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禁」好女孩》Macia

35、303

　　9月1日 8:45 p.m

　　「那边闹得好厉害。」

　　一个黑发的少女穿着水手服，踮着脚尖把右手放在额前，远远地眺望着什么。细长的道路都被一排排停滞的车辆堵得死死的，她左右摇摆着身体想要看到大堵车的源头，空气中时不时有爆炸碰撞的响声从那里远远传来。

　　「头儿，找到他们了吗？」在她旁边，戴着贝雷帽的短发女孩开口问道。被她询问的那个女孩穿着背带裤，嘴上戴着一个极大的口罩，刚刚放下捂着眼睛的手，露出了从容的表情：「就在这条路尽头的十字路口，目标和目标提到的装尸体袋的车，都在那里，排除掉他们，我们就可以拿钱回去了。」

　　「真是充满跟踪狂的气息，鸟瞰掌握这能力还是老样子呢。」一头浅棕色短发，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少女点了点自己的眼角歪着头可爱地一笑，「这样就赚到零花钱了，出发吧！」

　　她扔下右手里的东西，欢呼着蹦蹦跳跳地向前跑。一个满脸惊恐的残缺男尸从她手里掉在了地上。

　　「上面说一个活口也不能留的，人头都清点好了吗？」贝雷帽少女见她跑开，出言提醒道。

　　「那当然，每次就你总是漏掉人头害得我被扣钱！」洛丽塔少女听到她的话，甜甜地笑着吐了吐舌头，露出了一个青黑色的纹身。那是属于暗部组织的标记。

　　亡本之始末屋，由四个少女组成的暗部组织，听从统括理事会里的某位大人物的直接领导，目前的任务是「清理掉DA组织」

　　「你说什么？？？」贝雷帽少女听到洛丽塔少女的话，顿时一副被戳中痛处的表情跳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向着洛丽塔少女冲了过去。

　　「来呀来呀！」洛丽塔少女毫不犹豫地挑衅回去，两个人眼看就要闹成一团，正在清点人头的水手服少女皱起眉毛看向她们两个，出声阻止道：「别闹了，有正事要做。」

　　说话间她伸手扭断了一个倒在地上但还没断气的DA成员的脖子。洛丽塔少女和贝雷帽少女偷偷瞄了她一眼，好像都有些怕她一样，安安静静地闭上了嘴。

　　9月1日 8:50 p.m

　　「03支部被不明爆炸炸毁！没有任何幸存者！攻击方不明！」

　　巨大的屏幕上，标志着「Sound Only」的对话框一个个此起彼伏震动了起来。

　　「运送人质的货车在途中遭遇了不明人士拦截！双方势均力敌，目前陷入僵局！」

　　「05支部正在与警备员部队交战！我方战斗兵器占优，但对方的人正在没完没了地补充上来！」

　　金发少年露出了烦躁的表情，咬得嘴里的棒棒糖咯吱咯吱作响，喃喃自语道：「只要那个人到手，就可以和这群蠢货分道扬镳了，现在还要再忍一忍。你觉得如何，蛭魅？」

　　说话间他把椅子转动了过来，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孩随着他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看起来与人类无异，然而她从她身上长出了无数只触手，包裹着她的全身，悬在空中乖巧地看着金发少年。

　　9月1日 8:55 p.m

　　穿着水手服的黑发少女在车顶上一路跳过，身体轻盈如鸟，稍稍借力就可以跳得极远。

　　「真是的，为什么叫我来回收目标提到的尸体袋啊。」她一边跳跃着逼近视野里的那辆警备员面包车，一边在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我也想去清理掉那两个漏网之鱼啊。」

　　「别抱怨了，人家也跟你一起来干这个差事了。」戴着贝雷帽的少女被她扛在肩膀上，很不舒服地晃晃荡荡，锤了她的后背一下，「不要扛着我了，好不舒服的！」

　　「到了。」水手服少女站在面包车的车顶停住脚步，一把把贝雷帽少女扔到了车下，贝雷帽少女猝不及防，摔了个正好，一股脑跑起来后气得直跳脚：「清清！！你干什么！！」

　　「不是你叫我不要扛着你吗。」水手服少女一脸平淡地说。贝雷帽少女顿时闭上了嘴，有点害怕她一样偷偷瞄了一下她的表情，几分钟前她刚和洛丽塔少女讨论过水手服少女清清。

　　「总觉得她的眼神有时候非常阴郁呢，人家好怕。」「毕竟清清她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呢…」「特力研吗…头儿以前和人家说，从那里幸存出来的人，几乎最后都加入暗部了。」「毕竟是那种地方啊…有那种经历的人，怎么可能适应得了平静的生活啊。」

　　水手服少女见贝雷帽少女不再说话，伸手一把拉开了车门。昏暗的车内勉强可以识别出一个抱着膝盖而坐的女性轮廓，但是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双漆黑的眼眸。

　　「清…清？」车内的少女好像听到了她们的谈话一样，歪着头有些好奇般注视着水手服少女，嘴里轻轻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被叫做清清的女孩猛然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混杂着警惕和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的表情，冷冰冰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你叫…清清？」一头黑发的少女眨了眨眼睛，轻轻地问。

　　这次的不一样了。水手服少女清清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有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刚听到这个人质叫她名字的时候，她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她在特力研的时候，认识的人。

　　特力研是人间地狱。这不是一种比喻，而是一个事实。当警备员冲入特力研镇压的时候，他们曾经一层一层地深入特力研的研究中心，鲜血淋漓的实验台，旁边是各种各样的工具。各种尺寸的锋利手术刀，各种大小的锐利手锯，各种形状的尖锐剪刀，全都沾满了鲜血。电击仪器，散发着焦糊味的电极，墓地里有各种各样的孩童尸体，大多数身上都遍布刀口，特别是脑部。然而这些还不及其中的十分之一。

　　曾经活着走出特力研——这样的出身就足以让她在暗部组织这个人渣变态群聚的地方赢得一席之地。因为特力研是人间地狱，特力研里的每个孩子，都是曾经置人于死地的魔鬼。被他们群起而排挤，恶意相向的孩子往往就会成为研究员的第一选择对象，他们的恶意就是侩子手的断头台。

　　清清并不是靠着自己活下来的。那时候她还不叫清清，她叫304。

　　当她从孤儿院被卖入特力研的时候，立刻就成为了新的欺凌对象。几乎所有的现任欺凌对象都在等待着新人的进入，为了跻身为欺凌者的一部分，他们往往会加倍欺凌新来者。但是清清没有遭遇到这种事情，她被前任者暗暗保护了下来。

　　入园的第一天晚上，清清躺在床上，因为进入新环境的不安而没有立刻睡着，接着她就见识到了，一直到很久之后都会在她的噩梦中出现的场景——所有的孩子都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踩着从巨大的落地窗里照进地面的明亮月光，脸上带着迷幻般的恶意表情，黑压压地向她走过去。

　　她本能地觉得害怕，于是从床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从不知为何没有关紧的大门里跑了出去，其他的孩子追得很紧，她跑得慌慌张张，几乎要摔倒在地的时候，突然被人拉了一把。

　　拉她的人捂住她的嘴，拖着她躲进了转角处两个挂饰之间的缝隙，走廊里一片漆黑，追踪的孩子们没有发现她们，最后无功而返。

　　等到走廊再次陷入安静的时候，她才从缝隙里爬了出来，回头看向了刚刚救了她的人。

　　那个人长得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她有一头短短的，不知道为何乱七八糟长短不一的金发，在月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她的眼睛非常绮丽，睫毛极长，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不过右脸颊上一道长长的，从嘴角延伸到脸颊的疤痕毁了这一切。

　　后来清清才知道，她是303，就是在清清自己之前的那位被欺凌者。

　　303不太会说话。她并非是哑巴，她也不是听不懂别人说的话，只是她不太会说，就好像从出生开始一直都没什么和别人说话的机会一样。清清花了很长时间才教会了303说自己的名字。

　　「清…清…？」那个时候金发的303有些犹豫地，终于嗫嗫嚅嚅地说出了清清的名字，语调却因为不会说话，无法控制住自己发声而显得很奇怪，重音和拼读方式都和平常人不太一样。

　　清清知道303很聪明。她懂很多东西，每天晚上在研究员关闭大门之后，她总有办法带着自己从育儿室里逃出来，找到地方过夜。
　　但是白天的时候，她从不反抗其他孩子的欺凌，总是想办法让清清躲起来，自己替她承受攻击。多年之后清清不知道多少次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每次都在憎恨着自己，为什么不冲出去保护303。

　　那时候清清从没有生出过反抗的念头，她也不觉得303的选择有什么奇怪的。她感觉，除了她，303好像没有任何在意的东西，包括303自己，无论面对善意或者恶意，303都平静到可怕，仿佛和她自己没有关系。那时候清清甚至有些沾沾自喜，为自己得到了某个人的全心保护而充满眷恋，安心不已。

　　直到有一天，她在躲起来的时候，被另外一群孩子从藏身地揪了出来。领头的孩子叫其他孩子按着她，一次次把她的头按进院子的水塘里，他下手并不知道轻重，也不知道这是一种叫做水刑的逼供方法，他只觉得有趣，把她按进水中的时间越来越长，就在她已经快要窒息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影子扑了过来。

　　后面的事情，是清清自己想办法拼凑出来的，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昏过去了。据说，那时候303想要把她救出来，却被原本欺凌的那些孩子们赶上了，他们围住她要拔光她的头发。303远远地看着命悬一线的清清，面无表情地把领头人扑在地上，一口咬开了他的喉咙，在喷涌的鲜血中一块一块的撕扯他的皮肉。

　　清清高烧了好几天，303想办法一点点为她降温，每天不停地喂水喂饭，终于把她拉了回来。清清苏醒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就是303的金发，那时候已经可以熟练地说话的303想开嘴，对着她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不主动出击的话，谁都保护不了。」

　　303的表情从仿佛只有身体留在人间的淡漠变得鲜活了起来，她开始带着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试图靠近她和清清的人——不过她一战成名后，其实已经没有人再敢靠近她们了。因此，303和清清得以度过一段相对平静的时间，在303的庇护下，研究人员也没有试着率先抓清清去做研究。

　　但是，后来，清清还是失去了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