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我们结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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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李水晶瞪大了眼睛，半晌才问出来。
刚刚还吵闹得乌烟瘴气的屋子里，此刻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父保持着卑躬屈膝地求饶姿势怔愣在那里，一脸的茫然，好像沙发上的男人刚刚说的是火星话。
阿赫抬起毛爪挠着头上推得十分平整的板寸儿，一双细长的小眼睛竭尽所能地诉说着他内心的惊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连善哥笑了这样诡异的事都被他忽略掉了，“善哥……你刚刚说了什么？”
在一旁忙着翻箱倒柜的几个小弟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杵在那儿，集体望向这边。
江鸣善两条修长的腿本叠在一起，他把脚放下来，靠在沙发上的身子也挺直了起来，炯锐有力的目光直直地锁在李水晶惊异的脸上，薄唇上扬，再一次清楚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结婚吧。”
低沉好听的声音好像从旷古千年前的瀚海幽岸，越过万水千山，缓缓地飘进了李水晶耳朵里，霎时有如魔音罩顶，震得她不自觉地一哆嗦。
肩上的书包滑了下来，啪嗒一声，掉到了李水晶的脚下。
这比又有人上她家来讨债更让她震撼。
这个男人，竟然说……要和她结婚！
今天和以往的大多数周五一样，天气晴朗，微风习习，看上去，再平常不过了。因为下午没有排课，所以李水晶在上午的课结束后就直接回家，计划要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可当她下了公交车，拐进巷子口，就发现了隐藏平常背后的异像。
自己家租的公寓楼下，整齐地停着两辆黑色小轿车。车旁杵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歇叼着一支烟，时不时地抬头看两眼楼上的窗户，浑身都是戾气。
这样的情形自李水晶四岁能记事起，就常常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可谓是陪伴着她渡过了整个童年以及少年时光。
因此，第一时刻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念头便是，该死，李上进又去赌钱了！
备注一下，李上进是李父的学名，也就是户口登记簿上姓名栏那一格里填写的内容。虽然李父的大号起得好，叫上进，可上进这个词儿除了在户口簿和身份证上出现过以外，至今为止，尚未在李父漫漫人生长路上留下其他的痕迹，呵呵，扯得有点远了。
李水晶的两条细眉皱得死紧，想当初她考到这座城市念大学时，李父可是指着老天爷跟她保证过，要在这座新的城市里改过自新，彻底摒弃从前的自己，坚决不再靠近任何赌场方圆五米以内，可事实证明，他老人家又手痒了！
两手用力把书包带子一拉，紧紧系在腰上，李水晶昂着头，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自己家的门，大步跨了进去。
果不其然，屋内的场景和楼下的一样，令她倍感熟悉。
几个身手看起来并不怎么敏捷的小弟正在翻箱倒柜地找她家值钱的东西，李父正跪着地上求饶，无非就是大哥啊，再宽限几天之类的屁话，一个男人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旁边的小弟挡住了他的脸，只看得到露在外面的那两条叠在一起的腿，那个看起来比较高级一点的小弟正嚣张地对李父进行训话。
这样的情节在最近正在八点档热播的那出狗血剧里不知出现过多少次。
李水晶平静而无奈地甩甩头。
“没钱？现在才说没钱会不会晚了点？没钱就去想办法，去偷也好去抢也好，不行就卖房子卖血卖人，随你自己选！”看到开门走进来的李水晶，那个训话的小弟眼睛都直了，不怀好意地□□，“要是你自己去卖生意不好，凑不够这笔钱，让你女儿去也行，她一个人就能把这钱都还上。”
耍什么白痴，李水晶看了一眼那个小弟，怎么不管走到哪里，这些干黑的永远都是那几句台词？不是说新世纪到来了，要强化民族创新意识吗？要进步，就要创新！口号倒是响亮，但这种意识根本就还没有推广到这个行业里来嘛。
不理会那个沉沁在自我YY中的小弟，李水晶越过他，直接朝着跪在那儿的李父走过去，顺手操起桌上的塑料花瓶，朝着李父用力砸了过去，劈头就是一顿大吼。
“李上进，你不错嘛，居然又手痒了，啊，我脾气是好，可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你耍着玩儿！也亏我从小心理承受能力过硬，要是换个小孩儿，被你这么三不五时地演两出，早就上问题儿童中心了。现在好了，又找上门来了，这次你又准备怎么解释？”
李父把花瓶好好放在地上，唯唯诺诺地开口，“水晶，你听爸爸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僵在了小弟的脸上，怎么会这样？
照昨天晚上八点档那么演，这女的不是应该马上吓得眼泪汪汪，然后抱住自己的大腿大喊不要吗？
哪儿出问题了？
“不是那样是哪样？”李水晶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就灌，为了省那一瓶矿泉水的钱，从上公车后她就没喝水了，这会儿又吼了这么一大段，喉咙又干又涩。
沙发上的江鸣善看着眼前的李水晶，把自己喝过一口的茶水咕噜咕噜全灌了下去，黑眸逐渐浓亮。
李父有些愧疚地看着水晶，眼里老泪闪闪，“水晶，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能给你一个好的成长环境，爸爸对不起你！不过你放心，爸爸说不赌钱了以后一定就再也不赌钱了！”
保证的次数多了就不能再当保证听了，只能当他在话家常。
李水晶白了李父一眼，示意他说这话之前看看周围的状况先，撒谎也是得挑环境的。
“水晶，不是你想的那样，爸爸这次没有赌钱，真的不是爸爸的错。”李父知道女儿误会了，努力的辩解着。
啪，一本书丢在李父刚刚才经受过重创的头上，原来刚才训话的小弟从疑惑中清醒过来，又发威了，“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难道是我们的错吗？还是是善哥的错？”
李父吓得不敢接嘴，水晶瞥到小弟丢过来的那本书，诶，有点眼熟，捡起来一看，这不是她找了N久的《社会经济与保障法概论》吗？感情这会子终于钻出来了，还害她为了混考试又去买了一本，虽然只是本二手书，可五块钱也是钱呐！她心疼地拍拍胸口，为那白花的五块钱。
李水晶转过头，愤恨地盯着那小弟，迁怒地吼道：“你凭什么冲我爸鬼吼？混□□的了不起啊，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才不怕你，这里是我家，小心我报警抓你私闯民宅！”
一听报警，那边的几个小弟停下手中的活儿，恶狠狠地看着她，随时都准备着动手。
李水晶压根儿就不怕，连续第二、三届跆拳道全国精英赛青少组冠军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捡得到的，家里有个这么会惹事的爸爸，不学点儿东西防身怎么行？她皱着眉，把那本被刚刚那一丢就丢破了一个角的书拿到高级小弟面前，“你看，都破了。怎么办？你得赔我。看在你和我爸比较熟的份上，这样好了，我给你算个二手价，二十块好了。”
这的确是二手价，不过是四本书加起来的二手价。
那边等着动手的小弟们听了她这话差点儿没站稳。
高级小弟也明显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喂，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啊，现在是你爸欠我们的钱，你居然让我赔你钱？欠债不还，信不信老子送你们父女俩都去吃牢饭。”
李水晶微笑着摇摇头，十分有把握地讲出了她自打进门以后一点儿也不着急的理由，“错，我国民法有规定，赌债属于非合法债务，是不被承认的，所以，我爸根本就没有欠你钱。还有，就算欠债了，也不用去牢饭！”
学法律这么久，虽然几乎所以的课程都是险过，但她学会了一件非常有用的事，那就是，赌债不是债，困扰了她十几年的问题，顷刻间都不构成问题了。
高级小弟觉得莫名其妙，“喂，女人，谁跟你说他欠我们的钱是赌债的？”
不是赌债吗？
这次换李水晶不明白了，她疑惑地看着李父。
李父一直噙在眼里的泪水终于奔了出来，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女儿啊，都是我不好，识人不清，帮汪大发那个天杀的做了担保，现在他卷款跑了，留下我来做他的替死鬼，女儿，我对不起你，是爸爸没有，爸爸连累了你……”
担保债务！
理直气壮的关键就在于理由很直，但这样看来，李水晶本认为成竹在胸的那条理，与本债务纠纷无关。
“等……等等，”李水晶蔫了下来，结巴着打断了李父的话，试着问道：“汪大发他……到底借了多少钱？”
李父吸吸鼻子，不敢看女儿尚存希冀的眼睛，“三十万。”
“什么？三十万！”李水晶两脚一软，在父亲身旁瘫坐下来。
担保债务，属于合法债务。
这个，在上次她即将睡着又尚未睡着的时候，有听民法老师提到过。
三十万，减去二十块书本费，还剩下二十九万九千九百八十。
天文数字，绝对的天文数字！
对于现在已经每天打两份工、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的李水晶而言，这无异于大好的日头下凭空响起了一记轰雷。
简单点说，就是，晴天霹雳。
李父还在哭，李水晶稳稳神，瞪过去，“不许哭了，哭有什么用。”
被她这么一凶，李父立刻止住了眼泪，但鼻子还是难以自已地抽了两下。
抬头看着高级小弟，李水晶镇定地问道：“我说，你们急着要这二十九万九千九百八十块钱吗？”
“二十九万九千九百八十？”高级小弟彻底无语，都这种时刻了，这个女人还记着要把二十块钱书钱从里边儿扣出来，深吸一口气，他狮子吼吼了回去，“当然急，不急着要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还有，是三十万！那二十块我另给你！”
“那样也好，”李水晶点点头，狠下心来做出了决定，“看也知道你们很着急要这笔钱，可是各位大哥，我和我爸是无论如何都还不出这笔钱，实话实说，再宽限多少天都拿不出来，你们要怎么处置我们就怎么处置吧！”
停了一下，李水晶又补充道：“但今天出了这样的事，也不能全怪我们，谁让你们借钱出去不事先调查一下担保人的实际情况的，现在承担风险也是应该的。”
“你……”高级小弟完全语结。
李水晶昂起头，准备慷慨就义，“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们父女俩？”
“当然是……”
“阿赫。”有人打断了高级小弟。
“对不起，善哥。”阿赫也觉得越权了，退到了边儿上。
李水晶顺着声音看过去，是沙发上的那个男人，老大说话了？
根据她多年来的经验，老大不都只要面无表情一脸酷相的看着就好了吗？
既然老大亲自上场了，说明那三十万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哎，虽然自身都难保了，但李水晶还是不免替他们担忧了一下下，这么重要的钱借出去都不好好调查一下担保者背景，这样不谨慎，这个组织离完蛋不远了。
“还不起就不要还了，”沙发上的江鸣善看着李水晶，眸里闪动着奇异的光亮，“我们结婚吧。”
不还了？李水晶弄不明白了，不是说急着用这笔钱吗？诶，等等，他后面那句话说的是……
于是，开头的那一幕出现了。
“是还不出钱让你爸遭罪，还是和我结婚，你自己选。”江鸣善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那种囊中取物一样自大的笑，让李水晶觉得很不爽，活像她李水晶就一定会选择嫁给他一样。
可是，她不选和他结婚，又能选哪个？
李父在一旁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要让李水晶对付屋里的这几个小弟，问题也不是很大，可她想到爸爸的那把老骨头，哪儿经得起这么折腾。
李水晶咬咬牙，狠下心来，就和他结婚好了，这辈子反正也是要结婚的，和谁接都一样。
况且结个婚能抵三十万，她也值了。
“好，我会和你结婚的。”
“那就好。”江鸣善满意地点点头，“钱的事你就不用想了。”
“可是，我还没有二十岁，现在不能结婚。”这是实话实说，离李水晶的二十岁生日确实还差两天。
“你放心，我可以等。”
江鸣善站了起来，打了个手势，几个小弟迅速跟在了他身后。
他居然答应了等，李水晶心底一阵窃喜，那这场婚事就能拖多久算多久，拖到她捡到三十万那天最好。
阿赫帮江鸣善把门打开，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来，无情地踩碎了李水晶的幻想，“早点休息，后天一早我让人来接你，我们得去民政局登记。”
后天，不就是她二十岁生日？李水晶坐在地上一愣，他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是后天？”一旁的李父不解，小声嘟囔道：“准备结婚后就来场周末约会吗？”
李水晶看着爸爸，这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看来，嫁给那个男人，大概也不算太坏，至少，他还知道她什么时候生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我们结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