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花》一袭缁衣

7、意外

　　从考场回来的路上，叶澜在街边买了些许的点心，但令他略有不甘的是，他最喜欢的墨子酥没有买到，并不是因为他去的不是时候，而是在他买的时候，恰巧一个身穿紧身黑衣的女子也要买，而且一下子将剩下的墨子酥全部买了去，叶澜想跟她商议一番，看能否匀一些给她的时候，谁知那姑娘竟是半分不肯让步，甚至大喊叶澜欺负她。不愿多生事端的叶澜，只好草草的买了一点其他的样式，急急的离开了正开始聚拢的人群，朝着客栈走来。
　　但是这姑娘穿的倒是奇特，不似其他的姑娘穿着宽松，层层叠叠，而她一身紧身黑衣，只在衽边绣着缠蔓的花枝。脚上登着一双鹿麂皮的小快靴，显得愈发利落。头发束成一束，绑在身后，脸上素净，未施粉黛。最令人难以相忘的便是她的一双大眼睛，便是生气起来的时候也是楚楚动人。
　　“这样的姑娘怎么也有这么大的脾气？”叶澜无奈的摇头一笑。“但看她的装束，似乎也是常在外奔波的人吧。”
　　回到客栈，叶澜直接回了屋里，好在天不算大凉，喝了一杯凉茶，又坐在桌前拿起尚未看完的书，谁知今次看着看着书，眼前竟浮现出了那未知姓名的姑娘含嗔的脸。
　　摇摇头，叶澜放下书，起身洗了一把脸，擦拭完又回到桌前，认真的看起书来。
　　距离大考还有几日，这几日也都是风平浪静的过去，每日里晨起暮眠，或有闲暇便出去街市上少走几步，或再去考场外看一番，剩下的时间便在房内读书，为几日后的大考备着。
　　眼见大考之日便在后日，这些天来，叶澜的精神也养的日益充足。每日的饭菜也都是店小二送到房间，待他吃完再来收走。这一天，又到午时饭点，店伙计狗儿又将饭菜给叶澜端来。
　　“叶公子，该歇歇吃晌午饭了。”狗儿边往桌子上放置碗筷，边跟叶澜说话。
　　“嗯，辛苦你了，狗儿哥，还有半篇，我先看过边吃。”叶澜正看到精彩之处，哪里肯放下书。
　　“得嘞，那您看着，但是别等饭凉了再吃，趁热早些吃了吧。”说罢，狗儿便出了房门。
　　看完这书，叶澜便开始吃饭，今天似乎比往日有些不同，“这味道怎么有些不一样？”，但是终日在这吃，想来也没什么。叶澜便继续的吃着。
　　但是一到下午，似乎就不是那样子了，叶澜开始上吐下泻，便只是茅房也不知去了多少次，吓得老赵掌柜的大惊失色，“哎呀，叶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赵老伯，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觉着饭菜味道略不同于往日，但也没在意，谁知道怎么就成了这样。”
　　“狗儿，狗儿！你过来，中午叶先生的饭菜是你送上去的吗？”
　　“是啊，掌柜的，咱们楼上送的饭菜不是大多是我送的吗。”
　　“那叶先生这个，你是怎么送的？这上午还好好的，怎么下午就成了这样子了？”
　　“我也不知道啊，后面灶上做好了，我就端过去了，也没什么啊。”
　　“真没什么？”
　　“真没什么啊！我再想想，没什么啊...”狗儿挠着头道，“难不成是那个人？不过也不可能啊，怎么可能手那么快。不能！”
　　“什么？什么人？”老掌柜的急慌慌的问道，“什么人，怎么了？”
　　“我上去给叶先生送饭的时候，有一个人刚好从楼上下来，然后看见我往上送菜，便问我这是什么菜，送哪儿的，说闻着味道不错，非要问问，还掀开汤碗盖往里瞅了瞅。再就没什么了啊。这人看菜的时候我是不错眼珠的看着这人啊。”
　　“唉哟，这眼看就要大考了，这不是害人嘛。快，狗儿，快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给叶先生瞧病，快去！唉哟，这真是怎么话儿说的。老天爷明见哪，我们青云客栈可没出过这种事儿啊，更不用说是我们干的啦！”老掌柜的急的团团转，连忙安排狗儿去请大夫，然后想干点儿什么，却又不知道要干什么，只能在原地转来转去，摊着两只手在那儿干着急，看上去眼看就要哭了。
　　而在叶澜急病难诊，老掌柜哭天抢地的时候，青云客栈门外却有主仆二人在偷偷地向里观望，一边看一边用袖子当着自己的半张脸，嘿嘿的笑着。
　　“好小子，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手绝活，怎么就能够在店小二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那泻药放到汤里去的。叶澜，小样儿！跟爷我斗，想得美，看小爷我还没怎么出手就收拾了你，拉成这样，我看你还怎么考试，状元？姥姥！”
　　“爷，您真是绝了，也就您能想出这么高明的招儿来，简直是绝了！”虽说这活儿是这仆人干的，但是该说是少爷的主意还得说是少爷的主意，该拍马屁的还得好好的拍着马屁。
　　“好奴才，这活干得不错，回头爷有赏。”
　　“哎，谢谢爷！”
　　这主仆二人正是秦川和秦顺儿，一个恶主，一个恶奴。那次在青云客栈因为老掌柜的一句话，这秦川变讨厌上了叶澜，还大言不惭的恐吓了叶澜一顿，而当天晚上，他又被稀里糊涂的打倒，然后被绑在树上一宿，第二天一早是出尽了洋相，他把这一切帐都算在了叶澜的头上，眼看立着大考没几天了，他便想出了这么个馊到不能再馊的主意，让秦顺儿在叶澜的饭菜里下了极强的泻药，“拉的你连站都站不起来，我看你还怎么考状元！”
　　看了半天的热闹，秦川带着秦顺儿回府，自是不提。
　　但说这伙计狗儿，听到掌柜的一喊说找大夫，连忙跑出去，到街口的保安堂去请大夫来给叶澜看病。保安堂的老大夫姓刘，一辈子喜欢看书，喜欢人们叫他“刘先生”而不是“刘大夫”，今年已经将近七十岁了，但身子倒还是硬朗的很，眼不花，耳不聋。一听狗儿说店里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连忙拿起自己的出诊药箱，就跟着狗儿走。
　　保安堂距离青云客栈并不远，也只过了两条街巷，便是了。进了客栈，也没工夫寒暄，就上了二楼。一看现在已虚弱地躺在床上的叶澜，刘先生便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变成这样，都不像样子了嘛，来，年轻人，伸出手来，老头子给你诊诊脉。”说罢，从医药箱中去除脉枕，搭上手指，眼睛微闭，便开始细细的品起脉象来，约莫过了能有半盏茶的光景，刘先生徐徐收回诊脉的手，慢慢的捋了捋胡子，道，“年轻人，张口，看看舌苔。”说完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叶澜的舌苔，又翻了翻眼皮，看了看眼底，简单的问了问中午吃的什么。
　　“嗯，这倒不是饭菜的问题，而是...”老先生一沉吟，“是被人下了极强的泻药，看来啊，小伙子，你是被人瞧上了吧？”
　　“学生从徐州而来，在此处也没有什么仇家，也未曾与人纠纷，怎么会...”
　　“唉，老夫且给你开一剂药，你先服下，只不过这泻药药量过重，恐怕需当好生休养几日才能渐渐恢复啊。”说罢，刘先生收起诊箱，起身坐在桌前，刷刷点点写下了一张药方，递给赵老掌柜的，“赵老哥啊，让狗子去我那把药抓了，然后你好生看着这后生，估计是被人动了手脚了，明日我再来看他的情况，我先告退了。”说罢，拱手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