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一生》鸦儿

1、01

　　战乱把北平分成了两个世界，租界里的人夜夜笙歌，租界外的人民不聊生。

　　顾十压低了帽子，手插进口袋，低着头走过法租界傍的一家西洋咖啡厅。对面迎面走过来的是一个年轻优雅的军官正和傍边的副手说些什么。在两人并肩的一刹那纤细的手指熟练的从对方的大衣口袋里捞出一个黑色皮夹，下一秒皮夹就进了自己的口袋。顾十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对不起了，要怪只能怪这世道太乱，遇到我也活该你倒霉。顾十心里默念着，快步走过咖啡厅。

　　菜市场6点钟就开了么，一些姨太太们拎着小包一边挑挑拣拣，一边讨价还价的。时不时拿出手绢捂着口鼻，低声细语的和傍边的人说些什么。

　　“顾先生，今天来买鱼啊！”鱼店的张叔看到顾十乐呵呵道“怎么，今天工资下来了啊！哎呦，要是我有个你这样的儿子啊，不晓得有多高兴哟！”张叔原本是上海人有一个女儿，上海沦陷后一路迁到了重庆，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又迁到了北平。

　　“张叔哪里话，这年头大家不都是求个生存”顾十挑了几条大个的胖头鱼，从皮夹里拿出一把银元往张叔手里一塞“再说了儿子哪有女儿好，大家都说了女儿才是贴心小棉袄”

　　“哪里的话哟，这年头哪怕是嫁个好人都不容易的哟”张叔接过去瞅了一眼，“哎！你这不对啊？是不是给多了哟！”

　　趁张叔没回过神来，顾十已经拿着鱼溜了好远，转头摆摆喊道“张叔！你啊你就留着给晴晴买件衣服吧！女孩子长大了要爱美的！”

　　张叔急的一跺脚“哎呦！这个顾先生，真的是哦”

　　绕过租界往后面一直走到尽头，七拐八拐走过石子铺成的路，接着又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子然后就到了一个叫新城堂的地方。这地方都是旧房子，孩子们在巷子里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排头的是个胖乎乎的小姑娘，笑的格格的响。

　　孩子们见到了顾十，立刻簇拥过去嚷嚷着“顾哥哥，顾哥哥”，顾十道“好了好了，今天给你们煮鱼汤，晚上可是要检查你们有没有好好背书的！”顺势掐了一把那个胖乎乎丫头的脸蛋“好了！快去玩吧”孩子们欢呼着一拥而散。

　　顾十拎着沉甸甸的菜继续往里面走，里面是个老旧的四合院，陈设也都是些老物件。门是开着的，里面倒是黑布隆冬没有开灯，顾十朝着里屋喊了句“云姨，我回来啦”就径直去了厨房，把东西放了，出来的时候大厅里的灯居然开了，亮堂堂的地方站这个高个的人。

　　“你回来了”声音很是温柔

　　“你,,你,,你是！”顾十吓了一跳，舌头打结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就不记得我了”那个人瘪瘪嘴，很是玩味的说道
　　“我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军官！”

　　“哟，记起来了啊！小偷翻译官？恩？”穿着军大衣的男人笑着道

　　顾十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锅，开始语无伦次，结结巴巴“你,,你是怎么进来的云,,,云姨呢？你把云姨放哪了？！我,,,我,,,我不就是拿了你一个皮夹么，大不了我,,,我还你！我还你就是了！”

　　顾十慌里慌张的掏起口袋，手刚要拿出钱夹门廊传出一个清冷的女声

　　“是小十么？小十回来了呀”那是一个40左右的女人，面容姣好，穿着深色的旗袍双眸紧闭坐在轮椅上，仪态优雅看上去竟也像是大户人家的太太。

　　“云,,云姨！我,,是我,,,我,,回来了”顾十掏钱夹的手立刻收了回来

　　“小十啊，你租界的朋友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云姨声音很轻，字里却带着温柔“你看人家带着一大推礼物来看我，我也没好准备些什么，真是失礼”

　　顾十瞟了眼军官“云姨,,我,,我,,我,,,他,,他他”继续结巴

　　“云姨！您太客气了”军官打断了顾十的话“平日里阿十也帮了我们不少忙，一点心意不算什么的。我还有点事要忙，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您”

　　“啊，瞧我！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了”云姨抬了抬手“那我就不耽误先生了,小十啊！快去送送你朋友”

　　“恩！好！”顾十作势拉着军官的衣袖就快步往外面走硬是连拉带拽的扯出了门外

　　近下午6点的光景，天空中已带了一些余辉，透过参差的树叶斑驳的倒映在顾十的脸上。

　　“你,,你,,你到底想干嘛！”顾十依旧结结巴巴

　　“你问哪一件？是知道你的做所还是知道你冒充租界翻译官其实是个小偷？恩？”军官笑了笑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少年。

　　“你,,你”少年用手指着军官，憋红了脸半天除了你我他没吐出别的字来。

　　“这很简单”军官看着少年一步步走近“你拿走我皮夹的时候我就叫人跟着你一路走到北边的菜场，卖鱼的师傅告诉我的副手，你姓顾，住在城西的新城堂。是法租界年轻有为的翻译官，为人师表，心地善良。除了照顾自己远房来的亲戚还收养了一群没有父母的孩子。我就顺着地址找到了这里，想来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恩？谦谦君子？”少年脸更是红了一层，军官步步逼近，叹了口气“哎，不过没想到你不在家，我呢，就只好和你的云姨唠了几句家常”军官离少年的距离近的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少年满脸通红，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这个人,,怎么还有乱跟踪别人的道理”

　　“你这个人又怎么还有偷拿别人东西的道理”军官反驳道

　　“我,,,我,,,我拿的那些钱不是日本人的，就是那些吃喝嫖赌祸害人的钱，你,,你们这些人，拿百姓钱,,,不替百姓办事，日日收刮民脂民膏，本,,本来就是我们的钱！我拿回来也是,,也是理所应当的！”

　　“哟，我可是第一次看见拿人钱还这么嚣张的”军官眯了眯眼睛“那,,我也是你眼中的坏人咯？”

　　“你,,,你,,反正你们这些穿军大衣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少年看着军官，清澈的眼睛有一闪而过的悲伤

　　军官愣了愣，摸了摸少年的头，朝着光亮的地方走去，大概走了一段距离回过头时少年还在原地便朝着少年的方向喊道

　　“喂！我叫陆九生，九死一生的九生，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