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佩》百十六

112、59.由天

　　乌云遮蔽，阴雨缠绵。
　　从龙城出发向北走，漫山遍野葱郁依旧，山峦被薄雾笼罩，触目之景烟雨朦胧，好一番诗情画意，可此情此景，却让人心底生出几丝悲凉。
　　“……”
　　一路车马颠簸，姚玥坐在车内，手中紧握着一本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昨夜，在龙会镇发生的事，前前后后在他脑海里经过了几百遭。
　　那个祥和安静的镇落，那些曾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百姓，他们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将人逼入绝境，做出残害幼童这等丧尽天良的祸事？
　　曾经那些亲切友善的百姓，一个个，全成了面冷心狠的杀人犯。
　　曾经那位位高权重发誓要造福乡里的镇长，为了自己的地位迫于压力，不得不向杀戮之心屈从……
　　还有，贺先生……
　　李爷爷曾对他是那样的赞不绝口，信任他、崇拜他、敬仰他，认为他是一个有计谋有策略的贤者……可就是这样的人，用自己的计谋和策略，生生将榕阳变成了自己孙女的替死鬼。
　　姚玥有些糊涂了，到底是李爷爷看错了人，还是人心真的会变？
　　有那么一瞬间，姚玥觉得浑身发冷。
　　那寒意是从自己心口的地方冷飕飕的灌进来的。
　　原来，人性竟是这般的不堪一击。
　　今日亲和的，明日成为仇敌。
　　曾经信任的，如今却是背叛。
　　生与死，一念之间的百转千回，多少阴差阳错，多少冥冥之中。
　　也许一个转瞬之间的念头，便是别人的一生。
　　那么我的命运呢，又在谁的一念之间？
　　姚玥忍不住想起了在李爷爷家借宿的那一晚，和杨丵和衣拥衾时的对话。
　　你想过未来吗？
　　姚玥不曾想过。
　　他的未来，从不曾由自己做主过。
　　就像从前在学堂里学习，后来在府中请西席，他的意愿，向来不是那么重要。
　　其实，在姚玥的心中，他很清楚自己此次远行的目的——北上皇城，考取功名，谋取一官半职后，便在二叔三叔的安排下，接近十一皇子，参与党争。
　　这是父亲乃至整个姚氏一族为他计划好的未来。
　　别人的未来。
　　却不是他姚玥自己的未来！
　　“……”
　　轻轻放下书，姚玥挑起马车一侧的窗帘，向外眺望。
　　只见远山远水，阴云密布，朦胧的薄雾缠绵的萦绕在山峦的半山腰，就像他郁结的心情，久久不散。
　　这里，早已不是七香镇的地界了。
　　离家越久，姚玥心里的声音却越发清晰。
　　赶考，介入党争……
　　这是家族的使命，无论他愿意与否，都不得不参与。
　　可是，之后呢？
　　若能扶保大统，自然名利接踵而至，姚氏一族可立万年不倒之根基，他也将出入朝堂，为国为民。
　　若是失败……便是大厦倾颓，全族死无葬身之地。
　　姚玥低下头，缓缓放下窗帘。
　　结局无外乎就这两个，他看的清明，反倒不再担心了。
　　如今之愿，只求自己之力，能保全族性命，将来是成是败，一切由天来决定。
　　在那之后，或许才是他为自己打算的时候。
　　打算自己的未来，打算自己的命运。
　　“……”
　　姚玥深吸一口气，后背微微靠在靠枕上。
　　将来……若能有将来……
　　他不怕死，姚氏一族既然敢参与党争，亦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是他心中仍有不安，若是他日成王败寇，杨丵……
　　正想着，马车帘子挑了起来，杨丵赶着车，听车内好久没动静，以为姚玥睡下了。
　　“……”
　　二人四目相对，杨丵微微一笑。
　　“觉得累了就告诉我。”
　　“嗯。”
　　姚玥笑着点头，脑海里回荡起那一晚杨丵曾说过的话。
　　“我的打算啊……就是跟着你，只跟着你……不管去哪，不管做什么，我就是要跟着你，够了……”
　　是啊。
　　姚玥浅浅轻笑。
　　只要有你在，我亦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