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蛊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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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诺做梦也想不到陆雨眠会临时换曲。
联欢晚会是两男两女的标准主持配置，在学校的大礼堂举办，广告班的节目放在倒数第五个，正是气氛正酣之时，其实她一点也不担心，从小到大，陆雨眠一直就很可靠。
她坐在观众席上，白祈披着长发静静坐在她身边，其实本来不想让白祈坐得那么近的，她就是对白祈有阴影，特意叫了同学坐她身边，谁想白祈直接俯身对身边的同学道：“你坐到后排一点好吗，我有点近视，看不到。”陈亦诺眼睁睁地看见身边的同学听话地点头，然后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去。白祈就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满怀期待地听着主持人介绍广告系的表演节目，然后灯光骤暗，一束白光打在舞台中央，陆雨眠静静地坐在摆好的高脚木凳上，眼神往台下瞟了瞟，左手也放在了琴颈上。
林眷正坐在第三排的正中央，旁边是贺新雪，一眼便看到了，她其实一直是很显眼的，可能因为是艺术生，气质总有种恬静的味道，在K大的随便哪条林荫大道上走，总会有男生女生悄悄瞟上一眼。
陈亦诺正等着那曲有指弹界“手指终结者”的《Fight》出来震惊全场，没想到陆雨眠拨下的第一个音就不是原本熟悉的声调，陈亦诺一惊，还以为她弹错了，看了看身边的白祈，吓得冒冷汗，却看见悠长缱绻的琴音从陆雨眠的指缝中流泻了出来。
陆雨眠看到林眷的第一眼就想起昨晚在宿舍练着琴，只是一偏头，就隔着窗门看到林眷穿着长长的天蓝色睡裙，风把她的长发吹得有些凌乱，她的手肘靠着阳台边的栏杆，双手托着脸很专注地看着自己，指尖连续的琴音一下断了，陆雨眠有些发愣，却见林眷原本温柔的脸色撂了下去，似乎是皱眉瞪了她一眼，还不过瘾，抬手比划一下，才转身回房间，阳台透明的门被“砰”的一下关上。
同班同学在陈亦诺耳边惊讶地问：“班长，前几天你告诉我们的不是这首啊，改了？”
“对啊，怎么改曲但忘了改主持词呢，主持词说我们班这首是激情四射啊……”
陈亦诺瞄了眼面无表情的白祈，一边随口敷衍着，一边满头大汗想着等会白祈问起来怎么解释。
不是只有自己班的同学是这个反应的，陈亦诺甚至听到台下传来了“这也激情四射？”这样语带嘲讽的话，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了，陆雨眠坐在高脚木凳上，专注地演奏着，眼神却一直在某个方向，没有移动过。直到琴声渐渐激扬起来，她才掩饰似地低下头。
当最后一个琴音荡在大礼堂的时候，陈亦诺听见后排的一个男生温柔地低声道：“结束后一起去春华湖吧，春天的樱花我们可以明年看。”
女孩悄声应了，婉转得很。
明明是秋天了，很少有人再穿夏日的短袖，但这首歌，好像是在礼堂的上空里撒落了一篮的樱花，不密集，但你却隐隐可以闻到香气。
春华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水面上漂浮着粉色的花瓣，一池的春景。
身边的白祈被别班的辅导员叫走了，走之前她笑吟吟地看着陈亦诺，道：“看来这次我们班要拿奖了。”陈亦诺才醒过神来，呵呵干笑了两声，眼睛注视着大步潇洒走到后台很高冷不多说一句话的陆雨眠，心里已经气得不行。
没多久，陆雨眠就绕过走廊一屁股坐在陈亦诺身边的空位，陈亦诺压低声音兴师问罪：“你要害死我啊，临时换歌！”
陆雨眠没有搭话，陈亦诺一愣，仔细看了看她，发现她眼睛都有些发直，看着远方却没有焦距的样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陆雨眠才醒神，轻声道：“看到她，我的心很宁静，没办法弹《Fight》。”
陈亦诺摇摇头，像是看病入膏肓的病人，下了结论：“你完了。”
陆雨眠看了她一眼，口袋里的手机倒是响了，林眷发来微信：“门口见。”陆雨眠一愣，偏头看她，见她已经出了小门。
“我出去一下。”陆雨眠低声说。
陈亦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陆雨眠匆匆跑出去的背影，然后班里同学又凑上来，兴奋大喊：“班长，我们班这次是不是要得奖啊？！”
陈亦诺抱头哀嚎一声：“我也完了！”
陆雨眠跑出去的时候，林眷正在和一个穿着时尚的男生说话，陆雨眠看到了便先没有上前，等在一边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林眷倒是看见了她，转头和男生示意说：“我就不去了，和学妹有话说。”
男生看了雨眠一眼，苦笑一声，故作洒脱：“好吧，那就不打扰你们了，下次要答应和我们出去玩哦。”
林眷笑着点头，又抱歉了几句，看男生不甘地离开，才看向一边垂首站着的陆雨眠，嗔怪道：“你在那里傻站了干什么，挡着人家了。”
陆雨眠扁扁嘴，跟上林眷，两个人走在礼堂后枫树林的小径中，一时间静默无言。
半晌，林眷才开口，语气颇有不满的味道：“你要上台表演都没告诉我。”
陆雨眠一愣，也知道了她昨晚对自己使性子发脾气的原因，呐呐开口：“就弹几分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你弹得那么好！”林眷张大眼睛，愤愤的样子，开口抱怨，“差点就听不到了。”
陆雨眠噗嗤笑出声，心里有种很满足的感觉，看着林眷柔声道：“喜欢听的话，什么时候不能听啊……”
林眷眯起眼睛满意地笑了，然后开口下令：“对，什么时候你把今天这首歌录给我，我要偷偷听，不给别人听。”
“可天天听会腻呀。”
林眷抿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讨好地笑着，眼睛亮亮的充满期待：“那你多录几首？换着听就不会腻了。”
陆雨眠无奈笑着看着她，刚要点头答应，便听她说：“怎么说我也是个美术生，你给我录歌，我给你免费画肖像啊，保证还原图百分之一百！”
林眷说完觉得自己的提议很好，转而一脸期待地看着陆雨眠，看她拖长了声音“嗯”了一声，像是在犹豫不决的样子，磨了磨牙刚要发火，便听陆雨眠轻飘飘的一声“那好吧”。
林眷忍不了了，气冲冲道：“陆雨眠同学，你好像很不情愿？我有逼迫你吗？”
“我很乐意！”陆雨眠连忙表态，然后看着林眷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逗逗你。”
林眷伸手掐了陆雨眠的胳膊一下，然后顺势勾住了她的手臂，两个人一下子靠得很近，声音软软的：“刚刚听完你弹的歌，感觉现在反而是春天，一下子很想画樱花树和春华湖，如果画出来一定比我今天交上去的画稿要好看。”
“等画出来了，下次用。你们美院是要出展了么？”
林眷点头：“对，我们大二第一次出展，估计没几天就开始了。”然后她一顿，表情变得凶巴巴的，声音带着威胁：“必须来看。不然不理你。”
陆雨眠故作委屈点头，然后看了看眼前火红的枫叶，叹道：“我们学校秋天也真漂亮，有点想写出来。”
林眷眼睛一亮，催促道：“那你快点想，写完给我看。”
两个人在枫叶林里缓步走着，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雨眠仰头想了想，轻声念道：“今天的云阴沉沉的。”
“一阵风吹过/俯身在耳边低语/枫叶无助地打着旋/徒劳地挣脱/我受了秋天的蛊惑……”
陆雨眠沉吟一声，开口的瞬间，“不要冲动”这句话跃然浮现，堵住了陆雨眠接下去要说的话，林眷本来耐心等着，见陆雨眠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道：“接下去呢，快说啊！”
陆雨眠勉强一笑：“等我想到再告诉你吧。”
林眷睁大眼睛，鼓起嘴哀吟一声，抱怨：“你怎么可以只说一半？把人吊得心里很痒。”
“到了。”陆雨眠抿嘴笑着，看了看眼前的女寝三栋，示意林眷进去，她有点不情愿，走了两步，回头叮嘱道：“想到后面的一定要跟我说哦。”
昏黄的路灯下，她的神情格外认真，有点祈求地看着陆雨眠，见陆雨眠轻声应了之后才转身走向楼道，嘴里还念念有词在嘀咕：“哪有人写诗只写一半啊……”
陆雨眠看她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夏天走得毫不犹豫，连蝉声都没有留下，陆雨眠垂下眼，叹了一声，低声道：“我受了秋天的蛊惑/我开始爱你……”
远处的枫树林传来了树叶碰撞哗哗的声响，陆雨眠心下有些怅然，这份情感来得太过仓促，好像只是她在看着林眷时，有什么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从耳朵，痒到了心里，也没有止痒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蛊惑
