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矣》柯矣

3、第二章 萧洆离

　　萧洆离了昌乐别苑，便直奔清和院，一路走的匆忙，到了园外，却是停了脚步，不往院里进。
　　恰巧有丫鬟从院内出来，看到萧洆站在院外，急忙敛裙上前，道：“大公子万福。”
　　萧洆认得这丫头，是萧瑜的贴身丫头绿意，平常精灵古怪的很，嘴巴也厉害的很。
　　萧洆拉过绿意，抵在墙边，将食指竖起放在绿意嘴边，示意她禁声，而后小声问道：“二公子在里面做什么？”
　　萧洆此举本是情急之下做出的动作，没有其他意思，奈何绿意正值二八年华，情窦初开的年纪。
　　平日里听惯了其他丫鬟们闲聊，说是大公子随驸马，人生的俊俏，能文能武，待人又温和，莫说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得了大公子的眼，做一房妾室，就是做个贴身丫头，每天侍奉左右也是幸运的。
　　因此绿意此时被萧洆如此对待，心中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反而心中生出一丝甜蜜，脸蛋漾出淡淡红晕。
　　没有了平时的牙尖嘴厉，绿意轻声道：“大公子莫藏了，二公子早已知道你今日要回来，等你多时了，奴婢便是奉了二公子的命出来接大公子的！”
　　“当真？”萧洆明眸一喜，放开绿意，大步进了清和院。
　　再说绿意，一人傻站在墙边，嘴角定格着一抹傻笑，直到有其他丫鬟过来唤她方才回神，抬眼望向院口，满是娇羞之态。
　　萧洆自八岁之后，便一直和萧瑜生活在清和院，这是萧洆自己选的院子。进门有一个狭长的天井，院内有一个池塘，三间小房。
　　院子虽不大，但因为离主苑较远，适合萧瑜清休，昌乐拗不过萧洆便就允了。
　　萧洆及冠之后，昌乐怎么也不愿让他再住在这里，说是萧家嫡子住在这么一个小院里于礼不符。
　　萧洆已经懂事，不能再向小时候那般耍赖装浑，便搬去了昌乐别苑旁的观星阁，顾及萧瑜的身体状况，让他继续留在了清和院。
　　萧洆人虽搬走了，心却还落在清和园，闲余时间还是和萧瑜一起腻在清和院。
　　有六个月不曾踏入清和院，院内光景已是大不相同。
　　萧瑜喜爱园艺，院子中种满了花花草草，萧洆叫不来名字，但看着满院的花草，看着萧瑜脸上的浅笑，觉得人生之幸事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离开时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满院的鸟语花香。
　　此时已入秋，树叶已经掉落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一棵棵光秃秃的树木。
　　院内却没有太多飘落的树叶，想必是萧瑜喜净，吩咐下人时常打扫着。
　　池塘里零零散散还有几朵残荷，苟延残喘着，看起来分外凄凉。
　　萧瑜就坐在池塘边，腿上盖着条毯子，上面摊着一本书，偶尔低头看几眼，大多时候却是盯着那几朵残荷发呆。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萧瑜未扭头，掩口咳了几声道：“绿意，大公子还未回来吗？”
　　言罢也不等人回答，继续道：“不回来也好，我如今这样子和这残荷又有何区别，让他看见又要忧虑一番。可是，又总想再见他一面，我若是不行了，见不到他的面，怕是死都不会瞑目。”
　　萧洆起先不言语，是存了心想捉弄萧瑜一番的，如今听见他这番言语，只觉得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咽喉，令他窒息难受。
　　“那便听阿瑜的话，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
　　不是什么好听的语调，听在萧瑜耳中却如同天籁。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身边，怎会再让他离开。
　　萧瑜作势要起身，却因为动作太大，只觉得喉咙处窒息难受，重重的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瞬间蒙上一层红晕。
　　“哥哥莫走。”
　　夹杂着咳嗽声，萧瑜轻轻呓语道。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萧瑜的后背，轻轻拍打着，舒缓着他的不适。
　　“今日起便已及冠了，怎的还是那么不懂照顾自己。”
　　或许是萧洆的抚慰起到了作用，萧瑜咳嗽的频率渐渐舒缓，最终平复了下来。
　　萧瑜抬手抓住萧洆的胳膊，明明手腕薄的可怜，却分外有力，萧洆甚至能感觉到一丝痛意自腕间传来。
　　“哥哥终于回来了！”
　　萧瑜只说了一句话，一双眸子望着萧洆，似有千言万语要倾诉，执念丛生。
　　萧洆喉咙处动了动，有什么话在嘴边呼之欲出，出言是却变了内容。
　　“阿瑜，几月不见，可好。为兄甚是想念。”
　　是好久不见，是甚是想念。
　　“劳哥哥挂念，哥哥差人送回来的药物很是见效，已有数月都不曾犯过那隐疾了。”
　　萧瑜回礼道，眼角嘴角溢满了笑容，夕阳照射在白皙的皮肤上，美成了一幅画，直映入萧洆眼中。
　　萧瑜的长相随他母亲，虽算不得漂亮，但皮肤白皙，清秀的很。
　　萧洆微微失神，抬手抚上萧瑜的脸庞，食指腹时不时的摩擦着他光滑细腻的皮肤。
　　萧瑜有着一双龙凤眼，很大，却无神，不笑的时候略显阴郁。
　　外人都道萧家二公子因常年疾病，脾气古怪的很，整日里窝在小院里，与世隔绝。
　　伺候他的仆人也都说二公子不及大公子好相与，特别是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渗人。
　　在萧洆面前，萧瑜是会笑的。
　　“阿瑜，你还是笑起来好看，以后，要多笑给我看。”
　　其实还想说，只笑给他看的，但这话说出来未免怪异了些。
　　萧瑜低萧洆一头，因为身体原因，自十六岁后就不曾再长高过，两人面对面时，萧瑜很少抬头看他，没有原因，就是不想。
　　萧瑜抬头望向萧洆，明明说着那般暧昧的话语，眼中却是一片清明，坦坦荡荡。
　　萧瑜只觉心中一痛，眼睛发涩，别过眼睛，轻轻一错头，萧洆的手便落了空。
　　“哥，进屋吧，我冷了。”
　　萧洆望着萧瑜单薄的背影，虽不知所以然，却晓得阿瑜这是恼他了。
　　没有听到萧洆跟上来的脚步声，萧瑜抬高声音喊道:“哥，你若不想进来，便回去吧，我累了。”
　　萧瑜自己一个人进了屋子，等了片刻，萧洆没进来，倒是绿意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绿意自来了萧家便是服侍萧瑜的丫头，从小就聪明伶俐，略大了些，萧洆便提她成了贴身丫头。
　　萧瑜清楚自己的身体，也知晓他自己的心，这辈子是不能像其他男子一样，娶妻生子，留绿意在身边是个挡箭牌，若顶不住父亲压力，便娶绿意为妻，和她相敬如宾。
　　或许是对绿意存有利用之心，萧瑜对绿意很是放纵，在清和院俨然成了半个主子。
　　“二公子，大公子怎的刚来，就火急火燎的走了，我唤他都不曾听见。”
　　萧瑜闻言一愣，只觉得一记拳头直重脑门，整个人都晕沉沉的。
　　让他走竟真的就走了？
　　听不见萧瑜回答，绿意又唤了几声，“二公子？二公子？”
　　萧瑜心中有气，说话时语气不由得重了些。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走了便是走了，你不过一个丫头，管这么多作甚，我可是平时对你太娇纵了些？”
　　绿意哪被自家公子这般数落过，心中委屈极了，泪水在眼中打转转。
　　萧瑜看的心烦，摆手让她下去，绿意咬了咬嘴唇，一个转身的功夫泪水便落了下来，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萧瑜眼睛眯了眯，娇奴不可惯！
　　或许在萧洆眼中，自己便如这绿意，不知分寸，娇纵惹人闲。
　　思此，心中竟徒生出委屈来。
　　心中有郁气，身体便难受的紧，萧瑜掩嘴咳得厉害，撕心裂肺，痛的他直不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