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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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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妖怪……
山海经,“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执干戚而舞” ……所谓阅历的妖怪。
妖怪……这真的存在。
那是1985年的蕲北街
2
我叫宋荨,家住在蕲北街的137号的宋家楼,我家有很多的人,宋二叔宋四伯一家一直和我们家住一起, 我有奶奶和爷爷和爸妈。 我的奶奶听说以前是位官员,很厉害的, 只是后来她和爷爷结婚后才不是了。 奶奶很凶, 我要去学很多东西, 那些所谓的琴棋书画 ,我一直很乖所以他们倒很少干预我, 但我总觉得不自在啊。
楼下的其他楼房是白漆的,周齐齐、 曲舸他们住在里面 ,每天我放学我都可以从走上去的楼梯的天窗看见他们。也许他们从未看见过我 ,但他们玩的每个动作我都记得——沙包踢过哪条线就该犯规,谁最喜欢躲在包子铺的角落 ,谁最爱说别人是乌龟 ,在哪棵树下可以抓到人 ,皮筋跳到哪步该唱花一朵朵…… 我都知道。
可是,从未有人允许我在庭院奔跑。
从未有人允许我爬上树丫。
他们不主动允许, 我也就不敢开口。
只能脱了凉鞋趁宋二叔没注意走上楼梯在天窗, 看看。
吃过晚饭了再光着脚猫着腰爬上天窗, 望望。
手里的白开水冷了, 拿回来的书页未动…… 我猫着腰待在明亮里。
咕咕…… 咕
不是我的肚子在响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是谁这么晚了还没吃晚饭呢?
咕咕…
我低下头……
“唉,人类真是奇怪 … 有吃有喝的还天天忧郁, 奇怪奇怪…”
那个坐在我的课本上, 手里有根连着个小桶的线在打我杯里的水, 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大的紫毛儒裙的家伙。
是她在说话吗?
我弯下腰托着下巴看她,她好明亮好干净。
“嗯我再来一杯……”
她这才抬头, 脸上挂着一张“目字符”风吹过来,她符下紫眸打量着
我,我这才发现我也在打量着她。
真好看…紫眸闪亮 …微光下她染了一身明黄。
我不忍伸出手去摸摸她,她歪着个脑袋双手抬起我的手指。
“饿”
我学着她的样子,两根手指抵着那跟线帮她装了一杯她的小杯子水。 她接过水还在打量我, 因为她从我的眸里看到了自己。
她好奇——
“小鬼,你看得见我……
你不怕我吗?
我可是妖怪!”
我想…也是个明亮的maoster啊。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想这样的妖怪一定该有名字。
她对于我能看见她表示万分惊讶惊奇,在其他人的眼中我此时是在自言自语对着一团空气说话。
“你应该听说过妖怪吧?我就是妖怪。”
我若有所思翻开手里的书急切翻到了那一页……那一页画了一只长牛角双目腰刀鼻孔朝天额间赤朱的妖怪,我指给她看问她妖怪不都是这样的吗 ——乘云腾雾神情高傲,还喜欢做坏事吃小孩子。
顿顿,我又说 :不过至少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
“那当然了…不过这东西真是妖吗 ?一点也不像!我可活了200岁了,小鬼,我都没有见过呢。”我告诉她是画上去的, 是不是真的也没人知道吧。
我问她妖怪不吃小孩吃什么, 她突然精神抖擞了,拍了拍手。可开心地说最喜欢吃橘子和糖果了,平时也吃人类的食物。
不过说着 ,她的肚子又咕噜一声 ,她白皙的脸泛上微红。
我叫她等我一下 ,我提着凉鞋跳下天窗绕进厨房 。烧饭的女人给了我三个橘子当饭后甜点, 我又一溜烟回到了天窗上。
我想起了什么告诉她我叫宋荨 荨,一种草的名字。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没有名字啊… 你这小鬼爱叫什么叫什么好了。” 她接过我剥好的橘瓣一口塞进嘴里 ,满足地说。
“那 … 叫你未知好了。”
“嗯 ,是个好名字呢。” 未知点点头 ,望着楼下打闹的小孩子。 曲舸歪着脑袋站在孩子里,举着一片叶子 ,阳光透过叶子洒落在他面庞上 十分柔和 ,他长长的睫毛染上明黄色。一片叶子不知有什么好看的,但他的神情很着迷。
“曲舸别玩了!周齐齐来抓人了!” “哈哈! 周齐齐是乌龟 —— 最慢最慢!”
“好的!”
未知指指楼下用着大人的口吻问我怎么不下去和他们玩。
我笑笑不作声,心里是难过。
“未知未知… 妖怪只有我可以看到吗?”
“我不知道… 我们大多都是隐身了 ,我也隐身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你可以看见……我们平时不出门玩但都与你们离得很近。”
“很近?”
“有多么近?”
未知拍拍手 ——我的脚离开了地再睁开眼时未知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温度覆上我的手。此时的我脸上也挂了一张“目符” ,也是只有手掌那么大的,身上也是一套红白儒裙。
一切都变大了…
还是我变小了…
一切都在我眼前放大…
“来和我们一起玩吧,小鬼。”
未知朝我浅浅一笑,一阵轻风拂来我不由本能腿一抖 。
但她明亮的笑颜让我鼓起了勇气 迈出了那一步。
3
蚂蚁很悠闲地逛来逛去寻找在明亮消失前还能找到的食物,叶子在我眼前遮天蔽日一般,绿的纹路很细致很干净,墙壁裂纹放大好多好多,白粉末的一小片快要掉下来了,挂在墙上随风摇摆,泥土里有块橘子皮和一些碎蛋壳。
风很舒服。
让我有轻飘飘的感觉。
不知什么时候那种难受的情绪已经被风吹得烟消云散。
“曲舸你怎么了?老是发愣。”
“曲舸你在看什么啊 ?不玩了吗?”
“不是……刚才宋家楼二楼的天窗不是有个女孩子吗?怎么现在不见了……”
周齐齐也往我这边看,她努努嘴指了指窗台上我的课本说,不过是暂时回去了,曲舸你也管太多了,你到底玩不玩啊。
“来了!”我望着少年的背影失神了片刻。
未知嘻嘻一笑,伸出她的手。
“跟着我哦小鬼,一定要跟紧我啊!”
我第一次发现妖怪的手也是暖的,她握着我的手沿着墙沿小跑,我们在绿色里奔跑。天边有巨大的白鸟拂尘飞翔,电线杆直挺挺地立着,对面的房屋高低有分统一的白漆整整齐齐 ,绿色灌木好像要把世界吞没一般—— 阳光也浸泡在绿色里,天显得辽阔无际,云摇摆着染了一身颜色。 飞虫悠闲着掠过 ,惊奇地看着我。
我们藏进了一片绿色里,抓着通风口的铁杆翻进狭小的通道里。一阵冰凉袭来,石砖上爬满青苔,石缝里蚂蚁探出头望望我这位客人。踩在石砖铺成的通风通道里不无觉得有趣好奇石砖很冰凉,光脚在上面跑像踩了一团棉花,不时有飞虫被我们惊吓到 扑扑短翼飞到我们身后。
风拂过我的脸,未知的手紧紧不松,又是拐了又拐沿着发黄的木片梯子而下。
豁然开朗!
是一间四面八通的大屋子,很干净明亮 ,暖黄色的灯光散满整间屋子。
“这个地方藏哪里?” 我睁圆了眼,吃惊地问未知。
“你们的地下和你们的地上”未知十分骄傲的说。
我坐到一张桦木小椅上,橘子皮做成的餐碟餐碗散放在橡木长桌上, 沙发是用软布包成的 ,针脚做得很好。地上铺了碎羊毛毡缝制的软毯, 壁炉的铁栏杆光滑发亮,确实不该生火,太热了。
“就是…… 我家的二楼地板下面一楼天花板上面吗?”我吃惊且不敢相信地问。
“是的,我该叫他们出来了。让你见见我的同伴们吧小鬼。”
“我可以一起去么?”
未知牵着我推开一扇蓝皮门 顺着一条狭窄的楼梯向上
第一扇门开了——是个爱喝酒头顶长了粉色的角妖怪:诺。他的身上有不消散的酒香……
“啊有人来和我们玩了! 好开心! 小灵犀快叫大家出来玩吧!”
诺抱起我,放下又抱起。
“小鬼你好轻~”“哈哈!”
第二扇门没关,里面很干净整洁,桌子椅子衣柜盘子窗台、就连咬了一口的巧克力都开出了花 。很多很多的花 ,白茫茫的自己摇晃。未知说是花妖的房子,她喜欢让房子里开满花,但她现在好像不在。
“我想她一定是个很好相处的妖怪。”
“是啊,她应该去找花种帮助那些花种成苗了吧 ,那是花妖的责任。” 我想一定是个可爱的妖怪。
第三扇门后面很大 ,有白袍有蓝袍还有红袍的妖怪。他们的背上都有巨大的羽翼,是瓢虫一家。
“噢 !是小朋友… 送你个礼物。” 蓝袍伸出手,是一只小螵虫玩具 ,很像蓝袍他自己。
诺从他的房子摆出一瓶装在蓝玻璃里的酒和几个圆润的白石杯子 。 开心地说 ∶人多才热闹嘛,热闹最好了就不会孤独的了!
我们摆上花妖的花,诺的甜酒 未知的糖和橘子、红袍的面包 、蓝袍伸出手手里有一把瓜子,白袍抱着一个盒子珊珊来迟。
暖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身上…很柔和很奇妙。
“是什么东西呢?白袍小姐。”
我坐在白袍旁边,白袍的翼象征的抖了抖,目字符下是一双青眸。
“应该会有趣吧 ?是我收集的你们人类的东西。”
盒子很旧 ,打开看见 :一把缺失的钥匙,几个红的绿的玻璃球和鹅卵石子,一块用了一些的小橡皮 一条完好的头绳。一朵手作的绢花 泛黄的印有小狗和兔子的信纸,一个残缺的小熊娃娃,还有一张布一样叠着的东西。
小心翻开是一张跳棋的格子图。
“要怎么玩啊?小鬼你会吗?” 我说我见别的人玩过:大家都盘腿坐下一本正经地用跳棋棋子下跳棋 。
但我们没有棋子可以用鹅卵石子。
先是白袍到了终点接着是我也到了。
诺随后赶上蓝袍。
红袍和未知都扔到“二” ,现在正好分不出前后 ,叠在一起。
“好有趣的游戏!”
“未知不能耍赖!”
“哈哈!”
“蓝袍的家伙… 我一定赢你!” “诺你别先说大话啊!”
诺的甜酒甜甜的。
片刻我有些晕沉沉了…
“宋荨,今天先到此为止吧?我带你回去。”未知摸了摸我的额头,似乎有些烫。
“你们会不会只是我的一个梦……”
“不会!” “小鬼回去吧…” “你可要赢我的啊 …小鬼。”
妖怪们的话和酒一样带着魔力, 眼前渐渐被雾水模糊……
“小鬼怎么哭了?可别哭了!”
未知的脸和话模模糊糊,我再次揉揉眼 …泪水挂在脸颊上 ,暖黄的灯光消失了。
妖怪们的打闹也消失了……
什么都安静了。
我伸了个懒腰,天暗下来了,橙光懒洋洋地最后一次倾洒大地。楼下喧闹的小孩子们也早回去了,留下一片过分寂静。
我爬回地面,抱着我的书和课本杯子恍恍回到我的房间 ,一切好不真实可又真实 。我脸颊上的泪光告诉我的确哭过…
我咬下最后一瓣橘子让自己安静。
我躺在软软的床,怎么也睡不着 干脆光着脚走到书桌边,开灯执笔写日志。冰冷的瓷砖让我清醒,我断断续续地在纸上写下好多东西。
有曲舸有未知。
少年在阳光下的身影盘旋在我脑海挥之不去……
4
清晨…没盖被子有些冷,我下意识打了个喷嚏。
换好衣服要下楼用餐 ,想起昨晚写东西没把日志册收回书包,到桌前一看已不在了。我翻开书包,没有。抽屉也没有,柜书架也没放过 …应该有人来过我房间。
不管怎样,日志册里我写了一些大人不能看的东西 ,这下不管谁拿了都糟糕了。
我下楼落坐桌边,烧饭的女人端上一锅肉粥 ,二叔接着也下楼了。 二叔压根没注意我,自己乘了碗粥便就萝卜菜开吃了,所以不会是二叔。奶奶裹了件羊毛衣 ,她的头发卷得很整齐让人看着很精神。些许是昨天刚去湖田镇西街的店做的头发吧。
“小荨。你们先生布置的作业做完了吗 ?今早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我拿了一部分你的作业去看,现在还没看,晚上你做完剩下的再来拿走吧。今天你不是不用上学么?做多点题也行。”
原来是奶奶错当作业拿走了,但好在她没有翻开,我暂时松了一口气。
用过早餐天完全亮堂了,暖阳洒落大地,窗口的樟树绿得透亮 。烧饭的女人伸手折了一枝樟叶用来打扫屋子,紫色窗帘搭落在枝头上, 明亮的光被纱窗分割成许多小块光斑染在雪白的墙上。
爸爸妈妈出门去参加活动了,门口多了两双拖鞋。
奶奶同她那些老友出门逛街叙旧了,门口多了一双拖鞋。
爷爷让二叔陪着去了医院抓药, 又多了两双鞋。
奶奶的房间肯定一如既往上锁了, 想拿回日志册该怎么办?
我又待在天窗上,猫着腰 ,脚下的水泥窗台被晒得暖暖的。楼下又传来熟悉的喧闹声。
“曲舸,你快过来!我妈买了糖果!”
那个拐角,周齐齐身边围了一群小孩她神情高傲 ,用力抖着手里的包装袋。那些小孩子抬高了头 眼中都是对糖果的渴求。
曲舸从书中淡淡抬起头,然后又继续看怀中的书。
“喂曲舸,你真的不要啊?”
“你吃吧。” 终于开口了,但并没有接受。
周齐齐咬了咬下唇,抬眸看看曲舸。随后毫不吝啬分糖给身边的小孩们,橘子味的玻璃纸在明亮里折射出一道光斑映在樟树上。
“宋荨。”
是有人在叫我名字么?好熟悉的音色。
我垂眸,未知抬头盯着我,紫毛在风中飘荡。
“你怎么不理我啊!”未知努努嘴说。
“是你吗未知?”
我感觉到有泪水从我的眼眶涌出,我伸手抹了抹,未知歪了歪头说你今天很奇怪哦是怎么了? 我告诉她日志册的事。
“嗯 … 是个麻烦事…”
未知再度将我变小,这样我们就方便多了,穿过栏杆缝,我们跳到厚厚的地毯上,顺着墙角爬上二楼 ,未知一脚踢开一果皮,找到了一个插座口,她叉腰盯着插座口许久。
“宋荨,我们得从这出发了。”
这回她没叫我“小鬼”,是不是认真的时候会这样呢?
我们合力抬开松动的插座的塑料壳,顺着里面的钉在墙上的铁钉向前 ,铁钉很容易打滑,但滑溜溜的挺好玩的。一边手勾住前边的另一根钉子用于勾住脚,密麻复杂的电线红的蓝的绿的黄的排在地上,我想起了白袍他们。
“原来不是梦… 真好。”
“什么?” 未知停下扭头问我。
出了插座道是一条歪歪扭扭的铁皮钉成的小道,悬在半室中 ,有些光亮漏进这里:脚下蛛网密布,不时有老鼠一家子蹿过。
“小心!脚下滑。”
原来有块地方漏水了,积在一个凹下去的地方成了一个小水潭 ,水顺着边边往下掉,再穿过几道小木门 ,未知说已经到奶奶的房间里了。 我看着身边的旧照片集 ,和一叠发黄的纸还有几个大抽屉。木制把手被经常擦拭得很干净发亮, 我抓住把手边滑到了柜门边,透过门缝看见了:奶奶从海南带回的黄花梨太师椅,一块紫色的垫子放在上面 ,书桌摆了很多大本大本的书,台灯歪着灯罩靠在白色铁杯边,铁杯上画了一只大公鸡和一朵红色的大花 ,桌上有几本什么东西,我的日志册应该在里面,不过离我现在的杂物柜挺远的。
未知知道了方位,又重新牵起我绕过抽屉打开了一道暗门,出来后我们站在绣包盒上,我踩着铜盒发出烦人的声音“吱吱 吱”。
“你晕机吗?”
“啊?”
一只黑鸟从未知手心腾冲出蹿到半空停在我们脚边 ,黑鸟很乖不闹 ,有种樟树的清香,很适合惬意的早晨时光。我们爬上黑鸟的脊背,黑鸟带着我们逛了整个房间, 很刺激的感觉。我找到了册子,未知将册子变得适合我们的大小。
“未知,这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到字了。”
“那不是很适合吗?” 她放声大笑,我也被冷笑话弄笑了。
黑鸟带着我们从窗口出去,暖阳均匀洒在我们身上。
樟树在风中摇晃着满身嶂绿。
远处白鸟掠过。
“回去吧。”
“嗯。”
“小鬼 ,有答案了吗?” 未知指指楼下那个时光静好的男生,我捂着脸想了想。
“我想…我是喜欢曲舸的。”
少年侧颜染微尘。
不沾红尘的面色…
“我想… 我是想下去同他们玩的。”
未知起身,儒裙漂浮在风里。
“宋荨啊…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是什么呢?”
“未知。”未知拍了拍我的头 歪着脑袋说。
她的身影如一阵风消失了,我瞪圆了眼也看不见她,我的心里突然悲伤。
未知一连几天不再出现,不过我见到了花妖,她的确和我想象的一样不沾尘寰的美丽。她说未知有事离开蕲北街了,暂时的 ,过些日子便会回来。花妖还说她也很喜欢我,将怀中绽放初颜的粉花给我一枝。
我拿着花小心地把它插入房间的蓝色珐琅瓶,花明亮的小影子让我想为妖怪们做点什么……
想为他们做个小橱柜,于是在女校闲下时在做。
在家闲时也在做。
我笨手笨脚实在做不成一个零件, 路过百货大楼的arbor box的橱窗我望见红色的天鹅绒布上摆着一些西洋复古小物件,很小很精致。 我也看见了一个棕漆的小橱柜 ,暖黄的灯光洒在上面显得更让人喜欢了。
我想起元旦的时候的奶奶和爷爷给的压岁钱还有好多没花呢。
5
数了数再加上平时存的零花钱有一块多了 ,这么多的钱不知道够了吗? 这么多的钱一下用光不能让二叔家的小弟弟看见,他看见了一定会到处乱说,还有可能要我帮他买一本洛洛历险记罢、或者一颗印有笑脸的糖果。
我背好书包一放学就去了arboy box 仔细看看那个小橱柜。
没想到曲舸和周齐齐也在。
周齐齐好像跟她爸爸又要了不少钱来买东西,而曲舸是被他妈妈叮嘱要照顾周齐齐才来的,我们隔着一个货架的距离。
怦然心动…
“小同学?你不是要看这个东西吗?”
售货员递给我那个小橱柜,柜门打开后有两层和两个抽屉和两小一点的柜子,白玻璃镶嵌在木切口里 ,有淡淡槐花香 ,我捧在手里决定要买了。
“阿姨 …我还缺一角钱 … 可不可以……”
“不行啊!”
目光被转向窗外的售卖饮料的专柜,有个小不点掂着脚胀红了脸对柜台里的中年妇女说。售货员不同意说 没办法,机器的设置是只有投一角三分才会吐出一瓶饮料,小不点盯着满是饮料的柜子,眼盯得发紫了玻璃橱窗倒映出他小小的脸。
“应该还够…”
我往投币口投了一角钱,叮叮两声,一瓶饮料从出口滚出。我把饮料给了小不点后又走进店里。
“谢谢你”我听见身后小不点欢快的声音。
“小同学,你的钱不够哦。少一角钱…”
当售货员已经把小橱柜包装好略带歉意的告诉我 ,我又上下找了找看还有没有多出的钱。
结果是那一角钱已经给了小不点 之前是刚刚好的。
我愁眉苦脸地发起了呆,不知何时曲舸他们也走到结账台结账了。
“借我一角钱。”
“给你…”周齐齐掏出钱给曲舸。
耳边掠过一句干净温柔的男音,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映入眼帘 ,扭头正好对上曲舸安静的脸,毫无起伏 。周齐齐略生气地把一角钱拍在桌上,提起自己的东西,收起了钱包并扯了曲舸。
“曲舸,走了啊!你妈妈做了曲奇饼正等我们回去啊。”
“你先走吧。”
“啊?!”
周齐齐发愣了,平时就算曲舸多不想和自己玩,但只要一提到曲舸妈妈,曲舸的态度都会好转。可是这回是为什么啊。
“曲舸……谢谢。”
“这是个好看的小橱柜,你等等…”
他放下小橱柜走出店,周齐齐仰高了头,一副不乐意的生气样也走出了店。
片刻后曲舸又进来了,手里多了两个小橘子,他快速地剥去一个的皮,掰一瓣放入小橱柜的柜格里 剩下的都放到我手上。
“很甜的。”“谢谢!”他的话在我耳边环绕,片刻后他也走了。
“不用谢,你要是能下来和大家一起玩就可以了。”他笔直地像棵树一样站在门口向我挥了挥手。
我看着他翻上一辆自行车拐进胡同走了,他的背影渐渐消失。
橘子果然很甜呢……
6
晚饭后我再次爬上天窗,手里是要送他们的礼物。风吹得我脚底痒痒的,余阳未去,一切都是明黄色的,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样子,影子投在树叶间。
归鸟是明黄的樟树也是雪白的房子也染上了明亮。
好久都没有一只妖怪啊…
“宋荨…在这里。”
我低头,诺正抱着一壶酒摇摇摆摆站在我手边,粉色的角真好看。
“大家都在吗?诺。”
“是的,我想今晚一定又会很热闹。你手里的是什么啊?”
“礼物。” 我又步入冰凉的石砖口,几天没来也没什么变化呢,不过好像这条路变长了变得更隐秘了 ,诺说是花妖和白袍施法干的 。花妖说等大家到了要讲件重要的事……会是什么事呢。
大家都聚在大厅的长桌前 ,神情严肃,花妖扭头看了看我,说了声大家都放松吧现在该做的是静下心来想办法渡过这一次浩劫。
“发生了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我尴尬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未知拖出一把椅子给我,她好像有些疲惫。
“花妖从北方回来的归鸟口中得知,蕲北街刚来了一个身上散发妖气的人类。住在离这不远的兴安旅馆 我们怀疑是……除妖师。”
“我们道行不深,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且要是危及人类生活就麻烦了…”
平日乐观的蓝袍也这么说了,该怎么办啊…
“大家先别急啊,看 ,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呢。”
小橱柜恢复成了原本的大小,大家都开心不已,抢着往里面塞自己平时的藏品:玻璃球、花瓣、眼镜片、糖纸、 跳棋图、一根笔芯等等,眼看小柜要塞满了,我拿出了今天奶奶买给我的一盒糖果。听奶奶说是酒心的。
“太好吃了!”
“好棒!”
甜腻的糖衣加上香醇的酒汁让人麻醉。
“我不会让你们受伤害的!我来保护你们!我我我……”
我仰着头靠在未知肩上,她身上有淡淡说不清的味道。
像泪水一样苦涩。
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晦朔的失去,如月光…
我不知道,我的话是妖怪们最后的感动…
“……宋荨……”隐隐听见有人叫我名字,但我无法睁开眼,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
当清醒时又如之前一般寂静,我躺在小床上,翻了个身,看见窗外响来一阵铃声。“当 当 当” 是有佛僧来化斋了吗?还是…清脆的铃铛声敲击我某些回忆。
我坐起身,晚霞染红整片天空 像泼了一盆血一样。不知什么时候我的小指指尾多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红色的线,切也切不断,扯也扯不断…
心里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人被忘记了……
到底是谁呢?她的名字我应该是很熟悉才对,可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好难过,伸手抹掉冒出的泪水。关上窗把那铃铛声和那个黑衣黑帽隔绝开。
7
你好,我叫宋荨。今年是我二十二岁的一天,1995年的今天的我不再是任性的小孩子了,我在今天结婚。
我曾经最喜欢的那个男生,如今是我的新郎。
我终于有身披白纱可以款款对他说“我愿意”的机会了。
当神父正经地把戒指各放我们手上时,我小指指尾的红线竟变淡了 越来越淡,快要消失了。
这条红线些许是那位被我忘记的故人留给我的礼物罢,其实我一早就知道我不可能会跟曲舸在一起,可自从红线出现后我们再也分不开了。
红线最终还是消失…再也看不见。
我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在我的婚礼上。宾客和曲舸都以为我是太激动高兴的 ,忙抱住我。
可是我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有我,失去的记忆伴随进行曲浩耗出现。
“宋荨…我曲舸会一直保护你 ,我们有很多的未知的将来……”曲舸温柔地搂我入怀,轻声贴在我耳边语。
未知?
未知!
干涸的眼泪又涌出。
我记起来了,那一刻未知施的符咒力量已消失,我又记起了她——风下染上一身明亮的好妖怪,笑颜温柔的家伙。
曾经说过会送我妖怪礼物……现在我知道了礼物是什么了∶她怎么那么蠢,我本不应长这根红线的,她是用了什么办法让我生出红线啊!
我紧紧握着指尾…泪水打湿一身白裙。
8
我又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坐在天窗台上。
想起和大家一起喝甜酒下棋,与未知相遇,未知带我拿回日志册,还有那个黑衣的人和那铃铛声。
楼道空荡荡的,窗台也是。有些记忆自未知消失后都荡然无存了…我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好像又回到十年前的夏日。
我坐在天窗上如同曾经,仰面大哭,泪水顺着脸颊滑入我嘴里,好苦好苦。
再也不会有妖怪未知了吧。
“宋荨…是你吗?” 我恍神,猛然低头。
花妖仍是不占尘寰动人的美丽 但好似苍老了一些,她手里有一些浅黄的花,开得那样努力。
“这是未知要送给你的花。”
“未知呢……”
花妖没有接我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月神殿有红娘和灵犀为人类牵红线,灵犀是妖怪,每为人类牵一次错误的红线:也就是将原本生出的红线剪断接上另一个人,就会妖力丧尽。
而未知接上一只灵绳……
她动用了月老册,将你和曲舸绑在一起。”
“那她现在去哪了?”我颤抖着试问。
“被脱出肉身打入凡界了,她要在奈何桥头等待四世才能转世。”
“我会等…我会一直等她转世…”不知什么时候我的泪水又涌出 带着余温溢到我指腹上。
“人的一生那么短,你等不到的。 她的外貌会变 ,你怎么等到她。”她一边说一边摇摇头。
“就算外貌改变,她的明亮没有办法遮掩…”
我站起来,恍惚看见她的笑颜。
未知远方归鸟。
“你好… 你怎么睡着了?”
我吃力地睁开眼… 阳光干净地落在她脸上,她还是孩子,我已是老人了。我浅浅一笑。
“这四十五年等得很值,至少 我等到你了。”
未知不解地打量着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你是谁呢?我好像记得你…但说不清你是谁。”她摸摸头,害羞地说
“我叫宋荨。荨 ,一种草的名字。”
“那我叫什么?”
一阵清风拂来 ,点点金黄落她一身 ,她不慌不忙地拍落。
“未知。”
北有陌路 南有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