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贤后》素和一平

11、战乱起鸳鸯遭棒打 昔我往矣，

　　栖山看了信后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着堇儿的手说了一句：“堇儿，我们该回了。”堇儿接过信来看了一遍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然后就回房带着兰若和芙蓉收拾东西了，钟吾和影山看情势不对，也回房收拾东西了。上了马车，栖山悄悄叮嘱了钟吾和影山两句，先扶着堇儿上车，自己也一脚迈了上去，这一路上，马车很快，与去时一点都不一样，去的时候一是栖山怕堇儿颠簸不适，一是主要是为了看景，走得很慢，遇到客栈说歇也就歇了，但是回去的时候在城里还算好，一到了无人的地方马车便飞奔起来，三个男人还好，但是三个姑娘哪里受得了，颠簸得吐起来，栖山抱着堇儿实在是心疼，只好让他们跑得慢一点。“你说，王爷这么着急赶回去该不会是要去上战场吧。”兰若拉拉芙蓉的衣袖悄声说，虽然二人在另一辆马车，说什么主子们根本听不见，但兰若素日小心谨慎惯了，主子在不在也是一个样。“你听听这一路上百姓议论纷纷，前方战事吃紧，军心不稳，此时王爷不去难道还要皇上去御驾亲征吗？”“也是，只是。。。。。。”兰若没再说下去，也不必再说下去，此一去，凶多吉少，王爷和王妃新婚燕尔，就将要离别，马车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马车上三人各有各的心事，兰若主要是担心若是王爷有点事，自古以来便没有听说过王妃改嫁的，她家小姐又无一儿半女，这接下来的一辈子该怎么过啊。芙蓉主要是担心她家主子，而且她自小便没离过王爷身边，这一别，她恨不能跟着一起过去，为他缝缝补补，浆洗衣服，准备膳食，可是她又深知这是不可能的，哪有王爷领兵带个侍女的，她想着想着眉头就又皱了起来。前面驾车的影山听着她们的对话，也有着他的心思，王爷去哪，他自然是要跟到哪儿的，这没得说，不过他倒不担心王爷的安危，一则王爷的武功高超，而且轻易也不会让他上战场的，二则他必会拼死护着他的，至于自己的生死他早已置之度外了，所谓忠心，便是心里眼中只能有主子一个人，可是他这回却有了点儿别的心思，这让他感到有点儿不安，这心思嘛，自然就是由车里的那个人引起来的，此一去，路长水遥，会有多久见不到她了呢，又能不能再回来见她呢，没人知道，他也没得选。

　　前面的车也是安静得如夜一般，各人的心思也都像这夜般潜伏着不平静。王爷这一路都紧紧地拥着堇儿，心底有着强烈的不安，倒不是有多担心自己会葬身沙场，毕竟除非万分紧急的情况，王爷是不必上沙场的，他只是不舍，这一去，不知多久，而且留她一个人在京，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原想着这一生一世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守在她身边，护着她，疼惜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可是转眼间这承诺就烟消云散了，虽说她是堇王妃，又是皇后的亲妹妹，太后的亲外甥女，按理来说，是不会有人活得不耐烦了敢给她委屈受的，但他还是放心不下，没来由地放心不下。堇儿躺在这世上最温暖最让她安心的怀抱里，自始至终都没有一句话，这是国事，天大的事，她就是再不乐意也绝不能开口阻拦，以她的教养，也绝不会说一句不乐意的话，她只是想多在这个怀抱里停留一会，她贪恋着这个怀抱里的温暖，贪恋着这个怀抱给她带来的安心与踏实，她努力地压抑着心里的不安与不舍，告诫自己这种时候眼泪是最无用的，反而会让他忧心牵挂，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很快、很快、很快他就会回来了，不会很久的，嗯。前面坐着的钟吾自然不会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他一路上都是最沉默的那个，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能看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气。

　　一行六人就这样各自怀着各自的心思日夜兼程地回了王府，刚到门口，王爷便带着影山进宫去了，堇儿默默地安排了兰若和芙蓉收东西，便进去沐浴更衣了。洗去这一路上的风尘后，她又看着她们把这一路上买的特产一份一份地分好，把给下人的都分发给了大家，把要给父亲母亲和要送进宫里的放在了一边，堇儿一个人坐着便觉得不安，这王府虽然有着若许多人，但是他不在，还是让堇儿觉得屋子空旷旷的，心里空落落的，实在是坐不下去了，便拉着兰若回娘家送东西了。按理说，应该是先进宫送太后娘娘那一份，可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思去应付那些礼节，而且她也知道这点小小的失礼是不会有人难为她的，此时心里空荡荡的她急需要一个温暖的、让她安心的怀抱，栖山不在，便只有回到母亲的怀抱了。

　　一路上，堇儿微掀窗帘，偷眼瞧着外面的世界，路上的人熙熙攘攘，各自从各自的来处来，各自向各自的去处去，远处的战事再怎么吃紧也仿佛与他们无关，也许他们的邻居、他们的远亲也已奔赴战场，但他们依然乐哉游哉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完全想不到也许有一天他们的至亲乃至他们自己也要面对着其他人正在面对着的生离死别，但是人往往就是这样的，“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大家只能看到自己的喜怒哀乐，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大喜大悲，大家也都只是“火烧眉毛且顾眼前”的，生活太过艰难，忙于生计尚且自顾不暇，那还会有心思去做什么长远的打算呢。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府前，自从新皇即位后，父亲就成了国丈，别人看着是地位显赫，府里面也常常宾客盈门，但是只有自家人知道父亲是多么地提心吊胆，自古以来，只要戴了外戚这顶帽子，便足已成为众矢之的了。因此，父亲一早便告老还家，皇上一开始不同意，但终究是拗不过父亲，便给了个闲职，让父亲在家养老了，紧接着父亲便闭门谢客，每日落得清净，和母亲在家养养花，母亲有时还会进宫找太后和姐姐聊聊天，父亲便很少出门了。

　　堇儿回府的消息刚一传进去，父母亲就高兴地迎了出来，自从他们出门，老两口就整日忧心，生怕他们路上出了点什么事，这正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看到堇儿平安回来自然高兴，不过看到王爷没有陪着一起回来，老两口便猜到了，但是却不说破，只是问长问短，“路上的景色如何啊？”“路上冷不冷啊？”“有没有生病啊？”“买的什么东西啊？”。。。。。。母亲一直搂着堇儿，就像栖山一直做的那样。母亲的怀抱和丈夫的自然不同，母亲的怀抱更让人安心，让堇儿莫名地添了几分小儿女情态，可以放下那些礼教啊，规矩啊，开始撒起娇来。即便心里知道这不能长久，但还是抱着得逍遥且逍遥的心态，赖在母亲怀里舍不得走。

　　但马上，门口管家的一声报告便容不得她不走了。因为管家传道：“堇王爷驾到！”母亲下意识地把堇儿往外推，想站起来迎接，但堇儿反而更往怀里钻了钻，不让她起来。母亲也拿这个娇惯了的女儿没办法，要是放在以前，堇儿是绝对不敢这样的，倒不是怕王爷，也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份，只是因为有她那绝对可以称之为“严父”的父亲大人，从小就对她管教甚严，只不过现在一是她嫁人了，一是父亲老了，难得见女儿一面，只剩下对女儿的疼爱了，纵使觉得不合规矩，也不想再因自己的管教破坏了气氛。但他自己还是规规矩矩地站起来迎接王爷。王爷自然是不会自矜身份的，他赶紧让岳父坐下，恭恭敬敬地向岳父母行了礼，然后自然又有一番推辞和寒暄，平常的话王爷还会跟岳父聊聊天，但近日却不行了，他只是宠溺地把堇儿抱回自己的怀里，行过礼之后就告别离开了。

　　堇儿也没有多留，因为她也看到了自己夫君虽然笑着但眉间的忧愁却浓得化不开。她知道，最不情愿的那一刻还是要到来了。“栖山—”“回府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