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星球》刘老三

2、别来无恙

　　李又勤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仿佛暗夜中的王子，脸庞如同雕刻般棱角分明，五官立体又深邃，虽然年轻，脸上却也显出波澜不惊的淡然来。他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空着的手虚虚的攥着拳，没有俗气的玫瑰，他目光坚定，一个下午的策划，十米的距离，两人却走了七年。
　　面对面，众目睽睽之下却都有点紧绷，不知说些什么。看着面前一年半未见的女人，却只想将人狠狠拥在怀里，没有限度的吻下去。环视了一眼周遭，知道这个想法肯定作废，不禁埋怨起出这么个馊主意的哥们儿来。
　　李又勤站在她面前，裤袋里的手摩挲着小小的丝绒盒子，然后斟酌着，一字一句的说：“听说这是你十八岁时描绘过的求婚场景，可惜，这里不让放烟花，不然一定百分百还原。”他笑了笑，舔舔唇，又说：“我们相恋七年，从大学到社会，从懵懂无知变得复杂难懂，跌跌撞撞一路走来，庆幸还在彼此身边。她们说这个场景是你年少梦想，不知道是否依然。但我的梦想从遇见你的那天起，从未改变”他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伸出一直放在裤袋里的手，手心握着一只很小的黑色丝绒盒子，他打开，里面是一只素雅古朴的戒指，戒面上镶着一圈的碎钻，映着星河图案的LED屏幕，周遭响起热烈掌声欢呼声。
　　即使是再理智的女人，这一刻也不禁潸然。博之黑白分明的大眼里莹莹的如蒙上一层烟雾，让人看不清摸不透，李又勤心下不由惴惴。
　　直到她仰头看他，嘴角带笑，眼角眉梢尽是风情。他也一笑，只等着她的手伸到面前，为他追逐了七年的梦想画上完美句号。
　　女人或许真的对危机有一种无敌的预感，就在变故的前一秒，博之已经皱眉，然后一只莹白修长的手伸到一半又放下，目光盯着李又勤背后立着的一块电子屏幕，忽然放下了那颗原本提着的心。
　　尘埃落定。
　　其他人惊惧于这突然的变化，李又勤若有所觉的回头，便看见那张不知何时被拍下的，噩梦一般的照片。
　　两人牵手并立在草坪上，看着橘色的夕阳，看起来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虽然只是背影，虽然也很瘦，但是那高度差和眼前两人完全不同，明眼人一看便知。
　　李又勤迅速转过头，一把拉住博之的手腕，急切的表情让原本疑惑的人也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路人都是一阵唏嘘，更想八卦这件事的走向，纷纷立在原地不肯离去。而真正的朋友，此刻心中已是全然的担心，尽力将两人保护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阻止周围人的拍照。
　　博之叹了口气，伸出自由的那只手，将李又勤禁锢自己的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掰开，就在他想要继续拉住她的时候，听见博之轻轻的说了句：“换个地方说，这里，很丢人。”
　　姜珊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轻声问到：“还好吗？”
　　博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放心。”
　　虽然还是担心，但姜珊知道，这种时候还是给两人一点私人空间比较好。她立在原地，没有跟上去。但李又勤从他面前走过时，还是没控制住，狠狠地瞪了几眼。心里暗暗发誓：敢欺负我闺蜜，诅咒你全家！
　　李又勤下飞机就直接到了这里，根本没来得及回家取车，此刻坐在博之的车上，看着她宁静的侧脸，在落针可闻的车厢里，他的心越来越沉，犹如溺水的人在努力多次却依然得不到救赎后渐渐的失去挣扎的力气。
　　博之知道，就如李又勤所说，我们渐渐变得复杂难懂，没有谁永远是往昔模样，尤其在分离一年多的时间里，在两人逐渐变得繁忙的日子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她原本以为即使我们都变得面目全非，与从前判若两人，但至少，依然彼此契合，依然是彼此最熟悉的样子。
　　可有时，最熟悉反而越不能在一起。就像魔盒打开的一瞬间，她只看一眼李又勤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不是假的。
　　回到家里，两人对坐在餐桌两面，李又勤迫切的想说什么，却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是啊，还能说什么？天花乱坠口若悬河的说出一部出轨史吗？
　　李又勤的好口才此刻全然不见，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博之，博之也不开口，环臂抱住自己，安静的仿佛是个局外人。
　　“我、对不起。我不想骗你，确实是我的错。但这真的是我不小心，那天参加晚会喝多了，然后···她要我陪她一天···”‘她’是谁，两人心知肚明。语无伦次的解释，很难想象他曾是校辩论大赛的冠军，也难想象他曾在公司年会上被授予最优秀项目经理。
　　是不是太过在乎，反而让他失去自我？从认识时开始，她便知道，他不是一棵安定的树，他是一朵随风漂浮的云。七年，或许已经是他的极限，也是他最长久，最用心的付出了吧。
　　这样一场求婚，对他来说或许是圆梦，但，没有了追逐，他是否能够选择平淡？画地为牢后是朴素安然还是头破血流？
　　“分手吧”博之的两只修长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眼睛盯着对面的人，不知从何处生出一种孤勇来，她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不能再小的事情。
　　李又勤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看着面前妆容依然精致的女人，虽然他知道她一直都是坚强而理智的，冥冥之中他也知道这一次怕是在劫难逃，但此刻，听见她用如此无动于衷的语气将两人七年的感情弃如敝履，依然会觉得心痛难忍，一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无力的将头搭在椅背上，合上刺痛的双眼。
　　在李又勤刀般锐利的目光看过来时，博之心里有些微的颤抖，她一直被他小心呵护，差点忘了当年他与人打架时那样嗜血残忍的一幕。
　　即使他残忍嗜血又如何，却连她的一根发丝也要认真保存。即使他张扬洒脱又如何，对别人从不敢越雷池一步。即使他冷漠嚣张又如何，在她面前只剩卖乖耍贱。
　　他如何甘心，放在心里七年的人要利落抽身，只留给他一颗被利刃翻搅过的血肉模糊的心。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错事，可为何要一刀两断？难道不能用后半生偿还吗？
　　就在博之起身的刹那，他叹气，然后大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环在自己胸前，这一刻，他才知道，他究竟有多想念这个人，想念将她拥入怀的感觉。他不禁满足的喟叹出声。
　　博之的腰一下撞到了餐桌上，实木的桌子纹丝未动，她却闷哼一声，缓了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李又勤沉浸在这舒服的触感里无法自拔，自然注意不到博之的变化，还以为她也对这个怀抱存有依恋，这样一想，心里瞬间生出几分喜滋滋的希望来。
　　待博之缓过了这波疼痛，便开始挣扎起来。比力气她哪里能敌得过李又勤？最后她也不费力气挣扎了，开口便说：“你这样没有用，你懂的，对于我来说没有灰色地带，非黑即白。”
　　“我知道，灰就是灰了，我不辩驳，错就是错，我承担。但是我们在一起七年，你想想，人生哪还有这样的七年？和我结婚，慢慢的惩罚我，行吗？你怎样惩罚我都接受，只要你和我结婚。”这种话，这样卑微的语气，即使两人热恋时也未曾听他说过。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照顾她的角色，而此刻，面对他快要低到尘埃里的请求，博之的确有几秒的犹疑。
　　但是就在她想要说服自己的那一刻，忽然觉得太可笑。这样没有门槛的修改底线为了什么？七年的感情不是结婚的必要条件。
　　“我们不是为了七年的感情而结婚，结婚是为了下一个七年，十七年，二十七年，甚至三十七年。而今天这样的事情，我无法忘记，她会一直存在我们以后的生活中，就像毒瘤，深深地存在却无法彻底清除。我不愿，也不可能委屈自己这样一辈子。”说完，她从他的怀抱中抬头，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李又勤恨她此刻的清醒，也恨她戳穿了这无法掩藏的事实。也罢，放弃这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愚蠢。
　　他认真看着怀中女人的一张脸，像是要把她每一寸都写进脑海里，写进记忆里，盼此去经年，永不褪色。
　　博之像是感受到了他此刻的心境，也知他已经接受了现实只是还在犹疑着未做决定。她一动不动任由他专注的眼神细细打量。
　　不久，他将她拥进怀里，目光看着镜子里两人相拥的画面，露出无力的苦笑。
　　当日的承诺犹言在耳，此刻已不知辗转飘向何方。
　　人海茫茫，岁月漫长，愿你我都能更好飞翔。
　　感谢，那些为我们改变的人，一起度过青春的人，人生路上有幸相遇的人。
　　天长地久，唯盼君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