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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勿念 ...

  •   自开春以来南洛各地就频频传来好消息,不止民生在回到原轨,很多与他国合作的生意也慢慢运营起来。
      襄王之乱造成的兵力损失能否补上,这点就很让裴泽头疼了。你说征兵吧,国库连补偿死去的将士家人都吃紧,养新兵又要费时间又要费银两!
      这入营又没有银两发就是首当其冲的问题。
      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但都得顾虑甚多,打仗的时候已经向各地的富商征收够多了;向百姓加税?打仗苦的是百姓,战后还要从百姓处克扣银两,这不是暴/政是什么?
      所以在兵力这方面,南洛还处于衰弱的状态。
      西乌顾忌的只是北商和南洛之间的盟国关系罢了,否则南洛必亡矣!
      这种牵制关系如同三人一同抱住了水中的浮木,若要活下去最好别轻举妄动。
      但,这种平衡似乎正在被逐渐打破…
      裴泽近日在军营里连待了好几天,回府上的时候满身尘土脸上尽是胡渣,还没来得及去沐浴更衣就被裴国公夫人训了一顿。
      他才知道自己的小女儿病了,基本是吃什么吐什么,茉芸急得没吃过什么东西近肚子,守了好几天没合眼。
      还不让府上的人去军营通报裴泽,说:阿泽在为国事忧心,家里的事还是莫再给他添乱了!
      裴泽一边受了训一边心疼得紧,赶紧回房,恰恰看见回诊的大夫出来,问了情况如何。
      大夫说这开春的天气就是容易受寒,再加上小小姐身体比较虚,便连着几日反复无常——还是要慢慢调理。
      茉芸听见了外头有裴泽的声音,知道阿泽回了来,到门口见到那不修边幅的男子先是一喜后又委屈,轻唤了一声:“阿泽…”
      裴泽快步走过去将茉芸揽在怀里,心疼且愧疚:“芸儿,辛苦你了。”
      才几天,抱起来就瘦了许多。
      脸色也是苍白的,眼睛里都有血丝了…
      “阿泽,淇儿病了好几日…”她很怕,怕女儿一个不小心就没了,阿泽不在,公婆上了年岁,她身为妻子、儿媳、母亲不能倒下。
      “我方才问过大夫了,调养一段时间淇儿就会好起来的。”裴泽揽着她走进屋里,屋子里已然围绕着一股子药味,小床上躺着脸色泛红的小悯淇,想必是刚服了药被哄睡着了,看起来并不精神。
      裴泽看着心疼极了,伸手摸了摸女儿发烫的小脸,几天前去军营的时候女儿还顽皮的咬了他一口,像是在恼他这个爹爹又抛下妻儿一般。
      谁知他一走女儿便病了,这是对他的惩罚吗?
      淇儿,爹爹回来了。
      小悯淇似感受到了自家老爹身上没沐浴的酸臭味,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盯着裴泽,忽然对他露出一个浅笑来…
      茉芸惊讶出声:“呀!淇儿笑了!”
      裴泽心里又暖又酸。
      不一会小悯淇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茉芸想起来裴泽身上还穿着繁重的铠甲,赶紧叫人去烧了热水亲自伺候裴泽沐浴。
      然后刮了胡渣子,头发也被整理了一番。
      裴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道:“我家娘子就是手巧,为夫这糙汉子这么一打扮也俊俏了些,哈哈哈…”
      “胡说什么。”茉芸正在给他束冠,对着镜子里的人嗔了一眼,道:“阿泽本就是南洛第一美男子,如何能自贬是糙汉子?”再正了正冠,裴泽便又是俊俏郎君一枚。
      “娘子你谬赞了,南洛第一为夫实不敢当。”
      茉芸盯着裴泽的脸看了一会,靠进了他怀里,道:“我听说,前些日子那西乌来的三王子有龙阳之好…”说着闭上了眼睛,“就很是中意夫君。”
      这种事她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是进宫时意外听见了宫人们在议论——那三王子宴会上指名要见裴泽…狩猎节的晚上作诗调戏裴泽…等等。
      她能理解为什么裴泽不告诉她,也一直都知道裴泽很受南洛女子追捧,可没想到,竟连男子也想同她抢夫君。
      现在这个乱世能嫁给自己真心欢喜的人难于登天,茉芸本以为此生遇不见能令她欢喜的人,谁知年少时初初入宫的回眸一眼让茉芸明白所有的等待只是为了某个人的出现。
      欢喜迸发的瞬间心也要停止跳动了,少年的裴泽温雅谦逊,仅是一笑便能将茉芸困在原地。
      但她发现自己的堂皇姐,南洛的嫡公主,那样站在他身边时日如此的般配…
      那时二人眼中互有情意,茉芸插足不得。
      自己怎么同清曜皇姐争?清曜皇姐那么好,那么好…
      “芸儿可是看上了那裴国公府的小子?”直到祖父有一次这么问了自己,在听到自己回答“是”之后祖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摸了摸她的头。
      不久祖父过世…
      而后裴泽领兵讨伐倭寇,几月后,陛下便下了赐婚的圣旨。
      茉芸接到圣旨的时候除了喜悦与错愕以外,想到的是清曜皇姐。
      清曜皇姐知道么?
      清曜皇姐欢喜裴泽的吧?她以为这件事陛下应该早就知道了,为什么陛下会下这道圣旨?
      ——芸儿可是看上了裴国公府的小子?
      ——呵呵呵,好…好啊。
      是祖父为她要来的机会。
      嫁给阿泽的那晚,没人来掀开头上的盖头,她…在新房内僵坐了一夜。
      她早就猜到了,嫁给一个心给了别人的男子,只是自取其辱,可即便如此,茉芸也不想放弃这份送到眼前的幸福。
      她坚信有朝一日阿泽眼里会有她!只要入了眼便能入心,阿泽于她便是如此。
      于是安守本分,侍奉公婆,关怀夫君…该做的她都做到了…所有人都说裴将军娶了茉芸郡主天作之合。
      可他从不与她正眼相对,每日说话不超过三句,入夜从来不会回房,听说还干脆在书房里置了一张小床榻。
      后来有那么几日他突然有些高兴,肯与她多说两句话,却是因为清曜皇姐生辰。
      臣子无诏不得入宫,能趁此进宫便有机会见到清曜皇姐了,真是讽刺啊…竟就因为这样变得这么开心。
      心,总是能被裴泽无声鞭挞,一遍又一遍血淋淋了还是不肯放弃。
      她懂得裴泽对清曜的放不下,因为她自己对裴泽也是同样的放不下。
      在没有赐婚之前茉芸从未想过去去同清曜皇姐争什么,可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清曜皇姐…你把阿泽让给我好不好?
      宴会途中她发现清曜皇姐和自己的夫君都不见了,她知道去哪里能寻到人,她只是在忍耐——她抢了清曜皇姐的心上人在先,没资格去责怪清曜皇姐。
      她也真的清楚,清曜皇姐的人品和性情。
      不久,裴泽独自一人回来了,脸色十分不好看,一直独自豪饮,不等结束便醉得一塌糊涂。
      回府照顾他时她总是能听见耳边念着的名字是清曜,一字一字如同刀划。
      怕是情到深处,裴泽竟将她当做清曜,将她压在身下又吻又扯衣服!
      最记得的是那时自己不知哪来的力气,给了裴泽一巴掌,吼道:“你醒醒吧!我是茉芸不是清曜皇姐!”
      那个大男人听完竟哭了出来,后来怎么样了?记不太清。
      之后阿泽再未进宫,弥补一般对她的态度也缓和不少,仿佛回到了夫妻的正轨,顺理成章的圆房。
      阿泽变成了那个温柔体贴的夫君,不再提及清曜皇姐。
      襄王之乱后阿泽再次驻守肃遥关,后北商大军压境胁迫南洛让清曜皇姐远嫁和亲…
      好不容易渐渐得到阿泽的心,如今又有了两个孩子,茉芸实在受不了有人再有可能将裴泽夺走。
      这份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呵护至今的欢喜,茉芸再不能放弃了。
      ………
      “…芸儿?”怀中的人久久再未说话,裴泽低头一看竟是睡着了,瞬间涌上心疼,这几日许是夜夜未眠吧。
      他欠这个女子太多太多了。
      裴泽坐在床沿仔细看了一会茉芸睡着的模样,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恰恰这时有人敲门裴泽就轻轻的出去了。
      门口站着的是他的近卫裴泯,见他出来便恭敬的拱手道:“将军,陛下召见。”
      他以为又要商讨军营之事,谁知到御书房门口却见到了几位其他重臣,互相问候之后大家也都是不明所以。
      陛下紧急召见,却又把他们堵在门口是怎么回事?
      裴泽心里正奇怪,不消多久皇帝身边的太监出来请他们进去。
      洛明熠也在,说的是今早有一支商队进城,直接将货物拉到宫门口,侍卫长回报说车上箱子里装的尽是白银,还有好几箱金条!
      那领队的是个蒙面的女公子,说这些都是南誉王作为清曜公主的聘礼赠给南洛的。
      还附有一封信笺——还望能解陛下燃眉之急。
      那么问题在于,这所谓聘礼是收还是不收?按理来说两国是盟国,又是亲家国,收下也无可厚非。
      但只要收下了,那南洛便等于成了北商的附属国,依赖而存。
      谈论了一中午,终于得出结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收!
      西乌那边态度不明,南洛又同北商结盟在先,南洛现下存亡全都得倚仗北商,这笔钱确实能解燃眉之急!
      虽然兵部得以拨款,但裴泽却高兴不起来,那是南誉王的聘礼!
      清曜的夫君…可真是豪爽啊。
      坐在回府马车里裴泽捏紧了手,忆起不久前某夜——自几月前自己派人送去书信,过了许久清曜终于回信,却只得两个字:勿念。
      勿念。
      那一瞬间裴泽彻底死心了,枯坐在书房里半夜,面前摆着一张字条。忽然一支短剑从窗外飞入,直接插中面前的字条,被擦过烛火被撩得晃动了好一会。
      短剑上绑着布条,裴泽用帕子包住短剑取下观之,上面写道:城郊之外,盼君相见。
      结尾一个啟字。
      裴泽脑中马上涌现乌啟那张脸,额角一跳,刚想烧毁不予理会,桌上残缺的勿念二字改变了他的主意——狐狸,终究要露出尾巴了。
      那个乌啟明明是想连夜逃走,却穿了一件非常显眼的红色衣袍,外披一件黑色披风,生怕谁不知他要跑一般。
      “将军,果然准时。”
      “准时什么?抓你这个敌国间谍回去么?”裴泽两手空空,只牵了一匹马来。
      乌啟被戳破了也着实不觉尴尬,笑道:“将军你舍得?”此话显然恶心到裴泽了,见他嘴角抽了抽笑得越发高兴:“开个玩笑嘛,其实找将军来不过是想和将军你做个交易罢了。”
      裴泽静观其变,并不开口说话。
      “小王想将军一定会感兴趣的,听说将军心里的人不是茉芸公主,而是…是谁呢?”乌啟笑呵呵的绕了个弯子,“是南洛陛下的掌上明珠——清曜公主?”
      “三王子殿下,你到底,想说什么?”听见清曜的名字裴泽深深皱眉,声音低沉。
      “南洛已经扛不住了,这个世间本就是物竞天择,我们西乌注定成为最强国!”乌啟盯着他的脸,眼里写满兴奋:“不如你我联手,到时,清曜公主与南洛你兼得。”
      “放肆!”裴泽抽出腰间软剑,置在乌啟喉间,只需一挑对方便能毙命,“挑拨离间,你们西乌就是狼犬之国!”
      躲在暗处的银鹰见状正要出手,乌啟抬手阻拦。
      “呵…将军激动什么?”仿佛被剑抵住喉咙的不是他一般,“杀了我,南洛一样会亡,结果都一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点狠劲,小王也不敢入这南洛。”
      乌啟曲手弹开软剑,拍了拍袖子:“好好考虑一下吧,裴将军。”
      暗处银鹰牵着两匹马出来,乌啟又回头冲裴泽邪魅一笑,走了。
      裴泽就站在原地看着天空中繁星点点,回味着那句话——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放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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