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缉盗 她人尚在半 ...
-
周破山浓墨画就似的眉毛挑了挑,眼神愈加的凌厉起来,就像空中盘旋觅食的老鹰的眸子。
“不错,这事本来就朝野震惊,现在牵扯到楚国人,真相更加的扑朔迷离。坊间有传言,说是此次库银被盗,实是楚人的奸计,盗了大魏的钱,拿去购买粮草军械,准备跟我大魏开战。”
我和林曦对望一眼,我分明看到她眼里的担忧,因为林南镇守魏国南疆,一旦开战,他必定首当其冲。
谈话中,不断有人进来在周破山身边耳语几句,周破山不时的点头。
林曦忍不住道:“周叔,依你看,南边到底会不会有战事?”
周破山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由于喝的过快,在嘴角洒了些微出来,挂在颌下黑须上,亮晶晶的像是草丛里的露珠儿。
“丫头不必担心,我已派了老吴带人赶去张家集调查此事,并到军营求见林帅,一来请求协助,二来知会他小心提防楚人。话说回来,即使真的战事再起,咱们何时怕过他们,丫头对你爹爹还是得有点信心嘛。”
这两年南边相对太平,周破山此举深有必要。
林曦闻言莞尔一笑,道:“那是自然,此事来的突然,我只是有点担心罢了。”
周破山拍拍大腿,重重的叹了口气。
“要不是我这腿坏了,谁干刑部尚书这劳什子玩意,这不是逼着糙汉子绣花么?在林帅身边疆场驰骋该多好?刀头涤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那才是男子汉过的日子。唉唉,都是命啊!”
撇开他刑部尚书的官职不说,我还真有点同情这个汉子。
林曦忙道:“周叔,你现在不是挺好的,至少妻儿绕膝。我多少年才能见我爹一面,我想爹爹他肯定也会羡慕你过的生活的,你说是不是?”
周破山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说这个了,船上不便,怠慢二位了,好在你俩都不是外人,哈哈哈!”
这句话一语双关,林曦装作没听见,扭过头去,看向了窗外。
气氛略显尴尬。我端起酒碗,道:“周叔,无论怎么说,感谢你抬爱,进刑部的事,咱们来日方长,小侄先敬你一碗酒。”
周破山哈哈大笑,再次举起酒碗,咚咚咚一饮而尽。
这么说显然有点违心,我压根就是心里反感进刑部。但是周破山这么拉拢我,还想着提携,不管是不是真心,我的心里还是存了点感激的。
孰料,周破山下句话就让我非常后悔前面的主动。
“贤侄,我这还有个案子,前年发生的事情,到现在一直破不了……”
我连忙摆手打断他,道:“周叔,你就别难为我了。前面我已经说过了,库银一案实属巧合,我压根也没什么过人的能力。能中探花,不过是下了点苦功……”
林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瞪她一眼,接着道:“再说,我现在天天得去翰林院打卯,忙的不可开交,实在也没功夫。我这人要是说有什么长处,那就是爱静不爱动,书读的多点。至于什么观察细致啊,心思缜密啊,逻辑推理啊这些查案必须要具备的素质,我是一点都没有。”
周破山笑吟吟的瞅着我,时不时拿筷子夹起个花生米丢进口中,一副任由我谦虚的架势。
“所以,你说的这案子是前年发生的事,想必该做的,该查的,刑部断案高手定不在少数,肯定都已经做了。既然还是没能断了这案子,只能说,这案子实在是,实在是、、,难!”
周破山弃了筷子,拿手捏起一颗蚕豆,高高抛起,待到落下之时,张嘴接住了。
玩儿的挺漂亮。
林曦在旁边高兴的拍手叫好。
“贤侄,你别在这儿唬我。我要是没个眼力价,这么多年的刑部尚书是不是白做了?这么一大把的年纪是不是都活到狗身上了?哈哈哈!”
还没待我答话,又有名壮汉到周破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破山点点头,看看左右。
“好了,差不多了,动手吧。”
对着我和林曦笑笑,道:“你们俩赶巧了。走,舱中气闷,陪为叔到外面站站,顺便看场好戏。”
两侧侍立的捕快得到命令,纷纷在怀中拽出亮堂堂的刀剑,直奔甲板。
站在船板上一看,画舫不知何时已快划到岸边,左侧不远处便是另一只大船,上面灯火通明,丝竹声声,不时传来一阵女人的娇笑声。
领头的捕快年约三十多岁,一身紧身玄衣显得沉稳干练,低喝了声‘行动’,弯腰屈膝,双脚猛的在甲板上一蹬,身子便似离弦之箭般向着左侧的画舫疾射而出。
扑通扑通声不绝,二十多名黑衣大汉下饺子般跳进水中,也向那艘船游去。
工夫不大,对面画舫之上登时大乱。男人的呼喊声,女人的尖叫声,砰砰摔东西的声音,响成一片。
月色下,一白色人影人手提着把明晃晃的单刀站在船舱上,高声叫道:“老子当是谁呢,原来是周破山的走狗到了,想抓老子吗?来啊,哈哈哈!”
气焰相当嚣张。
周破山皱了皱眉,林曦笑道:“周叔,你带的人行不行啊?”
对面船舱上,五六个黑衣大汉已将白衣人围在中间,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打的很是激烈。
白衣人功夫似乎甚俊,面对几人围攻,丝毫不惧。一道白影穿梭来去,闪转腾挪,在平地之上倒也罢了,船顶上不过方寸之地,他却能做到如此,相当不易。
“啊……,咚!”
“一只饭桶,哈哈哈!”
随着声惨叫,一名黑衣捕快被踹下水,白衣人则是哈哈大笑。
“啊……,咚!”
“两只饭桶,哈哈哈!”
……
一盏热茶的时间,已经数到第十五只饭桶。船舱顶刑部这边只剩下一人斗那白衣人,看体型似是先前带头的捕快。白衣人还有闲暇大笑,叫道:“□□手下就这么点酒囊饭袋吗?哈哈哈!”
周破山额前青筋凸起,咬了咬牙,‘仓郎’一声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手腕一翻,刷的一下抖的笔直,沉声道。
“这厮手底下还真不含糊,是我大意,随便拉了俩人就出来了,阿曦,你护着点李公子,我亲自去会他。”
林曦微微一笑,一抄手在周破山手中夺过软剑,道:“周叔,还是我来吧,你陪着栖梧哥哥!”
还没等周破山答话,林曦一纵身,便向对面画舫扑去。月色下,她闪着寒光的软剑竖立在身后,秀发共衣袂飘飘,身姿说不出的曼妙潇洒,似是凌波仙子一般,又似话本中狐妖般邪魅。
我只知道林曦酷爱舞刀弄剑,心道她娇生惯养的,能吃多大苦,最多学些花拳绣腿来强身健体罢了,她也没在我面前显露过这些,谁料到修为已至如此高深的境界,看这架势怕是比那捕快头领还要厉害的多。
我惊讶的合不拢嘴,心道幸亏我脾气随和,从来未和她争执过什么,这要是一言不合,她急了眼,我缺胳膊断腿都是轻的,当真侥幸。
看她是个‘弱’女子,以后得更多让着她些才是,怪不得人们都说,好男不跟女斗嘛!
“嘿!”周破山拍拍脑门,“我怎么忘了她在这了……”
她人尚在半空,握剑的胳膊前伸,长剑遥指那人眉心,整个人似乎已于剑合为一体,气势如虹,快若流星一般。
“呀!”,白衣人惊叫一声,猛的甩头,堪堪避开这势若千军的一剑,手腕翻飞,单刀向着林曦腰肢环去。
“拦腰锁玉带!”
这要是给砍上,林曦当场就得变作两截,我的心猛然间突突的跳起来,都要在嗓子眼蹦出来了。刚才对林曦建立的信心一下子抛到了九天云外。
“周,周,周,周叔,要不,你别管我了,快去帮阿曦,太,太,太危险了!”
周破山却纹丝不动,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丝捉狭,也许是嘲弄。
“没事,我看阿曦应付得来,再加上宋在声,不会出岔子!”
我暗里恼火,心道这人太也没义气。
也许是灯笼之类的翻倒在船板上,也许是有人在故意做手脚,对面那艘画舫上竟着起火来,火势熊熊,眨眼间遍布整个船板,向着舱顶蔓延。
整个画舫也在缓缓下沉。
捕快头儿宋在声不知何时已在舱顶消失不见,也许是落水了,也许是,跑了?反正,船舱上只有林曦和那白衣人依然在激烈的缠斗着。
火光照耀下,依稀可见二人面容。林曦一脸的波澜不惊,神情专注,那白衣人脸上戴着张花花绿绿的脸谱,却看不出模样和神情。
大火要看就要吞没了半截已沉到水面下的画舫,舱顶几乎没有立足之地了,上面两人依然在缠斗不休。
我感觉,自己都要立不住了。
忽听白衣人一声长啸,紧接着道:“小丫头很有俩下子嘛,爷今天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回见!”
说完,身形晃动,转眼已在数丈开外的半空。
“想跑?没那么容易吧?”林曦晃动手中软剑,跃上半空,整个人似乎化作一道剑光,向白衣人后心便刺。
半空之中,一面缠斗,一面还要提气纵身,无形之中大大增加了战斗难度。
林曦更是一阵狂攻,剑招疾风暴雨狠狠的砸向对方,只攻不守,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那人手忙脚乱的抵挡,终是难以招架,‘扑通’一声摔落湖中。
‘哗啦啦!’声响,几条胳膊粗细的铁链在水面底下冒将出来,将白衣人捆了个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