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童年》笛娜

2、过年 琐碎趣事

　　第二节 过年
　　不知道是不是和冬天出生有关，晨曦很喜欢冬天。因为小小的晨曦知道她过完生日就快过年了，过年可以穿新衣服，可以收压岁钱、吃好吃的……想着想着就躺在床上偷笑。每次过年前，妈妈就早早开始准备好吃的，肉皮冻子、蛰头、四喜丸子……还有各种形状的面食，像小刺猬、小老鼠……，妈妈还会提前为晨曦准备过年衣服，还有小孩儿的花环，因为晨曦讨厌粉色，所以每次妈妈都买红色的。偶尔还有耳环、项链和小戒指戴。过年时，爸爸妈妈会骑车驮着她去亲戚家串门，不仅有压岁钱收，还有小朋友可以一起玩。因为她体质弱，还总爱咳嗽，妈妈害怕晨曦感冒咳嗽，每年冬天外出之前，晨曦总带着一个浅棕色的毛线帽，帽子的特别之处是有帽檐，只露出一双眼睛，如果不是帽檐上插着一串红色的花环，眨眼一看还真不好识别男女孩……
　　过了腊八以后，进入深冬，时常下雪。大人们在胡同里打扫卫生、贴吊钱、准备年货。晨曦和她的小伙们则另有小孩儿的小天地。她本来胖嘟嘟的，穿上厚重的外套更是不灵活了。尽管如此，她还是喜欢召集自己小伙伴虎子、丽莎和姗姗一起走到胡同门口的三轮车上铲雪。虽然气温很低，冻得鼻尖泛红，小伙伴们还是把铲下来的雪放在手里攥雪球，等手套被雪浸湿了，手变得冰冷，又纷纷地跑回家找妈妈，闹着要换手套…..尽管每次都挨说，他们还是喜欢玩雪。小伙伴们在胡同口，看见大人们大包小包的拎着年货，有时还能蹭到好吃的。
　　小年夜那天晚饭过后，几个小伙伴喜欢在胡同里抬头望着天空，昏暗的天空只有零零散散的星星，不一会儿开始有鞭炮声，再抬头看向天空一个又一个的烟花燃起，有圈圈的，有点点的，有红色的，绿色的，金色和蓝色的……不算长也不短的胡同，小路狭窄，抬头所看到的天空也是细细的一条儿而已。但是在这群孩子们的眼前，眼前的烟花犹如故事书里的银河一般神奇，既新鲜又好玩。他们越来越高兴，就算鼻头冻红了，流着鼻涕也要坚持看完。
　　新闻联播报道，由于今年冬天遭遇新西伯利亚寒流频繁，北方的幼儿园和学校都已提前放假。深冬以来，晨曦基本上都是每天待在家里。一天下午，晨曦睡午觉，妈妈找隔壁的张奶奶商量做馒头的花样。张奶奶给了一个新出锅的馒头，妈妈研究样式以后把馒头放在桌上，便去厨房和面制作。晨曦迷迷糊糊睡醒坐起来，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大馒头，瞬间馋虫作怪，肚子也咕咕作响，一口下去，只见馒头缺了一个椭圆。
　　等妈妈进屋后，见桌子上没有馒头，便问“馒头呢？”
　　晨曦若无其事地说“睡醒有点饿，都让我吃掉了。”
　　妈妈一脸无奈的样子，又去找张奶奶。过会儿听隔壁张奶奶笑呵呵地说‘晨曦这孩子这么稳当，就是耐人’。
　　妈妈进屋又拿来一个馒头，这回晨曦不敢轻易动它了。
　　过年亲戚家串门，除了二伯家以外，晨曦最喜欢去姑妈家了。虽然姑妈已经有两个女儿了，但是还是把晨曦视如己出，逢年过节都给晨曦买新衣和好吃的，因此，还时不时地遭来二姐的妒忌。只要晨曦做错事，二姐总是不免对她冷嘲热讽的，虽然年纪小，听不出来什么意思，但是从二姐的表情和语气上，晨曦还是能猜测到二姐的“不怀好意”。尽管如此，晨曦还是闹着去姑妈家玩。
　　因为爸爸是家里的老小，爷爷奶奶又在爸爸成年后相继去世，每年过年晨曦一家不是在大伯家过年就是在二伯家过年。大伯家有个漂亮的静姐姐，晨曦看见姐姐的发卡、头绳和衣服总是很喜欢，但又笨手笨脚，每次都想小心翼翼，但每次却都事与愿违。每次都是大伯和伯母出来调停，姐姐应该让着妹妹。所以姐妹俩每次碰面都是一副“相见不如怀念”的感觉。
　　晨曦对光曦则不同，哥哥经常迁就妹妹，而且十分有耐心的哄她玩，对于妹妹的死磨硬泡毫无还击之力，最后还是忍痛割爱，把玩具送给妹妹。
　　所以，初一一大早晨曦就和爸妈嚷嚷着说：“咱们快出门吧”
　　“今天哥哥和姐姐都去姑妈家，快点走吧”晨曦着急的说，
　　妈妈十分严肃地说：“你今天还没拉臭臭呢，晨曦……”
　　晨曦小脸无辜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去姑妈家都在大家吃饭的时候，我才想拉粑粑……”，“我感觉去姑妈家玩比吃清降片还管用”。
　　“趁着出门前，还有时间，晨曦快拉”妈妈说，
　　“拉不出来，拉不出来……哥哥和姐姐是不是已经到姑妈家了，他们都已经开始玩了，咱们已经迟到了，我哪有心情拉粑粑啊”晨曦说，
　　妈妈耐心地说：“大过年的，大家都高兴地聊聊一年的事情，你要是吃饭时在姑妈家拉臭臭，多扫兴啊。”
　　晨曦听了，开始耍赖地撒娇：“我不嘛，就是拉不出来”。
　　爸爸说：“咱们快走吧，别让大家久等了。”
　　晨曦欢呼地鼓掌、跳高说：“太好喽！太好喽！马上能看见哥哥姐姐了，妈妈带上我的新玩具”。
　　爸爸说：“我们到了，快开门”说着并连忙敲门。
　　大姐开门微笑道：“老舅、舅妈过年好！”“快进来”
　　晨曦一进门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最后最晚到的，大伯家姐姐已经到了，但是不见二伯一家。
　　“晨曦，快给姑父、姑妈拜年”妈妈说，
　　平时调皮的晨曦这会儿倒泛起来害羞，怎么也不肯说。扭捏地钻到妈妈怀里，一脸害羞的不肯转过头来。
　　“快说啊，拜完年，给你糖果吃”妈妈说
　　“过年好！”晨曦害羞地小声说，
　　“晨曦又长高了，越来越漂亮，来吃个橘子”姑妈摸摸晨曦的头说，
　　这时听着里屋传来静姐姐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就那个男的，不至于让你天天红着眼圈吧……”
　　姑妈听了，叹气说：“挺好的一对，说撒就散了，这大过年的，唉……”
　　妈妈安慰姑妈说：“感情这种事，急不得，还得随缘”
　　姑妈说：“过完年都二十五了，还整天的心比天高，挑到哪天才是头啊，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不说她了，我赶紧准备吃饭，一会儿人都齐了该准备吃饭了。”
　　说着说着，哥哥一家进门来了，大家相互拜年，哥哥看见晨曦一把捏住晨曦的小嘴巴，一脸狡猾地问：“曦曦，过年，你是不是又胖了啊？”
　　晨曦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啊，不告诉你。”
　　晨曦觉得今年姑妈家过年好无聊啊，哥哥静姐姐都围着二姐说话，自己完全被冷落掉，放在妈妈包里的玩具也一直没有拿出来玩。坐在屋里一会儿看看电视，一会儿吃水果，一会儿去厨房看看，无聊透顶。
　　“开饭啦~大家都过来吧”姑父喊道，
　　晨曦早早就落座，看哥哥姐姐们从屋里出来，朝着光曦拍拍身旁的座位，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心想左边是妈妈，右边是哥哥，这回姐姐不会欺负她了。
　　“来，大家举杯~新年快乐！”姑妈说，
　　晨曦端起喜欢的橙汁，哥哥端起自己的御用饮料“女士香槟”，因为这个名字，哥哥经常遭到姐姐们的集体嘲笑，晨曦也跟着在一旁起哄。
　　“尝尝我做的红烧肉味道怎么样”姑父热情地给每个人碗里夹了一块肉。
　　晨曦刚拿起勺子要往嘴里放，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响，而且还隐隐作痛。大家正在有说有笑地聊天，被晨曦一句话打断了，“妈妈，我要拉粑粑。”
　　二姐瞥了晨曦一眼说了一句：“真是比闹钟还准时”
　　因为姑妈家也是在胡同里的平房，只有公共厕所，晨曦太小还去不了，只能坐桶。
　　二姐一脸嫌弃地说：“别用我的哈”
　　为了不影响大家用餐，妈妈把晨曦放在门口处，妈妈说“拉好了告诉我”
　　晨曦边使劲边回答说：“嗯”
　　为了赶快吃好吃的，晨曦很快就好了，大声地告诉妈妈：“我拉好了”。
　　爸爸拾起桶，马上开门倒掉，猛一开门，味道还是往屋里飘。
　　二姐说：“真倒胃口”
　　晨曦不高兴地说：“粑粑不臭，什么臭，再说我又没用你的桶。”哭着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了，我以后再也不和你玩了，哼！”
　　“怎么和妹妹这么说话”，姑妈训斥二姐说
　　爸爸不好意思地说：“这孩子也是，在家半天也没想法。”“茉茉，改天去老舅家，老舅给你做好吃的”
　　“还是算了吧，老舅，我可不想亲自登门闻臭味”二姐说
　　大姐连忙解释道：“茉茉心情不好，您和舅妈别往心里去，她是开玩笑，没有别的意思。”说着连忙给爸妈夹菜。
　　晨曦这会儿眼泪已经在眼圈里打转，光曦见状，马上夹了个虾仁，塞进晨曦嘴里。“快吃，吃完哥陪你玩儿变形金刚”
　　晨曦抹去眼泪，使劲快嚼，狠狠地瞪了二姐一眼。
　　“曦曦，别生气，改天姑妈给你买玩具”姑妈哄晨曦说道，
　　“真受不了，你们慢慢吃，我和同学约好看午夜电影，先去化妆了”说着摔门离开了。
　　“这孩子刚失恋，说话一股火药味，大家都别和她一般见识。快倒酒，吃菜”姑妈打圆场说道。由于今年的气氛特别，索性吃完饭大家都早早回家了。

　　晨曦，起床啦……,这孩子，这么大声的鞭炮声都叫不醒你… …，晨曦依稀地听到，妈妈又向爸爸“告状”了。啊~啊~才刚刚天亮不是么？晨曦说着说着，伸个懒腰慢吞吞的起床了。晨曦正在刷牙，听见门外当当当的敲门声，嘴里叼着牙刷就急忙去开门了。兴高采烈地去开门，低头瞬间看见陆风在外面，即便知道还有小姨在外面，晨曦也是一脸黑线，转身冷冷地说了一句：“小姨，以后你自己来我家就好，别总带上这个淘气包！”
　　小姨，一脸无奈地说：“小公主，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受他是我儿子的现实啊”……“姐姐，姐夫过年好！
　　陆风快拜年”
　　陆风一脸憨憨地说：“姨妈、姨夫过年好！”
　　“小姨别生气，我只是说笑呢，从我出生以来，我的脑海里一直都是爸爸妈妈姨那那（姨那那是晨曦小时学说话一直喊不出小姨，说起小姨时，只能发出姨那那的音。），突然间冒出这个小孩儿不适应啊”
　　小姨笑的差点喷出来，“你习惯就好啦，以后陆风会一直陪着你呢。”
　　晨曦朝小姨做个鬼脸……
　　“大家都吃早饭吧，一会儿收拾收拾准备去咱爸那儿”
　　小姨突然阴阳怪气地说：“着什么急，我们同事人家都是初一晚上就住娘家了，咱爸倒好，恨不得咱放下东西，马上走人，想想就心寒哪。”
　　“咱妈走的早，你要非想提早住在娘家，不嫌弃的话，可以住这。更何况，咱妈走了以后，咱爸一人把咱俩拉扯大多不容易啊，养儿方知父母恩，难道你还没感受到吗？”晨曦妈说。
　　“那他再婚以后，为什么不管我了？”
　　“你那会儿是不是已经过了十八岁了？再说，咱爸再走一步也不容易，对方已经带个拖油瓶了，你还指望咱爸带个更大的？凡事多想想好的一方面，想想咱俩十几岁那会儿，眼看要月底咱爸快发工资的时候，家里没有米了，咱不都是土豆活面糊糊过来的？后来听邻居说，那会儿为了多赚点钱，咱爸从段里下班还去铁道边背尸体，不就是为了贴补家用吗？”晨曦妈说着说着眼圈泛红，眼泪直往下掉。
　　小姨说：“好了好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再埋怨了，只要他幸福就好了”。
　　晨曦妈擦干眼泪，转个话题说：“我和你姐夫昨天一早去你婆婆家拜年，听说你们年前又闹别扭了？现在已经有了孩子，不比刚结婚，遇事要多包容。”
　　小姨说：“一言难尽，结婚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有时干脆人间蒸发，给生活费的时候才出类冒个泡。”
　　晨曦妈说：“你和婆婆住隔壁，还有两个大姑姐……，平时要多个心眼儿，最好息事宁人。咱娘家人少，就算我去理论，即便咱有理，他们毕竟也是长辈啊。”
　　小姨说：“知道啦，都说长兄如父，老姐你都快赶上我半个妈啦，平时带我和晨曦辛不辛苦，大过年的快别操心了。”
　　“别嫌我多管闲事，你结婚以后，我不能每天照顾你了，自然放心不下啊。你要好好的，知道吗？我的话，你得听进去啊！”
　　“知道啦，知道啦，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哈哈… …”
　　晨曦妈翻个白眼，狠狠地说：“没错。”
　　边上的晨曦和陆风在抢玩具，大人的话完全没入耳。俩人一齐嚷嚷，咱快走吧，去小小姨家玩儿。
　　大家有说有笑地吃过午饭后出发了。
　　虽然没有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地回娘家，但是仨人手里的东西也是满满的，看看糕点盒盒礼品盒就知道了。
　　路上晨曦妈反复地说了三遍：“曦曦和风风一会儿进门要先喊，姥姥、姥爷、小姨过年好，记住了吗？”
　　“记住啦”
　　“叮铃~叮铃~~~”
　　姥爷一脸慌张地打开门，冷漠地说了一句：“来了，快进来吧。”
　　他们刚进门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暖瓶摔碎了，连桌上的茶杯也摔碎了，地上一片狼藉。继祖母连忙从屋里走出来说：“过年好哈，快进来，快进来。”
　　大家似乎才缓过神来，曦曦和风风说完了妈妈反复强调的“台词”，妈妈和小姨赶紧帮忙扫地、收拾。
　　继祖母说：“小倩淘气，拿爸爸口袋的钱去买玩具，刚才正教育她……把家里都搞乱了。快换鞋进来吧，爸爸看下鞋柜里就两双拖鞋，更别提小孩拖鞋了。晨曦爸见状连忙说，“我们不进屋了，再门口说会话就走，俩孩子过会儿该午睡了，呵呵。”
　　“没关系的，快进来吧，俩孩子快把鞋脱了走到地毯上，进屋找小倩玩会儿再走。你爸又给小倩玩个新玩具，我还说他竟瞎花钱，溺爱孩子呢。曦曦和风风来的正好，过来一起玩儿。”
　　爸爸顿时脸上失了笑容，委婉地说：“家里好多玩具呢，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您们，就不拖鞋了，太麻烦。”
　　在妈妈和小姨简短的寒暄和叮嘱以后，趁继祖母去厨房的功夫，姥爷偷偷地掏出两百块钱，塞到妈妈和小姨手里，小声地说：“早点回去吧。”
　　路上晨曦和陆风不再吵闹，出门前妈妈教育小姨，姥爷美好形象的人设崩溃了。寒风中，骑车在雪地里最容易摔倒，通常都骑得很慢。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想快点逃离这个没有人情没有温暖的地方，骑得飞快。寒风中，他们被吹乱了头发，但是他们异常坚定，还是骑得又快又稳。寒风中，晨曦依稀地看到妈妈的眼角又落泪了… …此后的每年，晨曦再也没有提起过小小姨家。在她的心里一直都是爸爸妈妈姨那那……
　　很快到了初三，一开门，晨曦就要二伯抱起来举高高了，开心地缠着光曦玩了一整天。二伯家有暖气，很温暖，难怪晨曦的小脸都是红扑扑的。也正是因为温暖，有爱，晨曦更喜欢来二伯家。
　　因为爷爷奶奶去世早，家里的亲戚转了一轮，这年基本上就快过完了。初五以后，晨曦就每天待在家里玩了。她最期盼的就是临近的元宵节了。每到元宵节的时候，晨曦还拿着一把小红灯笼，在胡同门口念叨着。“打灯笼会啦，我来了……”，心宽体胖的她踩在结冰的井盖上，顿时摔了屁股蹲，即使这样，穿着厚重的棉衣，也不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