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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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下班了就来万达找我，我在常去的那家甜品店等你！”
“我今晚还要……”陆离还没说完，电话那端就传来了忙音，陆离抿嘴一笑，继续写病程。
等差不多五点，陆离收拾好东西，脱去白大褂，步行去了约定的地点。
一进商场，陆离就被室内外的温度差给冻着了，嘟囔道：“现在这商场空调开得比医院还低。”然后从背包中掏出一件薄外套穿上。
看到周梓鸢的时候，她已经吃上了甜品。
待陆离坐下，周梓鸢皱着眉打量了下：“你还穿个针织外套，完全中年人打扮。”
陆离低头看了下自己，无所谓地笑笑：“太冷了，保暖比较关键。”
周梓鸢吃着提拉米苏，开门见山道：“这周六大学聚会，你去不去啊？”说完，抬眼扫了下陆离的表情。
陆离一愣，明白了她今日的来意，沉默片刻，“先陪我去吃晚饭吧，好不好？”
两人去了常去的茶餐厅，随意点了些后，周梓鸢忍不住问道：“去不去？你看微信群了吗？”
陆离摇了摇头，她太忙了，打开微信找到了免打扰的大学班级群，发现上周就说了聚会的事，也难得周梓鸢忍到今天才来问。
“我们毕业了就没有聚会过，这次大家基本都会来。”周梓鸢搅动着鸳鸯奶茶，“你这周末我记得不上班哦。”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上个礼拜梓鸢就问过陆离的排班，知道她这周末休息，才会离聚会没几天突然发问。
陆离脑子里过了一遍各种理由，找到一个还算不错的：“我这周末是不去医院，我和别人约好了。”说完还无辜地眨眨眼。
梓鸢被气笑了：“少给我扯，你在苏城除了我就没别的朋友了。”
笃定的话。
陆离无言，确实，自己忙着学业和工作，身边的人换来换去，各自走了不同的路，前几年的好友早已没了联系，一直以来的交心朋友确实只有梓鸢一个。
“吃好饭，陪我去逛逛街，你也买两身衣服，别老穿得这么古板。”
陆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这不是挺好的，很舒服啊。”
周梓鸢翻了个白眼，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吃完了没，吃完了就赶紧陪我去逛街！”
周梓鸢在前面挑着衣服，陆离在后头慢悠悠地跟着，看着手机里病人的检查报告，看到不正常的指标，眉头皱着，正打算放大看清楚些时，周梓鸢一把夺走了手机：“专心逛街！”
“我错了我错了，我看这件就不错，你去试试。”陆离拿起旁边的嫩黄色格子连衣短裙，往梓鸢身上比划了下，塞进她手里。
陆离岔开话题，周梓鸢也被裙子吸引了注意力，接过衣服：“是吗？”转过身照着镜子，“好像确实不错。”
“很适合你，快进去试试吧。”陆离推着梓鸢去试衣间，顺便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这个新收病人的血常规确实有些奇怪，她给值班医生发了条信息问了情况。
等到周梓鸢买了四件衣服结好账，值班医生也没有回消息，陆离有些不放心打算回医院看看。
她和梓鸢解释了下，梓鸢很爽快：“那得赶紧回去，我送你。”
周梓鸢毕业后她父亲就给她买了辆车，宝马四系，布鲁克林灰，非常好看。
“你到家后给我发个短信说一声，我先上去了。”陆离在车外对周梓鸢摆摆手，“路上慢点开，快回去吧。”
周梓鸢点点头：“记得周末的同学聚会！”
陆离挎上双肩包，小跑进了住院部。
“怎么还是这个双肩包，背了多少年了。”周梓鸢看着陆离的背影，小声嘟囔着。这个包好像在大学时候就看陆离背了，没想到毕业这么多年了，她还在用。
陆离先去病房看了下患者：“陈建军，吃好晚饭了吗？”
陈建军点点头，指了指卫生间：“我老婆给我带的，刚吃好，她在里面洗饭盒。”
陆离点点头：“嗯，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吧，就是身上还是没力气，腰疼得厉害。”陈建军皱着眉，一提到病情自己就难受得很。
“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要相信我们，做好检查找到病因，就可以对症治疗了。”陆离转身看到陈建军老婆在吃药，问了句，“你也生病了吗？”
陈建军老婆叹了口气，说道：“再障，吃药好几年了。”
再障，再生障碍性贫血。
陆离心里一惊，陈建军是个低保户，自己的病情还不明确，老婆还有再障，这个家庭面临不小的困难。但她还是安慰道：“你们俩都还年轻，好好治疗，不会有大问题的。”
说完，不等他们回复，就匆匆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值班的赵医生不在，她看了眼手机，确认周梓鸢到了家，从电脑上调出陈建军的检验结果，准备再仔细看看。
“你怎么来了？”
陆离迎声抬头看去，见程雍拿着听诊器走进办公室。
“今天不是赵老师值班吗？”陆离一愣，看向墙上的值班表。
程雍也很是意外陆离下班后又回到医院：“赵老师有点事，喊我帮她值夜班。”
赵老师四十岁出头，年资比较老，程雍进医院不过三五年，确实不好拒绝。
“我来看看12床的陈建军，血常规有些奇怪，我给值班手机发了消息，没人回，我就来医院看看。”陆离解释道。
程雍从桌子上拿起手机，看了眼：“原来没电了。”
他给手机充上电，问道，“你从家里赶来的？”
“不是，我就在旁边的万达，离得近，顺便过来看看。”
程雍点点头，放下听诊器，坐到电脑前开始敲击键盘，在写着什么东西。
办公室只剩下键盘声。
“和男朋友？”程雍突然发问。
陆离一怔，反应了会儿才明白，他问的应该是：“和男朋友去的商场？”，于是摇摇头：“和好朋友。”
程雍拿起玻璃杯，抿了口水，又问：“没谈对象吗？”
陆离对程雍这人的印象还不错，于是耐心地回答：“没有啊，程老师。很忙诶，没空。”
程雍笑了笑：“那不至于，一周还是可以休个两天。”
陆离明显没什么深聊地打算，于是也笑了笑，并不接话。
程雍不是本地人，研究生毕业后进的市医院。他和陆离是大学校友，大了两届，但研究生就不在同一个城市了。
他老家蒲城离苏城不远，开车两个小时不到些的路程。蒲城经济教育都比不上苏城，许多人都选择来苏城发展。
程雍进医院也快五年了，年近三十，但好像从未听他提起过女朋友。
他工作非常认真，对待病人的态度很温和，沟通到位，医患关系处理地不错，诊疗上很细心，方案选择也是因人而异，所以陆离对他的印象不错。
不过也仅仅是同事层面，两人虽是大学校友，但并不是很熟。
陆离刚入职几个月，和程雍也不是一个组的，平时交流不多，更没有过单独相处。
所以对于今天程雍的突然发问，陆离还是有些意外。
看完了陈建军的检验结果，陆离心里不慎明确，打算问问程雍：“程老师，您看看陈建军的这个红细胞值，是不是不太正常。”
“不用喊老师，我也没比你大几岁吧。”程雍走到陆离身边，俯身看向她的电脑。
一股好闻的皂香味包裹住了陆离。
“嗯，三系都挺高的，他入院诊断是什么？”
陆离有些不习惯，稍稍往旁靠了靠，说：“不太明确，先打了个周围神经病。主要还是四肢无力来的。”
程雍低头看向她，皮肤白皙，鼻子挺而小巧，带着黑框眼镜，很清秀，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诊断不是很明确，还是得等CT、核磁的报告出来，再看。”程雍往后站直，“以后喊我师兄，或者直接喊名字就行了。”
“好的，程雍……师兄。”
程雍挑了挑眉，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你经常晚上来医院加班吗？”
“不是，第一次。”陆离边搜索着陈建军的既往病历，边回答。
“那也是巧了，咱俩正好遇到了。”
陆离觉得程雍挺没话找话的，但还是礼貌地回复：“是……”
还没说完，电话就响了。
陆离接起来，只听到电话里周梓鸢中气十足地问道：“好家伙，我才反应过来，说好你买衣服的，为什么最后是我买了四件衣服回家！你到底去医院有没有正事啊，还是为了逃走！”
……
程雍看向陆离，陆离尴尬地和他对视着，小声说：“哎呀，我现在正忙呢，等会儿回你。”
不等对方反应，就把电话挂了。
程雍话里带着笑意：“所以你是逃来了医院？”
陆离摇摇头，又点点头，思考了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算，我只是找了个正当理由来医院加班。”
呆呆萌萌的，太可爱了，程雍看着小师妹，她和大学里好像一模一样，根本没变。
程雍大三那年，操场上大一新生正在军训，席地而坐听着辅导员的安排。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白的那个女生。
头发乌黑，有几缕汗淋淋地粘在脸庞上，一双眼睛往上钩，眼神像含着水一样，尽管在远处，都觉得满是故事，勾人得很。偏偏鼻子嘴巴都很小巧，整合在一起，清冷但又让人想一探究竟。
她安静看向远处发着呆，大家听到晚上看露天电影时，都兴奋地大喊起来。只有陆离，发呆回过了神，连忙问边上同学发生了啥，得知看电影，她慢半拍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看露天电影值得这么兴奋吗？”
“不用站军姿就很幸福啊！”旁边的同学大喊道。
回忆和现在慢慢重合，小师妹反应总是慢半拍，程雍盯着她看了会儿，说：“你和大学没怎么变。”
陆离指了指自己：“我吗？我们大学认识吗？”
她知道俩人同一个大学，不过他们并不认识。况且，苏城大学毕业的医学生，大多都来了市医院，陆离并不对校友有多少的亲切感，毕竟科主任还曾是她的大学老师呢。
“我当过你们班一年的班导。”
陆离仔细回忆着。
“啊！原来是师兄你吗？”她好像有了些印象。
大四那年，程雍申请了班导，既是为了学分，也是对陆离的好奇，更多的还是好感吧。
可惜他自我介绍的第一天，陆离就不在。班导更多还是线上的一些消息通知，偶有线下的班会。
只见过几面，所以陆离对他的印象不深，更别说那年陆离休了半年学。
等陆离再回到学校，程雍已经去了医院实习。
“18床血糖16.6，要不要处理。”护士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大声问到。
等站定了，才看到程雍靠在桌边和陆离聊着什么。
护士八卦的眼睛转了转，又问：“小陆医生你怎么在办公室啊？今天夜班是程雍啊？”
“我来看看12床的检验结果。”陆离关掉页面，“现在打算走了。”
程雍走到陆离前面，挡住护士八卦的眼神：“18床先观察，看看明天空腹血糖，再做打算。”
护士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心想，程雍来医院这么些年，也没什么女朋友的风声，这么好的一个优质单身股，是已经被陆离拿下了吗？
不过小陆医生长得清秀，俩人倒也般配。
这么大一个八卦，赶紧去和姐妹分享。
陆离收拾好东西，背起背包准备离开：“师兄，我先走了，晚上辛苦你了。”
“你怎么回去？”程雍问。
“打车吧。”陆离摇了摇手机，“我已经在叫车了。”
程雍见她已经打车，便咽回了送她回家这句话，只好说：“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说一声。”
陆离点点头，道了句再见。
程雍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会儿，又低头继续敲键盘了。
陆离坐上的士后，吹着晚风，想起了周梓鸢说的大学聚会。
俩人是高中同学，一同考了苏城大学。
陆离高中在当地的重点学校，周梓鸢也是，她俩是在高二文理分科时同班的，俩人都选了理科。周梓鸢是觉得理科班男生多，谈恋爱方便，陆离是因为陆瑜珍选了文科，不想和她在一个班。
陆瑜珍是陆离的妹妹，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
陆离是领养的。
当时陆铭夫妇生不出孩子，在医院做过检查后，夫妇两人都没有问题，结婚了好多年肚子没一点动静，说不着急是假的。
苏城当地流传一种习俗，抱养孩子之后，可能会怀孕。于是胡俪清想领养一个孩子，说不定自己就真会怀上小孩。
不过俩人都是知识分子，不太相信这习俗，想法还是在福利院里领养一个刚出生的孤儿，当作亲生孩子好好抚养，于是白嫩好看的陆离被领养了，当时不过三个月大。
后面的事情，不用说也知道了。
不久之后，胡俪清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八个月后，陆瑜珍早产出生了。
命运也真是可笑，想要的时候得不到，快要放弃了，却巴巴的赶着来了。
陆离从小就发现爸爸妈妈对待自己和妹妹不一样。
陆瑜珍从小就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而陆离从记事起就一个人睡在小房间里，小房间还放着一些杂物。
某个夏天，陆离在没有窗户的小房间被热醒了，蹑手蹑脚地去到父母房间，轻轻打开房门，铺面而来一股凉意。
屋里温度比小房间低很多，陆离听到了落地电风扇摇头的声音，和匀称的呼吸声，房里还开着大窗户，窗外就是院子。
一阵风吹来，身上的汗下去了大半。
当时的小陆离有点难过，轻悄悄地关上了房门，回到了小房间，躺在床上，身下的竹席有些粘腻，头发一缕一缕黏在脸上。
她想：一定是妹妹比较小，所以爸爸妈妈对她比较好。我是姐姐，得让着妹妹。
陆离这样子骗了自己十四年，直到初二。
刚上初二那年，陆离和妹妹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小轿车撞了。
陆铭夫妻俩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陆瑜珍站在病床旁，来不及多想，胡俪清就冲过去，紧紧抱着陆瑜珍，担心的问道：“珍珍！伤到哪里了？痛不痛？要不要紧？你要吓死爸爸妈妈吗！”
陆瑜珍有些害怕，也有些不知所措：“我没事，是姐姐被车子撞了......”
夫妻俩这才发现床上躺着的是陆离，腿上打着石膏。
胡俪清讪讪地问道：“离离你怎么回事，怎么会被车撞？”
陆瑜珍暗中戳戳姐姐，陆离没理她：“因为妹妹乱跑，我为了追她，没看清车。”
陆铭有些生气：“陆瑜珍，是这样子吗？”
害怕的陆瑜珍终于大哭：“不，不是的爸爸，我没有......我没有，姐姐乱说！妈妈我好害怕啊......”
因为害姐姐受伤骨折而无措大哭的陆瑜珍的狡辩，在宠爱她的父母听起来，就像是被诬陷的无辜之词。
胡俪清有些不满：“陆离，虽然你们俩是在一个班上学，但是你大珍珍一岁！你平时应该好好照顾妹妹，不是出了事情往妹妹身上推，明白吧？”
陆离有些难过，看了一眼躲在妈妈身后的陆瑜珍，还是轻声回答：“知道了，妈妈。”
这件事过后，陆瑜珍有些明白了，只要撒个小谎，父母就会无条件相信自己。
陆离伤的不算重，没几天就出院了。
腿上有着石膏不方便，陆铭给她请了半个月的假。陆铭胡俪清夫妇俩都是高中老师，晚上基本呆在学校负责晚自习。
陆离就在外公外婆家住了半个月。
外公外婆对陆离很不错，陆离也喜欢外公外婆。
她喜欢外婆自己包的糯米团子，特别是红薯馅的，喜欢外公早起去店里买的小笼包，喜欢和外公外婆挤在一张床上，听老人讲故事。
直到…听到了妈妈和外婆的对话。
“阿离脚快好了，侬接回去后还是买点猪脚啊什么的，给孩子补补。”
“妈，我和陆铭忙的不得了，没时间的。”
“什么话，自己的小孩子，做几道菜还没时间啦？”
“我和陆铭照顾两个真没时间，我们想，要不把陆离送回去…”
陆离站在门外，送我回去，送回哪里？
陆离有些懵懂又好像有些清楚。
外婆放下手里的团子，郑重其事地和胡俪清说：“你们不好这样做的啊！从小养到大，没感情的啊？说不要就不要的啊？”
“妈，毕竟不是亲生的，陆离从小又有想法，和我不亲的呀。”胡俪清也有些无奈。
外公声音远远传来：“阿离啊，有没有告诉你外婆啊，今天多包点肉馅的哦。”
胡俪清一打开门，看到陆离站在门口，慌得回头看母亲，外婆也很是惊讶，三人就静悄悄站在厨房里。
“阿离，告诉你外婆了伐？”外公笑眯眯的走过来，发现气氛不对，“怎么了哇这是？”
陆离抬起头，笑了一下，眼眸乌黑，有点水雾：“外公，我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吗。”
只听得外婆叹了口气：“作孽哦……”
“美女，到了。”
司机的话把陆离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她本就浅寐着，一喊便睁开了眼睛。
道谢后陆离下车，慢悠悠地走进小区。
可能是因为回忆，心情有些低落，她拨通了周梓鸢的电话。
“梓鸢，周末的同学聚会，我还是不去了。”
“不许不去！就当陪我去，大家都好久没见了，老同学就该多联系联系啊。”
“我太累了，周末就想躺着休息。”
“你就陪我去一下，你觉得无聊就先走。”
周梓鸢让步了，陆离也不好意思再拒接，只好应下了。
陆离现在住的这公寓是自己买的，和周梓鸢借了一部分钱付首付，每个月在还贷。
陆离从国外回到家乡，却没和陆铭一家住在一起。
买房子之前，陆离和周梓鸢看了好几处，才选中的这一套。
虽然是公寓，面积也不算大，但陆离还是非常满意的。
她请了装修公司，自己购置了好些家具，整体风格看起来温馨又整洁。
在这里，陆离有十足的安全感，因为这是她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