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穿堂风 ...
-
虽然暂时甩掉了那个女人，但谨慎起见Gin还是不停地开车，一直到几乎过了Chiswick，才在一个街心公园的旁边停下来。
“你认识那个人？”他皱了眉问，句尾却没有什么起伏明显是肯定的语调。
“可能吧，但暂时没有证据。”我“嗯”了一声，其实已经确定了八成，“我本以为埋伏在那栋房子里会是MI6的人，但假如真是那个人，就牵扯到了FBI。”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之前在法国Gin也说过“赤井秀一来了”这种话。“关于FBI的事你还知道多少？”我急急又问。
“先别说这个。”Gin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右臂，“你的手怎么样了？”
“……可能脱臼了。”我一愣。刚才肾上腺素一路飙升，一直到现在我都没觉察出疼来，此刻Gin一提起，我才刚刚有了一点痛觉，低头一瞥右手腕已经肿得好大。
Gin解了安全带，侧过身来，顺便也解了我的：“先处理你的伤。”他说。
这里的夜晚比北美更加有人气，即使在街心公园的树荫后，也仍有几缕灯光从主街隐隐透过来。趁着Gin检查伤势，我深呼口气将头后仰靠上了头枕，状似无意地开口：“那Sherry怎么办，要带她一起回美国么？”其实我想问的是，Gin是否还特别执着地想杀了她呢？虽然有时我也想杀了她，但就这样让一切结束，也许有人会伤心。
“带她，谁带？”Gin甩了我一眼刀，“你还是我，这种事你在绑她那一刻不应该想清楚么。”Gin说话罕见夹枪带棒的，我知道因为阿星的事他肯定心情不好，便也没在意。
“你忍着点儿，我要给你手腕复位。”他又补了一句，让我后背一凉。
“我带。你小心一点儿。”我小声道。
“你搞成这样，还想继续夸下海口？”Gin冷笑一声，“国际通缉犯Syrah小姐，您的履历上可是又加上了‘劫机’这一条，在欧洲情报局眼里简直就是枚行走着的金色奖章啊。”
“过奖过奖，说得好像你就不是通缉犯一样。”我翻了个白眼，从前Sharon会这样说话，倒不知何时让Gin也学去了？我不和他计较却并不代表自己也能心平气和。我瞥向路牌上指往希斯罗机场的岔路，“别跟我讲你打算带我一起坐民航……嗷！”
“好了。”Gin顺势帮我拉下袖子，收回了手。
“……别跟我讲你是故意的。”我恨恨咬了咬牙。
Gin扯了扯嘴角，我竟然在他脸上发现出一抹难掩的笑意。“当初一声不吭就自己坐民航的也不知道是谁。”他哑声道，“我们一起回总部，后面的事……”他话还未说完，手机先剧烈震动了起来。
Gin没有开免提，我见他只是“嗯”了几声就挂断电话，没有继续刚才的话，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坐在那里持续地沉默了起来。
我忙不迭地开口问：“发生什么了？”
Gin又看了我一眼，脸色变得极端难看起来：“欧洲的事另有其他人解决，你我不用管了。”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是Rum。”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冷了下来，墨绿色瞳孔里似有寒潭千尺。Gin阴森地低声笑了一句，“干的好啊，居然敢勾结……”
“Vodka没事吧？”我见他神色极其古怪，只得又干巴巴问。
“他没事，刚才的电话就是他打的。”Gin这才缓过神来，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我们回去吧，既然有人都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那我可要如他所愿，当然是见招拆招弄死他咯。”
Gin和Rum派系之间的斗争由来已久，从三年前在日本时就开始发酵，只是我竟然没察觉到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那我们回哪里？”我也严肃了起来。
“当然是要遂他的意，回日本。”
……
Gin不肯告诉我详细发生了什么，打电话给Vodka问去，却也说得支支吾吾。我叹了口气，想是Gin已经封过他口了也不好再为难人家。
只是从只言片语里听出，像是Rum勾结其他势力给Gin下了绊，目前我俩也不知道是被那位大人指派执行特殊任务啊、或者还是说“流放”更好听一点儿？总之是又回到了日本这个已经被放弃的不毛之地。
我一路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原点。
圣地亚哥别墅里的日子似乎已经远得遥不可闻，Gin却突然变得一点儿也不着急起来。用他的话说就是：“你现在可是FBI眼里的香饽饽，先在亚洲避避风头吧。”
我自知理亏，便不好再去反驳他什么。群马的基地已经被公安端了，我们又都不愿意回他之前的房子，便随便找了个酒店落脚，反正Gin的掩护身份不知从何而来却向来可靠，而我的□□多得数也数不完。
“我出去几天。”明面上并没有新任务传来，而Gin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好。”我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有事联系Port，他现在是关东地区的情报负责人。”他撂下一句，“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
于是我不抱希望地挂了个电话过去，没想到Port居然还没换号，警惕性甚至比不上Gin的十分之一，他手机可从来都是次抛。我约他当晚见面喝一杯，地点嘛……是中央区福井柚嬉工作的那家bar。组织从日本撤退之后她并没有离开，而是作为调酒师继续在这里潜伏下去，那家店的招牌鸡尾酒就是她的代号，Gimlet。
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没有易容只是戴了副巨大的墨镜遮住半张脸。我推门进去的时候Port已经坐在吧台旁，指间烟雾在低矮的灯光下氤氲，背影依旧像从前那样松散、吊儿郎当。穿黑白制服的年轻调酒师见我进来，匆忙将门上的挂牌由“open”翻到了“closed”那一面，顺便落锁。
“福井小姐，好久不见。”我朝她点点头，“未免有些过于谨慎了。”我指的是她关店的行为。
“哟。”Port这才转头，一眼认出了我，“这不是那谁，劫机的国际通缉犯小姐么，藏匿你这样一个大人物不得不谨慎。”他什么时候也学会奚落我了？
我白了他一眼：“嘴还是那么臭。”我一把坐到他旁边，没什么心情寒暄，“Aperol Spritz.”
“今天的酒量不行啊。”Port仍然是不着调，他摇了摇面前的那杯水割威士忌，“你想把我放倒打听点什么？”
“自我意识过剩。”我冷哼了声。
福井柚嬉站在吧台后，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手已经下意识开始调酒。组织的旧人，即便如今穿着酒保制服，动作也依然利落得像在拆枪。
“Gin说你现在已经是关东地区的负责人了，不错嘛，高升了啊。”我开口道。
“负责人？你太高看我了。”Port嗤笑，“组织现在在日本哪还有什么业务，只有一个光杆司令的负责人罢了。我不过是接到一封加密信，说你可能会在这边藏一阵子，临时归我管。”
“临时？”我挑眉。
“嗯，最多三个月。Boss那边还没发话——你要是这段时间不给点动静，估计就得在这儿养老了。”
“养老也不错，干咱们这一行的，谁奢望能得善终呢？”我与Port对视了几秒，突然同时大笑起来。福井将橙色的高脚杯推到我面前，她在杯沿压了半片干青柠，尚未靠近嘴边便闻到酸意扑鼻，我低头猛地喝了一大口。
“那你有什么门路么？”再度抬起头来时，我问，“一个让我可以重回牌桌的机会，没办法。”我耸了耸肩，“家里还有人要养。”
“哟。”Port便也挑了挑眉，换上一副暧昧的语气，“我说组织里的那些传言，关于大哥和你还有某位前叛徒，该不会是真的……”
“你都说了那是传言，要不下次当着Gin的面去问问？”我截住他的话，翻了个白眼。
“……倒也不是没有。”他从善如流地止住了话头，指了指吧台上方墙壁上悬挂的——那是一张淡蓝色、详细的日本地图，“要说嘛，在日本本土的业务也没有完全终止。现在主要还在做的，就是这个了。”
我点点头。跨国走私，或者更加直白点说，其实就是贩毒。
Port将手指的方向移到了地图东侧的某点。“三日后会有一艘远洋货轮在神户港靠岸，船上的东西可不是普通的货。”他掐灭了烟，目光在昏黄灯光下变得锐利，“南美那边送过来的新一代合成品，比以往任何一种都更难检测，也更容易上瘾。”
“你是说，压过的、高纯度那种？”我皱了眉。
“对。”Port点头，“而且据说，连检测犬都很难查出来——这东西现在在俄罗斯和东欧黑市上卖疯了，但咱们内部还没有明确的运输链，你要是真想‘重回牌桌’，这或许就是机会。”
“看来日本这边是真的不行了，都开始做这种底边生意。”我又喝了一大口酒，嘴里酸苦交错，“而且听起来风险很大。”
“你少说风凉话。”Port也皱了眉，“风险高收益高，现在这种特殊时段，你给想一个另外的收入来源？况且这种生意本来轮不到咱们亲自负责运送，上面原本是打算外包给东南亚那边的旧部，赚个差价来着。”Port盯着我，嘴角微微勾起，“但既然你发话了……要不要我替你推一推？”
我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吧台后福井柚嬉的背影上。她正在洗杯子，动作沉稳而安静，就像过去许多个夜晚我和世良真纯坐在这里谈天说地时，同样背影的背景板，这种感觉有点诡异——好像所有人都没变，但现实早已换了面貌。
“说吧，这次有什么意外？”我开口，敲了敲桌子，“别蒙我，如果和你说的一样手拿把攥，这活儿也轮不到找我。”
Port犹豫一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就知道骗不过你。”
我嫌弃地闪了闪身，对他没有边界感的肢体接触很不满。
“有点儿麻烦。”他从怀中掏出两张照片滑到我的面前来，“随行的船员里，怀疑混进了条子的卧底。”
我瞥了眼照片里两个年轻男人的脸，其中有一人面目有几分熟悉，似乎我曾打过交道……我记起来了，是两年前在伊斯坦布尔刺杀当地武装组织头目时，接头一起喝过酒。但是这次船上的，是不是他本人就难说了。
“怎么又是卧底，地鼠打不完了是吧？”我有点儿烦躁，Gin的大半生好像都致力于抓卧底了，奈何还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Daniel Y.和Claude S.，一个是日俄混血的前□□，另外一个你应该认识。这次需要自己去辨别他们是不是真靠谱了。”
“真是越来越‘放养式管理’了哈。”我冷笑，“从哪里招惹上的？”
“也许是联调局，公安的新老大上任以来，和美国那边关系有所缓和。假如他们真的能达成协议联手，咱们就更不好干了。”Port又从口袋里掏了个U盘出来，“实话说吧，这次运送其实只是个噱头，你揪出卧底，方便我们换内应进去。”
“内应？”我挑了挑眉。
“就许他们FBI和公安往组织里插卧底，不许我们反插回去？”Port讥讽道，手指在U盘上虚虚点了下，“这个能模拟出船只的异常震荡，你趁乱逃走就可以了。”
“谢谢你啊，还给我安排了撤退方案。”我将U盘收进衣兜，皮笑肉不笑。不过鉴于上次在巢鸭的经历，我对Port给的一切plan都抱有很大疑问。
“我知道，你和情报组的那群人很像，向来都有一堆秘密，可有的事别说我没提醒你。”Port把手边的那杯水割威士忌一饮而尽，站起身来，“FBI和公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条船上，低调点儿，只需要干完这一票，别招惹出更多。”
“可以。”我朗声道，“可是Port啊。”我突然变了语调，“这种重要的任务，上边怎么会在还剩三天时，让你随便抓个人来执行？”
今天这一切恐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即使我没有主动提出要求，他也会换一种说法来引我心甘情愿去接下这个任务。不……我突然浑身一激灵，或许在Gin出门前那句漫不经心的“或许会有意外惊喜”时就开始了。Gin这家伙还真是口是心非，明着说让我别惹事，却暗地给我这种诱惑。
“假如我拒绝，你怕是不好交差吧，我可以帮你干这一票。但既然风险这么大，你总也要回报给我点什么。”我顿了顿，“毕竟Gin可还让我别惹事呢。”虽然可能不是真心的。
“瞧你说的。”Port似乎松了口气，变得好说话起来，对我和Gin这种明显的唱双簧敲竹杠行为毫不在意，“我哪敢平白劳烦Syrah大人帮我做什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
果然，我眨了眨眼，笑靥如花。Gin说得没错，找Port果然能有意外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穿堂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