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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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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卡其布大包的黑西装和身边的同事有说有笑,两人一路闲聊着来到电梯前。鹤丸与莺丸悄悄跟在他们身后……终于听清那两人究竟在说什么。
“好久没新刀了……工作还真是清闲,再这样下去大概要裁员了吧?”
“是啊,人人自危。全刀帐的审神者除了演练也无事可做,尽生出些事端。最近又收缴了一批犯事的刀,包里就是一堆本体……证物室终于腾出地方好把它们放进去归档。”
“辛苦了……十五楼的证物室我好久没去过,一股子霉味,积灰的地方。”
“没错,要不是上头命令谁想去那个地方……你等下去哪?”
“去会议室,部门开会。”
偷听到这段对话,鹤丸偷瞄了一眼莺丸,而莺丸也对鹤丸使了一个肯定的眼色。
十五楼的证物室么……?
鹤莺二人悄悄进到安全通道,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向楼上冲去。
手机计时十分钟后,加州将车驶往管理中心。
到达计划好的地点,管理中心的某个侧门外,加州把车停下开始等待。如无意外的话几分钟后鹤丸与莺丸就该在这里出现。
然而……已经过了半个小时,这两人还不知去向。
加州开始等得不耐烦,他按下耳机上的通话按钮问道:“喂!你们俩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出来?”
他并未收到如何回答,耳机里只有沙沙作响的白噪音。
意识到事情可能有变,审神者也集中注意力,她开始用灵力感受属下的动向。
“加州……不知是不是我感觉有误,他们怎么往楼上跑?”探寻到两个熟悉的气息,却发现他们的行为与计划背道而驰,审神者不禁焦急万分。
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加州低声咒骂道,“两个白痴老头!和他们三令五申不能临时改变计划,搞什么玩意!”
再度按下通话按钮,他喊道:“别玩了!快点回来!”
然而……他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听了好几遍加州咋咋呼呼的指令,莺丸无法忍受,他一边飞快地向楼上跑,一边把耳机取了出来。
“哇啦哇啦的叫,他以为自己是大包平么……嗓门这么大干什么。”
鹤丸随口答道:“别抱怨了,加州嗓门大还不是着急吗……他肯定发现我俩没遵照计划行事。”
“我哪可能不抱怨,还不都是为了你!现在倒轮到你为他做好人……你可别摘耳机,从现在开始你自己和加州联系,我懒得再管。”莺丸嘟囔道。
终于跑到十五楼,莺丸悄悄推开安全通道大门往外瞥了一眼,并无任何异状,他招手示意鹤丸跟上自己。
很好……楼道里一个人都没有,证物室果然是个门可罗雀之地。走道的深处有个铁丝网拉成的隔离墙,墙后是一排排的货架,如同仓库一般摆放着各种物品。货架前放置了个办公桌,旁边坐了一个昏昏欲睡的黑西装男人,他正半躺在靠椅上闭目养神。
鹤莺两人站在电梯间的两侧,鹤丸瞅了一眼液晶屏,已接近十五楼……再等片刻,另一个提着包的黑西装就会从电梯里出来。
那时就是伏击的最佳时机。
“要动手吗?”鹤丸忽然问道,“不知为什么,我又觉得不如放弃算了……说真的,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主人可不会饶我。”
“早和你说过,我来就是为了保底。”心里的确是七上八下,但莺丸笃定地说道,“有我在……没事。”
此时,电梯停在了十五楼……门开了。
就在黑西装男人跨出电梯的一刹那,莺丸一个大步迈到对方身后,用力捂住他的嘴将他按倒在地。而鹤丸也趁黑西装注意力分散之际,从他手里夺下大包,就地打开翻找。
莺丸见状着急地叫道:“鹤丸,把包带回去再找!你在这儿浪费什么时间!”,身下的黑西装正在死命挣扎,他觉得自己的钳制坚持不了多久。
“我知道,可我忍不住!”鹤丸回道。
打开卡其布大包,鹤丸一眼就发现了自己雪白刀拵的本体正和其他几把刀一起放置其中……他将本体取出,拔刀出鞘仔细检查一番,还是如同以往那般锋利完美,并无异样。
“哈哈哈!毕竟是我本体……知道我今天出现在此,便来主动找我。”鹤丸脸上写满兴奋与喜悦,数片晶莹透剔的粉色花瓣于虚空中忽然出现,缓缓落于他的头肩之上……仅仅过了几秒,花瓣便又消失不见。
这家伙竟开心得飘花了么……莺丸不禁感到十分欣慰,看来他帮助鹤丸的心意并不算白费。
然而令两位刀男意想不到的是……电梯忽然又回到十五楼,门缓缓打开。
“忘记说了,等会儿你也要去会议室——”
刚才说说笑笑的另一个黑西装,竟杀了个回马枪!
狭路相逢,双方都愣了几秒。另一个黑西装将鹤莺二人打量一番,便得知他们身份,他即刻意识到两个刀男擅闯管理中心,并劫持了同事。黑西装大声叫道:“你们竟如此大胆!到这里来是想自投罗网么!来人,快拉警铃!”
证物室打瞌睡的男人也醒了,他听到动静赶紧按响警报,随后也向电梯口跑过来增援。
前一秒沉浸在对本体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后一秒又犹如掉进冰窟,鹤丸不禁扼腕,他急忙催促道:“快逃!”
莺丸将手中人质用力一推,让他挡着另一个黑西装的追踪,转身就和鹤丸一起向安全通道跑去。两人来到楼梯拐角,却见楼下又跑来三四个黑西装,不妙……下楼的路已被封死,唯有向上走一条路。
这是他们最不愿碰上的局面,可是却不得不面对。
已没有时间多想,鸟太刀二人只能拼命以最快速度向上逃跑,身后几个黑西装紧跟不舍。
接下去该怎么办?!
审神者坐在车内不停搓手叹气,难掩担心焦急的情绪。见她如此忧心忡忡,小狐丸却没有办法帮着排忧解难,只能柔声安慰道:“鹤丸他们这么做自有他们的理由,现在唯有去相信。”
“我也想相信他们,可是时间拖得越久我就越怀疑。”审神者说道,骤然间她感受到两人灵力又有变化,“怎么搞的……他们怎么又继续往楼上跑动,是不是行迹败露,被人追捕。”
再也按捺不住心焦,审神者说道:“我没办法一直坐着等!我必须出去看看……你们三个别动,万一被政府的人认出来只会添麻烦。”
“可是你一个人难免叫咱放心不下。”陆奥守担心地说道,“要不,咱陪你同去?”
“没事,我不像你们,我是人类……就算被他们认出来也不能拿我怎样。”审神者不容拒绝地推开了车门跳了出去,“有需要的话我自会叫你们来。”
绕过侧门,她径直走进商场并四下张望,想知道是否能找到隐秘的电梯或者楼梯之类的入口,但是商场根本就没有能抵达六楼的任何通道,看来非得进到地下车库,从那个不起眼的秘密货梯上去。
不得已,审神者只得按照之前的记忆走到加州停车的地方,货梯就在那附近。然而还未来到跟前,她就看到两个黑西装站在货梯门口警觉地四处探头……而且她差一点就被看到,只得急忙蹲在一辆车后,躲避他们的视线。
事情就如她所想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鹤丸与莺丸暴露身份了吗?政府的安保人员站在这里摆明了是守住电梯出口,防止他们逃跑。
审神者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又从车库出口走回去……这里不是本丸,她无法直接对刀男发号施令,只能任由他们自主行动。
她急匆匆穿过马路,来到管理中心大楼的对面人行道。伸手遮住阳光,她努力查看这栋楼,一层层地仔细观察,期望能看到一点蛛丝马迹。
鹤丸,莺丸……我在呼唤你们,你们听不到吗?
莺丸忽然觉得灵力波动,心跳加剧了些许……难道审神者发现了他们被人追赶?
身后几个黑西装穷追不舍,一时半会根本无法甩掉,也没有时间和鹤丸研究对策……唯有逃跑,不停地奔跑。他们绝不能让黑西装抓住,这些人都有灵力,保不准能对付丧神造成怎样可怕的伤害。
刀剑男士的体力比起人类要强上数倍,眼看着就要甩掉黑西装,鹤莺两人却发现……安全通道也走到了尽头。
打开楼梯尽头的门,他们奋力冲了出去,眼前蓝天白云,一片开阔气象……除了几个巨型中央空调别无他物,他们已来到了楼顶的平台。
两人停下脚步,喘息不止……鹤丸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逃到这地方感觉走进死胡同,不知如何才能脱身。早知如此一开始就该听你的,不要想着找回本体。果然,我整天只会坏事……不被主人喜欢也是我咎由自取。”
不愿见到同僚如此颓丧,莺丸劝说道:“别说了……落到现在的处境不能怪你,只因我没有坚持立场,反而突发奇想要帮你夺回本体。信誓旦旦说自己是保底的,结果又干下这无法收场之事……我再强力也打不过政府的安保,保底又有什么用。”
鹤丸紧握本体刀,直直盯着那扇被他们锁死的门,但是气势汹汹的黑西装们如果真的想要上来,简陋的锁也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银发付丧神感伤地说道:“莺丸,无论你怎么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事情的起因还是在我……甚至就连我们被逼逃出本丸,始作俑者也是我。若不是当初我与小狐丸打赌,主人又怎会因此和他吵闹;他们不吵闹,小狐丸也不会负气出走;小狐丸不出走,你和主人也不会有机会接近彼此并互相爱慕;若你不爱主人,也不会为了她找小狐丸的麻烦……如同蝴蝶效应,我的玩笑之举伤害了本丸,这一切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一向玩世不恭的鹤丸国永,今日却如同忏悔一般直抒胸臆……他眼神沉郁,神情悲怆,听起来就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意味,仿佛交代后事一般,让莺丸觉得十分不吉。
“千万别这么想。”已没有时间安慰,莺丸只能努力劝解道,“我们总有办法能逃离这里……相信我。”
门后巨大撞击声传来,黑西装追到了楼顶……撞开门只是时间问题。
鹤丸对莺丸淡然一笑:“你还记得加州怎么逃出生天吗?他从楼顶跳了下去……能活着只因本体藏在垃圾里。你从这里跳下去还是活得成的,毕竟你的本体还在驿站放着。而我没有这种机会……我本以为得到本体是命运的召唤,没想到却是死神给我布下的诱饵,我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从未想过鹤丸的性格竟如此悲观,莺丸觉得颇为震惊,但他不愿见到同僚就此殒命,“打起精神!什么死不死的这种话不要挂在嘴边……别忘记还有主人,她答应过会保护我们!”
鹤丸点了点头,“也好……我们尽量周旋,我会继续保护你,毕竟你逃走的机会比我大。”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前方发出一声巨响!门终于被撞开。黑西装依次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人……鹤丸仔细一看,发现自己居然认识他。
男人也认出了鹤丸,他指着付丧神的脸大声叫道:“我认识你……你是半年前在接待室拔电线的太刀!当初的教训还不够么,居然敢跑来偷东西?前几天从本丸逃走的是不是你?还有你旁边那个,你们是一伙的?”
“哎呀,真是我最不希望的重逢……”鹤丸下意识将本体刀之刀锷微微推起,已做好了反击的准备,“我身边那位是我新交的小弟。做个交易怎样,我可以束手就擒,不过你们得放我小弟一马,如何?”
听到鹤丸如此贬称自己,莺丸只觉得哭笑不得,然而还未等到他辩解,黑西装又接上话:“别说你有一个小弟……就算你今天带上二十个小弟,我们也会全部拿下!好大的胆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弟兄们,上!抓住他们!”
眼看黑西装开始围剿鹤丸,莺丸急忙喊道:“别让他们碰到本体……你只管躲避就好!”
鹤丸敏捷地东躲西藏,一时半会黑西装近不了他的身。莺丸也灵活闪避着对方的攻击,他甚至想找准机会先解决一个对手……
不能被碰触就意味着不能直接攻击,莺丸看见地上有一截钢筋,他迅速捡起来,一旦有了武器便如虎添翼。避开黑西装的擒拿,他对着那人背部就是一记猛击,黑西装哎哟一声,倒在地上便再也无法动弹。
然而就在此时,从门里又钻出几个黑西装的安保……其中一人大叫道:“快!抓住那两个复制体!他们窃取了数据库的资料,绝不能让他们逃走!”
果然……行迹还是败露了。
被突然出现的黑西装吸引了注意力,莺丸未察觉身后已有一人悄悄靠近。那人抬手作势攻击,他的手掌……已并非人类普通的肉身,而是凝聚灵力的强大武器。
就在莺丸意识到有人要偷袭时,迟了……
已来不及避开……
鲜血一滴滴落了下来,如同红色的珍珠,红色的珠链滚动得越来越快……就像小溪一样在地面汇聚成一汪红色的浅潭。
受伤的人并不是莺丸,而是……
鹤丸。
他挡下了这一掌。
充满强大灵力的手刀直直插入鹤丸的肋部,伤口不停的渗出血……而鹤丸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黑西装男人,完全没有逃走的意思。
“鹤丸!”
见此情景,莺丸大声叫着同僚的名字……一瞬间他竟变得口干舌燥,说不出话。
“你带着数据存储器……快逃。”鹤丸幽幽地说道,“跳下去……审神者……她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你死了,或是被抓走……她会有多伤心,我不想她伤心,所以……”
击伤鹤丸的男人打算抽出手刀,却发现手掌被牢牢钳制在对方肋部……拔也拔不出来。
鹤丸咧嘴一笑:“和你们说了啊,放过我的小弟……有什么冲着我来。”
“可恶,复制体还学人类搞什么兄弟义气!”黑西装低声咒骂了一句,“上级有令,要问出指派你们干活的是谁,不得杀死你们……但我有的是办法毁了你的人形让你束手就擒!”
刹那间,黑西装拔出了鹤丸的本体刀!他单手握住刀柄,将锋利的太刀……对着鹤丸的胸口猛力捅了下去!
“你们有没有想过用本体刀砍自己会怎样?这个结果够不够惊吓啊?”黑西装说道,脸上邪恶的笑容令人胆寒。
鹤丸剧烈咳嗽了几声,无力支撑身体倒了下去……穿透整个身体的刀伤已变得鲜红一片,红色泡沫从他的鼻孔和嘴角溢出,付丧神的金色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气若游丝地用嘴呼吸着……
亲眼目睹这一幕……莺丸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惊愕到停止运作。
以往出阵刀男不是没受过重伤,但审神者会把伤员立即召回本丸治疗,所以他们很有安全感,战斗的时候毫无后顾之忧。因为有了主人的保护,他们从未离死亡如此近距离。
在审神者的关照下,莺丸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自己不会死……以至于独自面对真正的生死存亡之际,竟是整个人僵直,无法马上做出任何反应。
不,不不……他不能慌张下去,一定得镇静,一定要让思维重新运作……他必须保护同僚,鹤丸还没死,因为……他的本体并未损坏。
走到鹤丸身边,莺丸将他已无知觉的身体横抱了起来……他不能让那些人类再来伤害他。
纵身一个箭步,他跳上了顶楼的边缘处……就像几天前在在浪人之家破旧小楼的楼顶一样,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掉下去。
黑西装似乎被莺丸的大胆举动所震慑……他们无言地盯着他,暂时无一人敢上前。
审神者站在马路的对面,聚精会神看着管理中心的大楼。
她不敢眨眼,生怕一瞬间就会错失鹤莺两人的行踪……将灵力聚焦于瞳孔之上,眼前所有景象似乎都被放大了数倍。
直到阳光几乎将瞳孔灼伤……她才闭上眼睛小憩片刻,此时她又以灵力捕捉他们的行踪,忽然发现……两位刀男已不在大楼内部。
他们……似乎在楼顶?
审神者恨不得长出翅膀,径直飞到顶楼看看他们究竟遇上什么麻烦……他们为何会一路逃跑?难道被人追杀?
观察了许久,她走来走去想要找到合适的角度……终于她看到一个人影跳到了顶楼边缘护栏上,定睛一看,竟是莺丸!
天啊……他手里抱着的是谁……难道是……?
在莺丸身后有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已无需将他们看清,便可得知一定是政府安保人员。眼前这态势……他们被逼到了绝路么?
审神者的心隐隐作痛,她一定要想个办法帮助他们,这是她的使命,是她的职责,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宝贵的刀剑男士被伤害!
然而……巨大的无力感袭来,她怔怔望着顶楼,泪水一瞬间涌进眼眶。
忽然,她听到一声熟悉的鸟鸣。
啾啾,啾啾。
低头一看,肩上停了一只绿色羽毛,白色眼眶的小鸟……是她曾在浪人之家见过的,帮助她找到莺丸的鸟,是同一只鸟儿。
“你好。”审神者擦了擦眼角,她对小鸟打着招呼,“你又来帮我了吗?”
小鸟只是啾啾鸣叫,并不做任何回应。
“过来,飞到我掌心。”她对小鸟命令道,小鸟虽无法说话却能够领会人的意思……它轻展翅膀,落到巫女的手掌之中。
屏息凝神,审神者将全身灵力汇聚在鸟儿身上……不消一会儿,小鸟周身闪烁着奇异的彩虹色光芒,看起来简直是匪夷所思的魔幻生物。
“去!替我帮助他们!”
用力一抬手,审神者并大声喝道,鸟儿顺势飞上天空,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冲向对面大楼的顶层。
同一时刻,审神者冲着对面大楼顶层喊道:
“莺丸!快跳!”
站在顶楼的边缘,楼下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耳边各种杂音掠过,在一片嘈杂声中,莺丸却注意到有人在叫喊自己的名字。
是她……
审神者终于来了。已没有时间再做任何思考,唯有相信。
莺丸闭上眼睛,把心一横,紧紧抱着一息尚存的鹤丸,他跨过顶楼高高的边缘护栏……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身体感受着极剧的牵扯感,这就是地心引力,没有办法摆脱它的终极束缚……莺丸缓缓睁开眼,大楼的每一个楼层就像走马灯一样迅速掠过,然而……片刻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上抛掷,并提起了他的后背,下坠的速度变慢了。
不……不仅仅是变慢,而是变得可控,他可以控制下坠的方向,也可以控制下坠的速度,他……
莺丸忍不住回头一看。
他长出了翅膀。
巨大的青绿色美丽羽翼,翼展惊人,呈现优雅的弧度并支撑在身体的两侧,他发觉自己就像不知如何得来的名字“莺”一般,变成了一只真正的飞鸟,在城市的上空自由翱翔。
美丽强悍的翅膀……一定是审神者的杰作。
无法忍耐难熬的等待,加州也将车开到审神者所站立的路边。
尽管在车内,加州、小狐丸和陆奥守透过车窗也看到这一奇景……陆奥守甚至将头探出窗外仔细查看,他自言自语道:“喝茶老头……他变成天使了吗?”
“是主上大人让他长出翅膀的……一定是这样。”小狐丸轻声应道。
莺丸努力操控刚刚附于自身的羽翼,将下坠的速度控制得越来越慢……他调整方向,最终平稳降落在审神者面前。
在行人们的瞩目下,怀抱同僚的绿发付丧神双脚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翅膀就消失不见……莺丸的肩头却有一只青绿色的小鸟啾啾鸣叫着。
羽翼……是小鸟的化身。
莺丸很想对小鸟说说话,但它立刻飞上天空消失不见。
审神者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她见证了一个奇景,她让刀男长出了翅膀,再也想不到政府造的复制人居然有这种隐藏功能。
莺丸苦涩地笑了笑,“你果然没有食言,你……救了我,谢谢。”
此时,加州的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他们面前,陆奥守急忙打开车后门叫道:“快快!快点进来!”
至此为止,萤丸夺回计划终于有惊无险地完成。
黄色面包车飞快地行驶,加州一路上不停鸣喇叭并忙着避让车辆,甚至连闯了几个红灯,只为了快点将身受重伤的鹤丸送至浪人之家。
满身是血的鹤丸依然躺在莺丸的怀里……他的胸口还插着自己的本体刀,如果轻率拔出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因此无人敢动。
环视四周,鹤丸也逐渐回复了意识,他松了一口气。
终于安全了啊……他想要说话,但是肺部受损,一开口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因为紧张亢奋而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也因为松懈的精神而下降,无法维系清醒的神智……鹤丸对审神者努力地笑了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审神者忍不住落泪,她紧紧握住鹤丸的手,一边哭一边说道:“傻瓜……怎么弄成这样?你怎么忽然找到了本体,又怎么会被本体刺伤……”
小狐丸与陆奥守也神色凝重,他们不是没考虑过任务的危险性,亲眼见到重伤的鹤丸让谁都不好受……毕竟,如果换人去执行任务,受伤的也可能是他们自己,而现在大家并不身处本丸无法手入,没有方便的途径可让刀男迅速恢复健康。
“莺丸,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取得萤丸的数据后还不回来?”陆奥守问道,他尽量控制语气,好让自己听起来并非在苛责对方。
“如你所见,我们忽然发现了鹤丸的本体。”莺丸低着头,长长的绿色刘海遮住他的侧脸,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一时冲动,我决意帮他夺回……中间出了差错,被那些安保发现后在大楼内追杀我们,总之……这都是我的错。”
见到莺丸懊悔的模样,审神者心痛得很,只能柔声安慰道:“这里没人怪你。毕竟你冒险行事也是为了鹤丸。我不会责罚你为他人着想之心,你一向都是这般热心肠的人,无论是对同僚,还是对我……现在鹤丸没有性命之忧,你不要再自责。”
本以为自己的安慰可以叫莺丸宽心,没想到……他却抬起头,浅绿眼眸中似有悲伤的诀别之意,审神者不禁心中忐忑……这是为什么?她说错了话吗?
小狐丸见气氛太过凝重,也只能继续打圆场,“鹤丸一向我行我素,时常突发奇想搞些恶作剧,大家都知道他的德行。哪怕换了我和陆奥守也不一定劝阻得了他,能把他救下已是最好的结局……莺丸,不要再多想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把鹤丸送去医院治疗,万一他的人身不中用了……再次召唤出来有得麻烦,可能一些机能会受损或者失去记忆。”加州一边开车,一边插话道。
“当初我就是这样……刚被极田召唤时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从哪儿来的都忘了干净,用了整整一个月才慢慢想起过去的事。母亲告诉我,能记得起已是万幸,有些刀男遭受剧烈痛苦或死过后就彻底失忆,骨喰和鲶尾不就是如此?到现在还不记得被火烧前的事,所以……就算我们可以配上御守,这种东西只能起个保险作用,还是不用为好……死过的话会对刀男造成重大影响,终究还是两样。”
冒着可能被追踪的风险,加州还是一路把车开到了破旧的地铁口,身高体壮的小狐丸当仁不让充当起人肉担架的任务,他将鹤丸背在背上……一行人迅速回到浪人之家,将鹤丸送进了医院。
目送鹤丸被推进手术室,审神者站在门外不停抹泪,她实在太害怕,紧张到不敢去想……万一鹤丸的人身死了将会怎样。尽管莺丸一再自责,但她知道保护刀男的安全是自己该做的,如果鹤丸因此遭受重创她不会原谅自己。
在一旁体会到主人的心情,小狐丸走来默默握住她的手……
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审神者颤抖的手终于慢慢平静,她长吁一口气,眼眶中却依然有泪水在打转。
“鹤丸会没事的,他吉人自有天相。”小狐丸劝慰道,“哪怕救不回来……还有本体呢,你可以再一次召唤他来你身边。”
“可是,那样的话……他可能会失忆。”审神者忧心忡忡地说道,“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哪怕你们是政府量产的复制人,与我一起度过的经历和回忆却是无法复制的。关于我们的记忆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当不再拥有的时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要忘记。”
一行清泪从审神者的脸颊滑落,小狐丸怔怔地凝视着被他爱的女人,找不到任何词句来回应她的话。
人类的寿命有限,所以审神者才如此珍视彼此的记忆?那是她短短几十年的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而小狐丸是永远不会老死的付丧神,他体会不到主人这份微妙的哀苦心情。
于是,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觉得自己就像看一片遥远的云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