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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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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光刚刚透进窗台,常添就已经穿衣下床了。推开门,雾还没散,空气里微小的水珠漂浮,梧桐叶仍然顽强地绿着。打上来一桶水,捧上一捧贴在脸上顿时冷得整个人都更加精神了。
厨房已经没有吃的了,常添去大堂找笔墨留言说要回趟家,并顺手把薛掌柜家用来拉药材的驴给牵走了。常添其实是打心底里感激着薛磊夫夫的,对他们便更加不客气起来,时常就是有一种人越是彼此熟识越是肆无忌惮,很显然,常添就是这种人。
初入异世,常添只有前身留下的一间四处透光的墙,篱笆半围不围的拉了个小院,连四五岁的小孩都能轻而易举的翻进去。码头短工他做过,一麻袋货一文钱,一上午背下来再除去吃饭,便又所剩无几了,更遑论这搬货的活计并不是每天都有。
码头与船连接的木板松动已久,大家搬上搬下一个多月都不曾发生什么,那日常添背着货一脚将木板踩了个对穿,老旧的木板尖刺扎进血肉里,常添疼得说不出话,周围一起上工的汉子也被吓到,呆了半晌才喊救人。
自然是送到庙街唯一的医馆,搬货的东家还算有良心,扔下一两银子顺便把常添也辞了。薛磊平白当了个冤大头自然不愿意,常添住了几天就琢磨着把人撵走。好在常添抄方的几年练出来的眼力见,巴巴着装疯卖傻不行,又可怜兮兮卖惨,什么亲爹和母君双亡,家徒四壁之类着实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可惜,薛磊是个狠心的,根本不为所动,常添只能以伤好帮工为由,暂时住了下来。
这么一来二去大半年,没想到也攒了不少银子,常添算了下左右有二十两,重新在原来的地基上盖个房子还是可以的,但眼看着冬天要来了,房子还是没有着手修葺,只是用些田里干透的麦杆勉强堵住看得见的洞。原主常添在村子里穷久了突然富起来定会遭人猜忌,哪怕原主平时里也阴沉沉,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但平白多了些麻烦,常添是万万拒绝的。
天还早,小贩却已经按部就班地准备好一天要卖的东西。见了常添还会问一句,刚摘的青菜萝卜要么?常添牵着驴走在街上,到街西买了三个大肉包子当早饭,让店主装上两个包好,街西包子铺的包子皮薄馅大十八个褶,一口咬下去肉汁浓郁满嘴生香。邻居徐婶么说,这么些年只吃过一回街西包子铺的肉包子,隔了半年牙缝里还有肉香哩。常添又买了把青菜和面条留着当晚饭,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出了镇。
庙街是个还算大的镇子,逢年过节十里八乡的村民就都涌向这里采买,每每这时候庙街都热闹好几天,从街头到街尾摆满大大小小的摊子,有时,便是到了子夜人潮还未散去。常添没有亲身感受过庙街浓厚的节日气氛,倒是小时候在老家过过节,那种热闹的,忙碌却又欢喜的氛围是他好多年以后再不曾体会过的。
常添所在的村子在庙街的西北角,是环绕庙街五个村子里最远的村子,因为有座灵山的遮挡,村子里的人去镇上都得绕着山走上半天才能到,所以家里有头牛或是驴子,在村里都是极受欢迎的。
常添躺在板车上,斗笠盖着脸,又补起了觉。
驴在山间慢悠悠的走着,常添睡的香。灵山常年翁翁郁郁,草木葳蕤,怕是有不少宝贝。但村里人笃信鬼神,有汉子结队进去过,都是赤手空拳能打死一头牛的汉子,回来后死的死伤的伤,自然惹得村民更加恐慌,一来二去进灵山的人就更少了。但到底抵不过贫穷,人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穷得很了便是刀山火海都能进了。常添倒是在山口徘徊过几次,都被徐婶么拉了回去,这么些日子下来竟始终没有去成。
到了村口听见狗叫才把常添吵醒,常添眯了眯眼看看天色,这倒好,雾反而更加重了。好在这驴常被常添蹭回家,路是比常添还熟。若是让他自己一个人赶路,怕不知道迷到哪里去了。想到这,常添颇为感激地拍了拍驴脑袋。
许是托了大雾的福,村子还沉睡在梦里。
驴板车摇摇晃晃往村子里赶,常添坐起身远远看见人影晃动,手里还拖着个东西,个子不高,在浓雾里显得更加不真实。常添有些发怵,拿着鞭子的手都攥紧了。待走近,常添才发现那竟是个哥儿,头上绑着红色的发带,手里提着的东西也不见了。那人突然看见穿越厚重浓雾出现的常添吓得瞪大了眼睛,猛地一抽气,愣了半晌却又像想起了什么。慌慌张张拿手遮脸,又看到被风吹起的红色发带更加慌张了,想扯掉发带,又想遮脸,手足无措的在常添面前一番动作,似是放弃一般,竟低笑出声,短促地呵了一声便动也不动了。
“廖、、、、、、”话还没出口,面前的人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很快又故作镇定地抬起头,他走了几步来到常添面前,细白的手指捏住纤腰的活结上,像是过了一万年又像只有一秒,那人似是下定了决心,一把解开了腰间的软带。
廖秋水此刻的心平静极了,也说不出是惶恐多些还是冷漠多些,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很多次了,只是这一次偏偏被人看了个正着,不过也好,生死有命,求仁得仁罢了。
宽大的粗布罩衫在常添的面前展开,半遮半掩露出内衫来,常添这才如梦初醒。想上前帮忙系上,又忽然想到授受不亲。那人身材瘦削,衣服堪堪罩在身上,像是用竹竿搭起来的稻草人,眼里如荒野,空茫地看着前方,常添心里一紧,像是怕吓着他,故作淡定地扭过头,扯扯缰绳叹道:“这么大的雾什么都看不清,还好你识路,不然咱俩又得迷路绕到隔壁山头小庙村去不可。”四周静极了,毛驴回应似的嚏了个响鼻如同落在山间的惊雷。
常添拉紧套在驴脖子里的缰绳,仿若无人的与他擦肩而过,一边低头嘀嘀咕咕,一边又诚惶诚恐地往前走,就跟身后有洪水猛兽似的。风吹起的红色发带眷恋的从常添藏青色衣袖边拂过,那人没有动,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听见常添的话,他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身旁的一切如同穿堂而过的风,轻吻过耳边发稍,又吹向开着的窗户。
廖秋水。
常添知道这个人,带着如同新嫁郎一般的红色发带,模样妍丽,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在老庙村报了廖秋水的名字,怕是没有人不知道。或者往远了说,走街串巷遇着个隔壁小庙村的村民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名声自然不是什么好名声,能传的出去,并传的长远且长久的,定然是人们茶余饭后闲聊的谈资,经久热度也不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