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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惧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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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里憋坏了,陪本王出去转转吧。”放下手里的吃食,起身,尼布对她说道。
话语虽柔,却是命令,洛西自然不敢拒绝,可心里藏着事,便是兴致缺缺。
加上侍卫一行不足十人,尼布走在最前,洛西则步子机械的跟在他的身后,心不在焉。
一路上,只听得见脚步声,和偶尔混进的鸟啼声。
“你可有心事?”突然,尼布停下脚步,转身对她问道。
洛西抬头,见他眉头紧锁,目深似潭。
她轻轻摇头,什么都不愿说,因为她很是反感尼布这样事事“关心”,尽管他不是冲着自己。
她不言,尼布也没逼迫,只是眼神更加深晦的在她脸上流连一遍,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而没走两步,她便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前方不远处一簇燃烧正旺的火堆。
微风徐来,一阵热气扑面,猩红的火光掠慑瞳孔里莫名而来的恐惧与不安,随之身体一个激灵,她仓惶转身,双目紧闭,沉下的双肩微微颤抖着。
背对着她的尼布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唤来那带头点火的,他的副将萨尔塔问过来龙去脉后才回头,顿时心下一惊。
“怎么了?”他轻声询问道,视线锁在她苍白又痛苦至极的脸上。
洛西无暇回答,背后一波又一波的热浪灼得她浑身不堪折磨,她紧抱双臂,满额的汗水,身体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撕咬,无数根针在扎。
尼布便就看着这样的她,紧抿的嘴角,浩目星光如渺,忽暗忽明。
突然,他的手臂被她抓着,指甲用力嵌进了肉里,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然看着她泡在泪水里楚楚可怜,满是无助的眸子。
“求求你,请带我离开。”洛西开口艰涩的乞求道,嘴唇跟脸色一样白。
“你到底怎么了?”尼布很是平静的又问了一遍,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两眼清冷。
“火,有火。”洛西呼吸困难,如鲠在喉,她一手摁着心口,身后那如妖怪一样呼啦直窜的火焰紧紧扣着她的脑子,仿佛要将她掷身于那熊熊的火海,她真的害怕极了。
尼布神态依旧,若有所思的眼神似在观察着什么,直到手臂上的手滑下,他才看着身侧倒在地上,紧闭双目,已然昏睡过去的洛西皱了眉。
……
当洛西慢慢有了意识时,便听见尼布和里斯浦的一番对话,她有些尴尬,只能继续闭眼假寐,偷听着这位伟大的巴比伦君主是如何猜忌和怀疑自己的。
“里斯浦,你现在还能信誓旦旦的向本王保证她身世清白,来路单纯吗?”尼布说,声音愤怒却隐忍。
毕恭毕敬立于一侧的里斯浦看了一眼床上的洛西,抿嘴淡然笑之道。“这世间巧合之事何其多,惧火怕火又岂止塞米拉米斯一人。”
怕火?
塞米拉米斯也怕火?
洛西内心大惊。
怎么这么巧?她从小自记事起就不能见火,哪怕一点火星都不行,否则就会像之前那样几近休克,所以但凡有火的地方都是她的禁区,不知道塞米拉米斯有没有她这么奇葩。
“况且,若非月余前是臣告与殿下塞米拉米斯惧火一事,殿下如今当是还蒙在鼓里。”
洛西心想,她怎么听着里斯浦这话有点针对尼布甲尼撒二世的意思?
果然瞬间就安静得很,她拎耳凭动静,提着心连口水都难咽下。
没过一会儿就传来很轻微的脚步声,随着那奇香慢慢淡去,洛西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床边有人坐下,她知道是里斯浦。
里斯浦看着她,眉目不转,屏色凝重,嘴角抿着一抹浓愁长长一声叹息,轻声询道。“好些了吗?”
洛西撑眼,稍有片刻不适应眼前的光亮,拿手挡了挡,才再次睁开。
“我已吩咐布斯特去厨房,待会儿你多少吃点。”他说。
洛西撑着起身,虽然不比先前难受,但好歹心力耗损,故而里斯浦伸手帮扶了一把,她才坐稳。
“里斯浦,塞米拉米斯她……”刚才他们的对话在她心里留下了疑问。
里斯浦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深重,“和你一样,她也怕火。”他的声音温温的,光是听着,就能莫名的掐出许多的悲伤来。
“这世间她什么都不怕,唯独怕火。”他转过头去,看着不知某处,仿佛自言自语。
洛西微微偏头看着他严肃的侧脸,心里突然闷闷的。
“我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怕火,都奇说我是天生对火过敏,最严重的一次是在两岁左右的时候因此进了重症监护室,差点连小命都没了。”她说,其实两岁发生的事她几乎是没有印象的,所以当时那种命悬一线的惊险和恐惧她体会不到,只不过都奇每次提起都是泪眼汪汪的。
听了她的话,里斯浦再次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怅然若失。“塞米拉米斯一直很勇敢,如果不是因为殿下抓了那些犹太人,她可能永远都活得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洛西不解,虽然有所期待,却也了解里斯浦在塞米拉米斯的问题上一向点到为止。
“殿下曾带领巴比伦铁骑三踏耶路撒冷,不仅带回了耶路撒冷安锡山王宫里的所有珍宝,也掳走了那里所有的犹太人,并将他们全数安排到埃特慢安吉塔庙里做奴隶。后来塞米拉米斯为那些犹太人求情,她说巴勒斯坦曾是亚述的附庸,即便亚述已经不复存在,也请殿下能够对阶下之囚网开一面,以固巴比伦之根基。”
洛西沉浸在里斯浦温柔平静,潺潺如溪的声音中,看着他像一位渊博的学者,波澜不惊的讲述着这段沉积深厚的历史,虽暗自惊讶他的“毫无保留”,却已知晓西亚史上著名的“巴比伦之囚”,只是不晓其中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牵扯。
“可那时殿下一直介怀塞米拉米斯心无归宿,便一怒之下听了谗言,在塔庙完工不久后的几日,就在城东将那些犹太人施以火刑处死,自此,塞米拉米斯便对火留下了病症,无药可治。”
蓦地一下,心口又无端作痛,洛西摁着心口微微喘气。
里斯浦见她这样,不说不劝,只有满眼的心疼和无奈。
“今天的事纯属意外,是萨尔塔他们在后花园里焚烧一些牺牲的兵士的物件。”
“可是为什么今天你要对我说这么多?”她问道,隐隐感觉里斯浦有些不一样,从他对尼布说的那句话开始。
他抿嘴苦笑,道。“我只是突然想让你多了解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