬地笑道:“你也看到我刚下班。”
      我想起我来苏州的初衷,此刻心生愧疚,不只是觉得对不起自己,还是对不起阮启延。
      “这样我们算不算扯平?”他笑着说。

      “应该算吧!”我回答。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门票,递于我手上,“周末苏州博物馆有展览,想请你一起去,你那天有空吗?”

      他记得。我之前与他聊天,偶尔提到对苏州博物馆的喜欢,之前和同事一起,他们都不愿意去,而我自诩为群居动物,也只能作罢。

      我点头,“有空,一定有空。”
      他笑呵呵地说:“别答应的那么干脆,你可以想想再回答。”

      我只是顺应本心,心里那么想了,便那样说了。
      良久,他转身要走,我喊住他:“能不能陪我吃晚饭?”

      他回头看我,“附近有一家沙县小吃,你觉得如何?”
      “能填饱肚子就好。”我低头从他身边走过,怕他看出我的异样。

      后来,我目送着阮启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不知怎得,我忽然悲从中来,只好蹲下身子,缓解那股情绪。
      我抬头看到月亮,像是看见西北的荒漠,又像是看到东北的大雪。

      到了周末,原本答应的事也想装病逃掉,不愿意面对阮启延,也不愿意面对自己的一厢情愿。我没有那么高尚,也不具有奉献精神,更不会对一个男人说:我爱你,与你无关。

      这天我睡到自然醒,之后去超市采购,回来的路上碰到阮启延。我装作没看到,加快脚步向回走,这男人真是,不喜欢我也不放过我。

      我忽觉手中一轻,继而听到他说:“跑那么做什么?”
      我翻白眼道:“内急,上厕所。”

      “就知道你会躲着我,”他语气蛮诚恳,好像前些天晚上被拒绝的人是他。
      “知道就好。”我没好气的说:“博物馆我自己会去,不劳您费心。”

      “可这展览今天是最后一天,”他抛出橄榄枝,又带着些许强调的感觉,“你真的想好了。”
      我是真的喜欢这次展览,总没必要因为和阮启延过不去,而和展览擦肩而过。

      最近几年,随着电视节目的兴起,苏州博物馆成为很多游客打卡的目的地之一,只是看门口的排队,我便有些庆幸自己有预约门票。

      阮启延对这地方很熟悉,各个展厅他都熟识于心,至于展厅里的文物,他也能侃侃而谈。他本是只为我一人讲解,逐渐听的人越来越多,不知不觉间竟然形成一个游客群,大概十多人的样子。
      我跟在他身后,问道:“看你这样子,像个常客。”

      “要带你来,多少做了些功课。”他边走边说,“不过常客这两个字,听起来似乎不太友好。”
      我调侃道:“带过不少人来这里吧!”
      他说:“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轻笑一声,“你微信里肯定有不少我这样的人。”
      他说:“怎样的人?”

      “就是被你骗着加微信,然后以为自己遇到真爱,奋不顾身来找你的人。”
      他被我说的无言以对,其实他可以解释,但是他没有,也许他觉得对一个刚拒绝的女人解释这些,不值得。

      走到展厅深处,不知是不是空气不流通的原因,我有些心慌气短,脚步越来越慢,跟不上人群。
      再后来,我两腿无力,瘫坐在地上。

      我恍惚中看到阮启延朝我跑来,他问我有没有事。

      你看,他仗着我喜欢他,明目张胆的忽略我。
      我想我这次是真的玩火自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画眉深浅入时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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