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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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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半夜敲门,让不让人睡觉了。”
哈欠连天,只穿了个睡衣睡裤的鹤丸嘟囔着开了门。
见到审神者,他吓得一激灵:“主人?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还在医院吗?”
“我今天出院了。莺丸的情况我已知道……鹤丸,你去守着他好吗,现在他被困在我的房间,一个人难熬得很,我放心不下。”说着,审神者把鹤丸一把拉出门外,“为了我的身体着想,你快去吧,我要睡了……从后半夜到现在我一直陪他说话,又困又累。”
鹤丸此时的瞌睡已醒了大半,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小狐丸,室友依然在下铺熟睡,犹豫片刻他忽然说道:“我有话想对你说,不知现在方不方便。”
审神者不禁诧异:“咦,这么巧……其实我也有话想问你,本来想留到明天再聊,不过你现在有意的话就说吧。”
“你有没有觉得小狐丸变得很奇怪?自从他上次回来后。”鹤丸试探地问道。
心跳仿佛停滞了片刻……审神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就连鹤丸也察觉到了么?
她点了点头:“我想和你说的也是这事……你和他天天住在一起,如果有什么异状你一定会发现。我最近注意到他有颇多奇怪的点,我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有心事,但他矢口否认。他对我说,因为被我母亲问到是否有工资,不想吃我的软饭,才整天浑浑噩噩,还说想要去远征……现在我发现自己那次太过轻信他,他变得如此怪异,绝不可能是那么简单的原因。”
鹤丸皱起眉头,索性一股脑将近期所思所想一并托出:“你说得没错,小狐丸变了连我也觉得陌生。刚结识他时,他心中绝无半点阴霾,就因为我见他人畜无害才与他打赌,才敢在他身上找乐子,谁知他现在变成这种德行?竟能对自己的同僚下狠手?要知道他是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谁敢拿他开玩笑?这次我一定要提醒你,好好调查他性情大变的缘由,我问过他多次,他对我置之不理,毕竟我没办法干涉他的私事,也不好一直追问,现在只有靠你了,主人。”
“我会的……我不可能不管他,再这样下去我害怕他日后做出更意想不到的事。”审神者的心情变得愈加沉重,总感觉男友隐藏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谢谢你……鹤丸,小狐丸与你同一天来,他最早结识的同僚就是你,有你这样关心他的友人是他的运气。”
鹤丸离开后,审神者走到房内,见小狐丸依然沉睡,便轻手轻脚来到他床边再和衣躺下……
小狐丸竟然到现在也没醒,奇怪,以往他睡觉时十分警觉,一点风吹草动就立马就睁眼。也许两天内发生了这么多事,再加上他一直守着莺丸没休息,才睡死成这样。
(和谐的马赛克)
尽管睡得很沉,但被身边人这样一折腾,小狐丸还是醒了……睁眼就见到大病初愈的爱人躺在跟前,他微微一楞,竟然连笑也没笑:“你怎么来了?莺丸成了你的囚鸟,再也逃不掉……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睡。”
“想你了,想在你身边睡觉……不好么?”审神者让小狐丸离开时他就不大开心,所以现在的冷淡回应是意料之中。
“你这么早出院,难道不是因为想他?莺丸现在和你彻底绑在一起,一定没像过去那样对你无礼了吧?”小狐丸闷闷地说着话,但审神者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因为嫉妒才情绪不高,而是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
“我让你回来睡觉是不忍见你太辛苦……并不是为了与莺丸独处才支开你,真是好心办坏事。”巫女无奈地说道。
白发付丧神也勉强地笑了笑:“没关系……你不用和我解释什么,我只是顺口一问,你就算和鹤丸一起睡上铺,我也不会介意。只要你们别搞出太大动静,我照样睡得着,就像刚才……你怎么进来的我都不知道。”
小狐丸真是怪异到了极点,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失去兴趣,难道他不再爱我?审神者忧心忡忡地看着男友冷漠的脸,不知如何才能让他打开心结。
“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医生说什么没有?我伤了你后有没有留下后遗症?”只有提到这件事,小狐丸才恢复昔日对审神者真切关心的模样。
“你母亲对我说,你本来就心脏不好,一直靠体内的仪器维持心跳……我口口声声想要保护你,当初和鹤丸打赌也是怕他追你只是恶作剧。没想到伤你最深的人却是我自己……我觉得和你在一起这么辛苦简直毫无意义,不如彻底放手,把你让给别人,至少他们不会这样损害你的身体。”
从未见过男友如此消极的态度,审神者忿忿地回道:“你胡说什么!你已知道我有隐疾,难道不该对我更体贴照顾?说什么把我让给别人,我有选择的权利,当初是我们互相选择了彼此……连我这个对你不忠的人都舍不得放弃你,你又有什么立场说要放弃我?”
(和谐的马赛克)
小狐丸依然躺在床上,他平静问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处于悲伤的哪一个阶段?”
全然摸不着头脑,审神者不解地问道:“你现在对心理学感兴趣?怎么了?这能解释你的莫名行为?”
“最初我拒绝承认你对莺丸有感情,无法相信你用情不专;然后我愤怒,我对你对他都充满愤怨,因为你们让我痛苦;接着我感到迷惘,不知所措,因为我无法改变这一切……最后我只能接受,接受这个现实,唯有接受才能让我感到平静。”
小狐丸黯然地喃喃道:“因为我现在已彻底接受了你是没法和莺丸分开的……而且他被困在你房间,无法自由行动也是我一手造成的现状,出于对这件事负责到底的态度才关心你和他的事。”
(和谐的马赛克)
默默看着高大的白发男友颓丧地独自进了浴室,审神者终于确认,在男友身上一定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她甚至都不敢想象那是什么……让曾经温柔快乐的小狐丸变成这样。
在出院前,审神者有计划过要好好借这次机会搞定莺丸的思想问题,必要时她甚至会采取强硬手段,一定要让对方清醒地认识到人间险恶,打消他动不动想出走的念头。她不喜欢宠爱的刀不受控制,不听话的下属相当影响这份工作的乐趣……所以她同意让小狐丸施了莫名其妙的法术,虽然造成了大麻烦,但目前来看事情仍像她计划的一样,至于法术总有解决方法,她暂时并不着急。
但是,小狐丸则完全不是一回事……他现在已成了碰不得的炸弹。若论潜在的思想问题,他可能比莺丸还要严重,而且和他根本无法交流,小狐丸彻底封闭了自己,这叫她该怎么办?
审神者觉得万分后悔,她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不停捣乱的莺丸身上,却没有注意到小狐丸已慢慢蜕变成一个陌生人……
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就是不肯说?
第二天上午,趁小狐丸还在睡觉时,审神者独自离开……小狐丸现在的确睡得很死,竟连主人外出都完全不知。
她来到自己的房间,鹤丸正和莺丸一起待着。审神者一把抓住鹤丸,她说道:“你先别走,我有话要问你们。”
整理思绪,她回想起两个多月前逃离本丸的那段时日……虽然每天心惊胆战地逃亡,但大家都很正常,尤其是小狐丸,他很正常的每天粘着主人,很正常的对莺丸发牢骚,只有被关在拘留所后才变得越来越怪。
莺丸被来路不明的心理医生引诱……难道小狐丸在拘留所也有绯闻?他也结交了别的女人?一想到此事审神者就揪心不已,她恨不得利用本丸跨越时空的装置传送到两个月之前的听证会,改写当时的经历……为什么她就非要逞一时意气和管理中心的高层发生冲突,导致她不得不与宠爱的刀分离。她讨厌这种失控感,讨厌极了,失控往往会带来让人无法接受的后果。
“什么问题?是小狐丸的事么?怎么……你发现了哪些异样?”鹤丸急切地问道。
莺丸并未马上搭话,他并不觉得惊讶。小狐丸的奇怪他早就先于众人发觉,只不过他身份尴尬,不便与审神者谈论对方的怪诞……现在他终于可以不用再保持沉默。
“没错。我思来想去,小狐丸身上的怪事多半是在你们住在拘留所那段时间发生的。”
审神者沉思片刻,她忽然问道:“莺丸……你有没有觉得小狐丸最近举止很怪?他会不会也偷偷交了别的女朋友?”
如此问题让莺丸汗颜不止:“为什么要问我?难不成认为我在这种事上有经验吗?不过,要说他的怪异,我要比你们早发现……他的确是那段时间变了,我和他当时住在一起最清楚不过。”
审神者愣了愣,她从没想过小狐丸与莺丸在拘留所做过室友……为什么他们都没对自己提过此事?按理说,哪怕莺丸不吭声,小狐丸也会拼命抱怨,毕竟她曾嘱咐过,希望对方对莺丸多多照顾……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小狐丸不可能有其他女朋友,他对你一心一意,你别瞎想。”鹤丸在一旁插嘴道,“刚刚住进拘留所时,他还挺正常的,只是……”
“只是什么?”审神者急忙追问道。
“某天他好像和莺丸闹了别扭,之后就变得有点不对劲。”鹤丸抓了抓头发,努力回忆当时的经历……
审神者又急切地抓住莺丸的手问道:“你快告诉我当时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早对我说?我现在着急得很!”
“我不能对你说,除非你主动问我……我在小狐丸背后与你妄议他,弄得我像在挑拨是非一样。我才不是这种人。”莺丸也急了,他就是再怎么被小狐丸欺负,也不可能去审神者面前告状……今天是怎么了,难道小狐丸的问题很严重么。
鹤丸发现莺丸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他适时地插嘴道:“事关你们私隐,我不便在这里参与讨论……况且当时莺丸与小狐丸是室友,主人你问他吧,我还是回避比较好。”
仔细考虑了片刻,审神者答应了鹤丸的请求,待鹤丸离开后,她又继续问道:“莺丸……快把你们在拘留所暂住时发生过的事,所有你能记得的细节,全部告诉我……这很重要,小狐丸不像你,你我之间就算发生不快,我问你什么你都对我说,你愿意与我交流,而他现在把自己彻底封闭。自从回到本丸,小狐丸说话做事便与以往不同,昨天我与他独处时,他更是变得极其陌生,举止怪异,无论我怎么问他改变的缘由,他都绝口不提,我怕再不出手解决他的心病,他就无可救药了……”
说着……审神者竟红了眼眶,莺丸看了心里隐隐作痛。别哭……你若是哭了,我就又想亲近你,会忍不住将你搂在怀里安慰,会心猿意马地胡思乱想……
几个小时前,审神者离开了,尽管鹤丸很快过来作伴,但莺丸一直觉得很不是滋味……不仅仅是心理上的寂寞孤单,身体上竟也极度不适。不知为何,审神者离开后的一个小时里,莺丸总有一种难忍的恶心感……他头疼欲裂,胃里还翻江倒海的想吐。之后突如其来的恶心慢慢消失,但他整个人就是各种别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对鹤丸提起自己的异样,后者也觉得非常疑惑,只能从旁安慰,并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件怪事。
莺丸心里十分清楚,身体开始呈现的奇怪状况多半是法术的遗留作用,既然法术不能收回,做些别的也就是心理安慰……哪怕告诉审神者也只是徒增她的烦恼,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眼下终于再次与审神者相守,主人的出现似乎安抚了所有的不适……莺丸柔声对她劝慰道:“小狐丸他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他又欺负你了么?我不是告诉过你,他欺负你的话,你就逃吗?虽然我不能去帮你,但你跑来我身边也是一样,昨晚我和鹤丸都在,小狐丸就算对你又追又打,我们也可帮你对付他。”
莺丸没个正经地调侃,审神者一副想笑的模样,但是……她没能笑得出来,反而忧心地说道:“小狐丸并没有欺负我。他只是……变得奇怪,性格仿佛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你也知道他很爱嫉妒,过去我对你好一些,他醋坛子能打翻好几遍。可是他现在不但把我俩绑作堆,还对我们的关系变得无动于衷,昨晚他说不再介意与你的什么君子协定,他甚至让我……让我过来和你一起睡。”
听到这儿,莺丸也开始觉得事有蹊跷,君子协定是小狐丸交给他的底线,此人绝不会允许别人染指他的女友,可现在……莺丸并不会对旁人的恋爱观做评判,这世上有人爱异性,有人爱同性,有人忠贞保守,有人多情开放,并不分个高下对错,只是各自与生俱来的倾向罢了,但像小狐丸这样突然改变原生性格,的确是不大正常。
“我与小狐丸打了一架后,平野曾帮我们调停,当时他说他原谅了我,他并不介意我与你来往亲密,但他扬言我如果敢睡你就要宰了我。你曾好奇我与他定下的君子协议是什么……就是这个。”莺丸虽然语调戏谑,但又面露隐隐的担心神色,“他一夜之间变得这么大度了吗?我表示怀疑。我可不敢随便和你睡……我怕惹恼了小狐丸,让他发起疯来把本丸掀个底朝天。”
审神者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莺丸还有心思逗她玩,“老实说,小狐丸原来时常嫉妒,对我发脾气,惹得我十分烦躁,我曾暗暗希望他有一天变得睁一眼闭一眼,放任我与你的交往……可他现在真的变成这样,我只有害怕,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他……不是我熟悉的他。总之你赶紧告诉我在拘留所发生的所有事,这很重要。”
努力回忆两个月前的那一周……莺丸把与小狐丸做室友的经历详细与审神者说了一遍,甚至连那天在马厩前,小狐丸说想要成人之美,决定退出的事也一并托出……虽然当天拌嘴时,莺丸曾说会让人不开心的话他早已忘记,事实上他怎么可能忘得掉,小狐丸用可怕的姿态恐吓威胁,一想起就让他就心跳加剧,他会忘记那才叫奇怪。
听完莺丸的讲述,审神者的心陡然一沉……她发现小狐丸的心中不仅仅有对情敌的嫉妒,更有黑暗的憎恨,可是这份憎恨从何而来?仿佛一个最为恐怖的秘密……无人得知。
这件事变得比她想象的还要更严重……与之相比,连莺丸和心理医生来往都不是大问题。听了所有的诊疗记录,审神者心里是明白的,每逢那个汉娜说到关键问题,莺丸都会变得警觉,哪怕再与人无害心底良善,他也是武器,凭借直觉就可以分辨正与邪。而且这件事再怎么不愉快也已成为历史,而小狐丸究竟隐瞒了多少心事?她根本不敢想。
“小狐丸一直说他为我付出了很多,这让我耿耿于怀。”莺丸单手托腮,思索着说道,“我一直不明白他究竟付出了什么,才让他如此纠结得失,一定要报复我才能获得心理平衡。我真的好想知道……总不会因为他关照了我几日起居,便觉得自己吃大亏了。”
审神者止不住地忧虑,她喃喃道:“在听证会你们与我分开时,我曾嘱咐小狐丸让他多多照顾你,就算他不情不愿……可他为了我也还是答应了。早知如此,我真不该这么做,说不定他是因为这件事恨你,因为是我强迫他关照你的。”
“无论如何我要去一趟管理中心,得把这事彻底搞清楚。”虽然心里凄苦,但她依然对莺丸勉强笑了笑,“不解开小狐丸的心结……我想这个法术永远不可能被解除,毕竟施法的人是他,若他本人都不想化解,旁人又怎可能做到。”
“不管能不能做到,总要试试吧,主人殿下?”
忽然,审神者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人在门外说话,及腰的黑色长发,碧蓝的双眸,飞扬的笑容……和泉守兼定?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来这儿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