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月亮在心上》八度二夕

52、逃犯

　　荣悠悠抬了抬眉，低声说道：“我也不明白飞烟姐的用意，但我相信她，时间见人心，谭老板，静观其变吧。”
　　谭老板在手里敲了敲扇子，抬了抬眼皮，说道：“好，景观其妙。”
　　荣悠悠谈妥了云锦的事，从醉梦园里走了出来，正好撞见了一行浩浩荡荡的人围在一起走着，荣悠悠一时好奇，冲进了人群里，想要看看又是什么大消息。
　　原来不过是几个警员拷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想来也不过是一个囚犯罢了，荣悠悠疑惑地看了看周围人惋惜的神情，再仔细瞧了瞧这被拷着的人，这人虽已落入阶下囚，眉宇间却有一股难掩的煞气。
　　“他就是上次刺杀向秘书的人？”人群里有人议论着。
　　“是啊，就是他，听说那刀没入了一半在向秘书身体里，可算是为我们出了口恶气了。”
　　“是啊，这向秘书签的那协定，可是损了咱东北一大片土地啊。”
　　“这个人可真的是个英雄啊。”
　　荣悠悠听着这此起彼伏的一声声叹息，心里有些堵得慌，再一次用敬重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那被拷着的人，默默地退出了人群。

　　“新出的梅花糕诶！”喧闹的街上，街边的吆喝声热闹非凡。
　　荣悠悠寻着香味看了过去，走到了铺前，用手扇了扇味儿，问道：“新出的？”
　　“是啊，小姐，您闻闻这香味，香气四溢，要不要来几块？”小贩讨好地问道。
　　荣悠悠嘴馋地抿了抿唇，说道：“好啊，来五块吧。”
　　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改口道：“十块，分两个袋子。”
　　“好嘞，您等一下嘞。”小贩手下忙活地夹起了一块块诱人的梅花糕。
　　荣悠悠接过梅花糕，轻刷了刷睫毛，略一迟疑，抬眼看着他，问道：“这里可有可以送糕点的伙计？”
　　小贩疑惑地看着她，为难地说道：“小姐，我这摊位上，就我一个人，哪里还能外送啊，除非我能使出分身术来。”
　　荣悠悠撅了撅嘴，看了一眼这周围，说道：“倒也是。”
　　荣悠悠拿着梅花糕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转身看着他，说道：“那你今天还能做出来的，我都要了，你可会帮我送了？”
　　小贩大喜过望地看着她，连忙应声道：“行行行，小姐，您说，送哪里？”
　　荣悠悠指了指他摊上的东西，说道：“把这些都送去法租界的飞燕楼。”
　　“飞燕楼？”小贩惊喜的表情忽而沉了下来。
　　荣悠悠看着小贩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急声问道：“行不行啊？”
　　“行!”小贩咬了咬唇应道。
　　荣悠悠想了一下，说道：“你可别动什么坏心思，要是被我知道了，我可是饶不了你。”
　　小贩怯怯地缩了缩脖子，畏惧地看着她，说道：“小姐，我一个小贩，哪里敢有什么坏心思，我只是听说那飞燕楼里都是日本人，我有些怕，听人说日本人那都是怪物，见人就杀，毫无人性。”
　　荣悠悠瞧见他的样子，抿了抿唇，从荷包里拿了五块银元递给了他，说道：“放心，目前在租界里，他们还不敢这么肆意妄为。”
　　“砰！”枪鸣声从荣悠悠的身后传来。
　　“站住！站住！”有人在街上疾跑着，贴过荣悠悠的背后跑过，如一阵强风晃过，荣悠悠回过头去，见过三个警员正往自己这边跑了过来，惊慌地往摊子这边靠拢，可还是被两个警员没刹住撞上了，跌倒在了地上。
　　“啊。”荣悠悠吃痛地叫道，捂住了自己的膝盖。
　　眼前停住的一个警员看着她，理了理帽子，神情却没有半分愧疚的意思，斥道：“没看见我们在办事吗？不知道躲远一点。”随后提步又朝着前方跑去。
　　“小姐，你没事吧。”小贩从摊子后面走了出来，关切地问道。
　　荣悠悠撑着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说道：“没事，没事。”
　　“这些警员啊，可真是嚣张。”小贩看着那几个警员跑走的背影，小声嘟囔道。
　　荣悠悠揉了揉手，朝着他们跑了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你记得一会儿做好了送去飞燕楼。”
　　“是，您放心。”小贩应道。
　　荣悠悠离开了梅花摊的地方，往着南街荣记的方向走去，路上揉着手踝，想到自己被撞到的那一幕，许是在倒地的时候，伤着手了。
　　逃跑的人分明是有意把警员往自己身边引的。
　　荣悠悠想到这里，忍不住地想骂上两句，脚下赌气地踢走了一块石头，正好踢进了巷子里，像是砸中了什么东西。
　　“嘶……”轻微的吃痛声从巷子里传来。
　　荣悠悠怔了一下，往着巷子里看出，没有人的影子，倒是随处都是杂物，一面墙上靠着长而厚重的竹席。
　　荣悠悠疑神地想了一下，难不成是她听错了？她朝里面张望着，想找找那块石头，石头没看到，却被她发现了竹席上面浅浅的血迹，顺着那血迹看，是自己走来的方向。
　　荣悠悠握紧了自己梅花糕的纸袋，思忖了一下，想要走过去一看究竟。
　　“荣小姐。”轻声的呼唤声从巷口的对面传来，荣悠悠看过去，竟是木修。
　　木修小小的个头藏在水缸里，露出湿哒哒的头来，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眼神既是乞求，又是恐惧。
　　荣悠悠握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泛白，她知道木修在向自己求救。
　　“这人是跑的太快没影了，还是人就在这周围啊。”一行几个警员从前面转头跑了过来，
　　荣悠悠看着他们走近，不动声色地走上前踩在了分道的血迹上。
　　“奇了怪了，一个臭小子，一个受了伤的囚犯，能走多远？”领头的警员走到了荣悠悠面前摸着脑袋四处张望着。
　　“你们都在这周围给我搜！”领头的警员下令道。
　　“是你刚才推倒了我！”荣悠悠看着人快要往巷子走去，上前去推搡了一下下令的那个警员。
　　“哪里来的疯婆娘！”领头的警员吼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怒视着她。
　　“你刚才可是把我推到在地了，一句道歉话也没有，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荣悠悠也不甘示弱地瞪圆了眼直视着他。
　　“你！”领头的警员打量了一下她，“你一个丫头片子，你是谁啊？那你又知不知道挡着我办事是多大的罪！”
　　领头的警员看着她，动了动眼珠，表情狰狞起来，抬了抬手，说道：“我现在就绑你回去！来啊，把她绑回去！正愁不知道怎么交差呢，还撞上来了。”
　　“诶！”荣悠悠见情况不对，惊慌地往后退着，说道：“我可是荣家的掌柜，你们可绑不得。”
　　“荣家？”领头的警员冷笑了一声，“现在可没人认上海的荣家了，你说你是陆家的，我兴许还能当你是条狗放了。”
　　“你！你居然说我是条狗！”荣悠悠震怒地看着他，她还真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街上遇上有人敢这么污蔑她。
　　“我可没说你是条狗，我说的是，你连狗都不是。”领头的警员前半句说的轻佻，后半句故意放慢了语气，一字一句，落入荣悠悠耳朵里甚是清晰。
　　“我跟你拼了！”荣悠悠将手里的梅花糕用力一甩，扔在了他的脸上，再扑倒了他在地上，腿钳制住了他的手，用手扯着他的头发，抓着他的脸。
　　“还能愣着干什么，快拉住她！”警员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而路边的商贩们看着也不敢过来围观，只能偷偷笑着。
　　“在做什么呢？挡着长官的车了。”温和而有力的声音从一旁传了来。
　　一个穿着军装的少年，手放在腰间上，干净秀气的脸上有着些许的不耐烦。
　　荣悠悠被两个警员一人一边抬了起来，可脚下还是不依不饶地踢着躺在地上的那人，地上的警员感觉到自由了，连忙挺身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刚想动手教训教训荣悠悠，却被那少年拉住了。
　　“吴队长，我问你话呢。”少年提高了音调，本就温柔的声线也没让人听出来严厉的意思。
　　吴队长被这一拉才转头看向了这个少年，目光顿时从凶恶变作了小心翼翼。
　　荣悠悠一看这少年居然喊直接叫出这警员的称谓，再是穿了一身军装，一定是比这警员高的位置，顿时高声嚎哭道：“长官，他欺负人，调戏良家少女。”
　　少年看着她，眉心微皱，又看向了吴队长，质问道：“怎么回事？长官可是车里等着呢，你们这把街上堵了，车都开不过来了，你最好是赶紧把这件事处理了，长官还忙着办事呢。”
　　“行行行，苏副官慢走，我们马上就把这丫头片子带走了。”吴队长陪笑道，表情带着不自然的尴尬。
　　少年说完，又看了荣悠悠一眼，还是转身准备走了。
　　原来不是每一个副官都像长齐一样，爱管闲事。
　　“你救救我啊，长官，我是无辜的，我是受害者，他们是施暴者啊，长官，救救我！”荣悠悠无措地朝着少年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