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没》张毓麒

1、第一回

　　无根之水从空中降落。

　　来往的人撑着伞匆匆走着。

　　她的伞是素静的黑色。她喜欢黑色,单调不浮夸,掩盖了颜色下的喜怒哀乐。

　　耳机里放的是久石让的《天空之城》,循环播放的。她的脚步跟随节奏缓缓走着,在匆忙的人流中闲的格格不入。

　　门铃“叮铃叮铃”得响了,好半天,一个老妇人从门中走了出来。

　　“饭在桌上,自己收拾收拾吃了吧。”

　　老妇人看也不看,开了门也只转身离开。

　　她并未理会,进了自己房间。

　　房里已经有人了,那人躺在床上完着手机,房间被那人搞得乱七八糟。

　　“嗯回来啦”

　　床上那人眼睛都没瞟一眼来人,轻佻得说了一句,算是打招呼。

　　可她的反应却使来人一下子激动了:

　　“你滚!这里不欢迎你!”

　　她一边失心疯般大吼着,一边冲上去撕扯着那人的衣服。

　　床上那人眉头狠皱起来,猛戳手机屏幕。

　　突然,她刷得站了起来,手机摔了出去。

　　另一人没反应过来,随着惯性摔在地上,一脸惊恐得看着对方。

　　“诶我说江陵,你这女人是不是有病!你还得寸进尺了是不告诉你,这儿,是我家,该滚的不是我,是你!”

　　“明明是你自己离家出走的!赖不得我!”

　　“我就算出走了管你啥事儿!不管你和你妈两个死女人是不是嫁到我家来了,我也不会认你当姐!在我眼里,你们母女俩屁都不是!”赵络筠顺手从地上的垃圾中捡起一个空矿泉水瓶子,泄愤地扔在江陵身上，夺门而出。

　　江陵坐在地上对着一片凌乱,放声得哭了起来。

　　客厅里的老妇人依旧淡定得斋着手头的菜,看着赵络筠开门冲进了雨中。

　　-

　　再婚后,赵垲依旧沉浸在花天酒地的世界里。

　　他妈李姚——就是那个老妇人,并不喜欢她的儿子,儿媳和两个孙女。

　　李姚并没有生育能力,便和丈夫在孤儿院随便抱了个回家。不是自己亲生的,终归不是那么上心,尽着责任把他拉扯大,不学坏就行。可赵垲长大后,即使他有正式的工作,但却经常整夜整夜得在外面花天酒地,不顾妻儿,逼得他前妻和他离婚,还留下个更不乖的女儿给他。

　　顾浅一个单身母亲,带着女儿背井离乡,到了这里。她的丈夫在外出工作时遇上车祸离世,靠她一个人和那点少的可怜的赔偿金根本无法供还在上高一的女儿。她匆匆忙忙得遇见了赵垲,二人匆匆忙忙得结了婚。

　　一切都是乱七八糟。

　　几块儿完全不符的碎片,被硬生生拼在一起,凑成了这个勉强算是家的东西。

　　赵垲仍旧在外玩乐。

　　赵络筠不满她的继母和继姐,离家出走。

　　顾浅也整日不着家的找工作。

　　江陵为了避开这个家不像家的东西,找个借口在一个咖啡厅里打工去了。

　　老太太仍做她的壁上观。

　　一切都是乱七八糟。

　　在这个阴雨绵绵的午后,一切的腐败都在这个阴影中滋生着。

　　无可救药。

　　-

　　酒吧里,赵络筠在舞台上猛罐啤酒。

　　台下,喝醉的男男女女大声得起哄。

　　她自离家出走,便成为了街头混混的一员。

　　白色的灯光下,她染的一头红发耀眼夺目。

　　顾浅气急败坏冲过人群,把台上的人给拽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你爸不学好,你个姑娘家家的也不学好,在这里干什么!”

　　赵络筠颜色已经有些模糊了。

　　看见来人直接把自己拽下来,还劈头盖脸得把自己骂了一顿。

　　心里很是不爽。

　　“这人谁啊,少在这碍我事儿。再喝两杯我就赢了。哈哈。”她拎着酒杯又仰头罐了几口。

　　顾浅直接一个巴掌甩过去。

　　“诶我说你个死女人干嘛!”

　　赵络筠忍不下,推推搡搡得把顾浅推翻在地。

　　人群散开好远。

　　她终于看清来人是谁。

　　“你是谁你可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妈呀!可你在我眼里屁都不是!你女儿下午才到我这儿找不痛快,现在你也来。是不是你们顾家的都犯贱啊!不要在这儿一脸母亲教育孩子的表情,我不认你当妈,赶紧带着你女儿滚出我家!”

　　她拿起另一瓶酒,仰头喝了起来。

　　顾浅扶着旁的柜子站起来,眼泪淌下来。

　　“你和你爸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没资格这么说我们。”她揩了把泪,继续说到,“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才嫁给你爸……”

　　“你这人没瞎,视力好的很。你不就是看上了我爸那点儿钱了吗后悔嫁给他就赶紧滚啊,我家不养废人。”

　　赵络筠念的咬牙切齿。

　　晚上的雨下得特别大。

　　顾浅没带伞,雨水和泪水混合着流在脸上。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接了。

　　电话里的人说:“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

　　她掐断了电话。

　　是赵垲打来的。

　　背景的声音很吵,但她还可以清楚的辨别出音乐和几个女人娇羞的呼喊。

　　顾浅单薄的身影在雨幕中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